《数辞》令宪

3、第 3 章

　　当她说想出国时，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答应了，但是有一个要求：在他有生之年，两人不复相见。

　　小丫头很爽快的答应他。

　　送她走了之后，他的父母很不认同，觉得他做的不对，将沈瓷一个小姑娘扔到国外，她如何生存。

　　他却想，她可不简单。

　　烧制成一件精美的瓷器需要经历多道繁杂工序，沈瓷也一样，倘若一直在这里，她不会有成长，怕是如瓷器般易碎，他不想失去她，至于那个要求，也是希望她能将自己忘记，忘记发生在她和他身上的事情，不要再被那些杂事打扰。

　　在她住院，周述去她家收拾衣服，无意中翻到她记录在本子上的年少往事，她才知道，她那句讨厌的意思。

　　既然自己也算是她不幸的原因，他愿意帮助他走出来，至于多久，由她来定。

　　只是这一等，太迟了，他都已经老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他。

　　第一次见沈瓷，小娃娃穿着粉色小袄，乖巧的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大白兔奶糖，周围一圈大人，都在为了那颗糖果“争抢”。

　　小娃娃左右张望着，手里紧紧捏着糖果，找寻着自己认识的人影，眼见孩子快被逗弄哭了，小孩的妈妈才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细声安抚着，等情绪回转后，温柔问道，“笑笑愿意将手里的糖果分享出去吗？这样，你喜欢谁就把手里的糖果让给谁。”

　　说完后，就将小娃娃放了下来，两手左右说完后，就将小娃娃放了下来，两手左右虚扶着，生怕她走路不稳摔倒。

　　可能因为母亲在旁边哄着，她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仰着小脑袋，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周围的人群里寻找着，最后晃晃悠悠的走向他这边，将手里的奶糖递到了周述的面前。

　　当时在周围大人们的哄闹声中，周述心想，或许因为自己个子矮，她看着不累，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自己自己没有说话，在她的眼里，或许认为那些人都是怪人。

　　后来，大人们开始闲聊，周述一个人无所事事，就坐在床边发呆，突然有个黑影向他扑来，周述下意识接住，待看清偷袭自己的物品后，他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罪魁祸首，而小娃娃还乐呵呵，似乎觉着好玩，来了兴趣，又拿起身旁的玩偶冲他扔了过来，可周述只觉得厌烦。

　　他讨厌小孩，尤其不懂分寸的小孩。

　　注意到大人没有看这边时，周述走到床边打算教训这个顽皮的小孩。正准备将两只手里的玩具抛给她时，小娃娃踉跄着爬走过来，双手抱住了自己。

　　他想起来，方才她闹脾气时，她的母亲也是如他现在这般将她抱在怀里，难不成她觉得自己是想要抱她？

　　呵呵，刚才打自己的那股劲呢，现在想要拥抱，没门？

　　周述打算推开这小娃娃，一股奶香味进入呼吸中，嘴里也甜甜的，是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旁边大人们还在说你家笑笑看来很喜欢周家小子啊？

　　周述猛的将她推开，小孩不乐意的打了他就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她……

　　彼时的周述刚进入初中，受环境限制，对于男女之情也只是轻微的了解，知之甚少，可是小姑娘给自己上了一堂很好的实践课，当时他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是你先招惹我的，最后还把我抛弃了。”周述如是说。

　　从周述嘴里听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故事的沈瓷，因最后这一句感到惊讶，自己小时候这么猛的吗？

　　那你说，我当时怎么做的，你给我讲讲嘛？周述。

　　沈瓷缠着周述给她讲述更多他不知道的往事，不能只他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她也要知道他的，才公允。

　　周述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给沈瓷讲了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转移目标，“你还记得有一年，你藏在柜子里的小白蝶吗？”

　　沈瓷：“记得啊，当时我要将它养在柜子里，你非不同意，说把它放在柜子里就没有生气了，当时我没有听，非得养着，最后它不照样活的好好的。啊？莫非它不是我捉到的那只，已经死了！”

　　周述：“那到没有，只是我趁你没注意时，放出来过，只不过它的生命力确实顽强，丝毫不见影响，我还担心呢，没想到它能活下来。”

　　听到自己没有残害一条小生灵，沈瓷松了口气，“生命真的很神奇。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捕到小蝴蝶，我记得在更早以前，我当时看到也是同样一只小白蝶，在一颗大树下，它奄奄一息的倒在湿润的水池旁，翅膀颤颤巍巍的抖着，当时我将它捡起，带进了教室，我很想救活它，可它还是离开了。”

　　正如那时的她，救不了自己。可是现在她不在那么想了，或许当年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一花一树，一枝一叶，都能牵动自己的情绪。当年看到的万事万物，会轻易牵动自己，可如今，它们只是花，只是树，只是旁的。

　　“我的玩偶小熊呢？我可听念念说了，那是你一针一线缝的。”

　　“我可没说，那是我妈缝制的。”坐在院子里的周年大声冲着沈瓷喊道。

　　“周述一个人将你拉扯大，那可不就是又当爹又当妈吗？”沈瓷可不信她的那些鬼话，哪些真，哪些假，回来看到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这个人。”被戳破当初的谎言，她羞恼的走进屋子，将方才手里的玩偶放在了沈瓷的怀里，“好好拿着吧，别再丢了。”

　　“是这个？”沈瓷转头看向身边的周述，惊奇的问道。

　　他点了点头。

　　“真看不出你还有这般手艺呢？完全看不出当初被我弄破的痕迹，不愧是久负盛名，掌握精湛缝合技术的医生。”

　　沈瓷左右打量着玩偶，还扒着当初撕开的那个口子仔细观察，毫无半点缝补的痕迹。

　　“是你弄破的？”

　　还没有出门的周年听到沈瓷的话又拐了回来，指着沈瓷手里的玩偶，当初她一度以为是自己不该和老父亲争夺才导致玩偶的头掉了，为此那几天都没敢回家，直接在奶奶家住的，没想到根本不是自己扯坏的。

　　“对啊。”沈瓷很坦诚地说，“这个娃娃本来就是残破的，只不过当年没有烂彻底，那会不懂事，撕开一条口子后才后悔，再然后我就不知道放哪了，没想到你爸一直留着。”

　　想当初，她也不是个脾气多好的小姑娘，要不然也干不出翻墙，掀桌，打架等行为，只不过为了一点豆大的事情，毁坏了旁边这人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而且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到底可惜了。

　　“以后还会有的。”

　　或许知道沈瓷的心思，周述说道，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周家老宅。

　　当年沈瓷居住的那间房，被各式娃娃充斥，传统的毛绒玩偶，新式的芭比娃娃。她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这些东西她仍然很喜欢，这些都是他对自己的心意。

　　曾经，她一度将他推离自己身边，却没想到，他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回头，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