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辞》令宪

1、第 1 章

　　十八岁，沈瓷决定出国，因为在这一天，她的父母双双赴难，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这一刻，我，成年了，彻底自由了。」
　　沈瓷心想。

　　父母这辈子只生育了沈瓷一个女儿，因此，沈瓷女孩子的身份注定无法为他们摔盆送钟，街道邻里的居民，都在小声的议论着：

　　“小沈他们也是可怜，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女儿，听说也没个侄子啥的，哎～”

　　“对，还是生儿子好，养儿防老，这不是没道理。”

　　“谁说不是呢，不过孩子也可怜，没个亲戚帮衬着，我看这还不如前几年十五六岁的时候嫁了算了，这前年就不该让孩子参加那啥考试。”

　　“女孩，那就是嫁人生子，读书也不是不可以，我当时还给小沈介绍呢，说人家也愿意供孩子读书，硬是不同意，你看看现在，这要是早给嫁了，也不至于……”

　　“哎哎，你们发现没，这孩子咋不哭？”

　　“诶，就是啊，到现在都没见流一滴泪……”

　　“好像是啊，这不该呀，小沈两口子对他们这个女儿，那可没的说，吃的用的，那都是出的好的。”

　　“所以你说这生个女儿干啥？病了死了的，连个声都不出。”

　　周遭议论纷纷，沈瓷对他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安静地跪在蒲团上，身披麻衣，望着眼前的黑白照片。

　　你们会后悔生养了女儿吗？

　　“笑笑，你来周姨家吧，我和你周叔，还有你周述哥，都会待你很好的。”

　　席面还未开始前，周姨来到了我身边，温声说着，说他们一家人都会视她为嫁人，他们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周述是她亲哥。

　　对于周姨的提议，她拒绝了。

　　到底不是亲人。

　　这个想法出现在沈瓷脑海中，她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真是不该。

　　她不怕周家待自己不好，毕竟周家父母是打小看着她成长的，他们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一直待她如亲闺女般，听妈妈说，当年她满月时，大家的境遇都过得不好，但是周家父母来时仍带了不少礼物，还说要让她认干妈，但最后没有认成，不知道原因是啥。

　　自那之后，她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来自周家的礼物，如今，她有这样的想法真是不该，可是，她真的想自己出去闯闯，她已经成年了，也该试着自己去生活。

　　在这静谧遽黑的深夜，沈瓷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白天的事情：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没有乱耳的礼乐，没有嘈杂的人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沈瓷感到一丝不耐，谁呀，又吵。

　　打开门，门口立着一个人，是周述。

　　你为什么不同意来我家。

　　「这件事，值得他大半夜的过来一趟吗？」沈瓷心想。

　　“我认为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

　　沈瓷把理由给了他，想着这样他就可以走了吧，不要在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安静了，白天太吵，她还没有好好得和他们说话呢，等到以后她出去了，山高路远，她自己都不一定认得路，他们也未必能找到她，同她唠家常，叮嘱安全。

　　“你一个小孩，能如何生存。”周述生气的质问着，“乖，听话，我不知道以前我怎么惹你生气了，导致你很长时间不理我，但现在这时候，咱们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跟我回家，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照顾你的，伯父伯母离开了，你还有我，还有我父母，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可能周述是当真想把沈瓷领回家，一直在说着话，不停的劝着，还拉出几百年前的小事跟她道歉。

　　沈瓷想着，周述是从来不说谎的一个人，他既然说自己生气了，她可能真的生过他气，什么时候呢？

　　……
　　“周述，我讨厌你。”

　　十分钟前，周述被自家老妈派出来接沈瓷放学，校门口全都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周述一个年轻的大学生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周述却没感到丝毫不自在，按照母亲说的，站到校门口第一个电线杆那里等着沈瓷。

　　直到下课铃响后的五六分钟，周述终于在校门口等到了沈瓷，本以为两人许久未见，怎么也该，迎面而来的就是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然后转身就跑了。

　　因为上了初中，小姑娘留存多年的长发剪到了齐耳长度，像个蘑菇，这会跑起来，头发一翘一翘的，更像是一个会飞的蘑菇了，周述压着嘴角的笑意，迈开步子追了上去，拉住小姑娘的背带包。

　　“诶，跑慢点，丢了我可找不到你。”周述根本没将沈瓷方才得话放在心里，小孩子，难免脾气大，可能在学校被骂了，测试成绩不好，耍小性子罢了。

　　谁知，这会反倒哄着没用，越哄沈瓷脾气越大，使劲挣脱周述的桎梏，最后甚至连书包都不要了，直接扔给了周述，“你愿意拿着你就拿。”

　　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晚上回到家，周述就将方才的事告诉给了母亲，还说要让伯母好好教育教育她，从厨房放好碗筷出来的沈瓷刚好路过，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看都不看周述一眼，直接回到了房间。

　　“哎，妈，你看到了，她那会就这样，直接当面就来了句讨厌我，我还没嫌弃她讨厌呢，这句话到让她先说了出来……”

　　话还未说完呢，周母直接举着抹布对着周述就是一个痛击，“你给我洗碗去。”

　　训完周述就去到沈瓷房间。

　　而周述苦兮兮的来到厨房，抹起袖子准备洗碗时发现房间里的碗都已经洗干净摆放好了。

　　还挺懂事，她不烦人了，周述心想。

　　周母来到沈瓷房间，推开门后，发现小姑娘正在写作业，发觉自己进来后，抬头看了一眼，收起了本子。

　　“周姨。”

　　周母：“我听阿述说了晚上的事，是不是周述他惹你了，还是在学校不开心。”

　　听到周母关心的问道，沈瓷心里越发不好受，不好告诉自己是因为同学的打趣迁怒于她心爱的儿子，摇了摇头，“都不是，他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周姨，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最后一句是沈瓷最想说的，他不想让周述接自己，周母平时还得照顾生意，她不想让周母那么辛苦地接送自己。

　　但是遭到了周母的拒绝，她一个小孩子晚上独自回家不安全，最近电视里频繁播放孩子丢失事件，甚至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的都有，太不安全，总之就是不允许沈瓷自己回家。

　　“我妈妈啥时候能回来。”沈瓷换了个问题，希望父母能早点回来，这样她也有家长接送了。

　　距离沈家父母将沈瓷寄养在周家已经两月有余，他们错过了沈瓷的开学，如今因为学校同学的闲言碎语，沈瓷更想爸妈了，想让他们接送她。

　　“这个你妈妈没说，不过应该快了，笑笑好好在周姨家待着，等你父母来电话了，周姨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沈瓷点了点头，又转身回到桌子上开始写其他作业，周母看到孩子认真写作业的样子，悄声退出了房间。

　　直到关门的咯吱声响起，沈瓷才停下动笔的姿势，那处刚才自己收起的本子，翻到没写完的那页，继续写下去，“……他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接我了。”

　　或许将心愿写下，愿望真的会达成，沈瓷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周家乱做一团，慌张的样子，原来周述要上学了。

　　「太好了，他终于不用再出现在学校了。」

　　“小瓷，今天让你周叔叔送你上学，我得陪着你周述哥去趟百货大楼一趟，中午的饭阿姨给你写点钱，自己到外面下馆子吃。”

　　沈瓷快速答应了，还帮着周母一起收拾东西，眼看时间快要到了，匆忙跟着周父出门，这一路，她是高兴的，坐在车里都控制不住的晃荡着小短腿，连平素严肃的周父都忍不住打趣道，“笑笑上学就这么高兴啊，难得，第一天送你进去，出来我还看见好多小孩哭闹着不肯进去呢。”

　　沈瓷笑笑不说话，克制着自己的心情，像平常一般，下了车后跟周父说再见，等到车子驶去，看不见影子后，沈瓷才蹦跳着进入校园，偶尔碰到垂下的柳枝，还跳起来触碰一番。

　　早晨的天空格外的清爽，阳光似雾如纱，照耀着纯洁青春的小姑娘，紧随着她的步伐。

　　来到教室，沈瓷坐到座位上，心想，今天之后，不中午他就不能来接自己了，同学们就看不到周述，应该不会再说他们了吧。

　　谁知下午课上，沈瓷正在听老师讲课，后面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其实也不算是私话，她们的声音，全都一字不落地进入了她的耳中。

　　那就是她们想对她说的话：

　　“哎，沈瓷，你是不是他媳妇。”
　　“我看就是，我妈就说……”
　　“我看她和他同桌也有缘分，不如你别选你那个哥了，选你同桌，你们两家还是对门，当他媳妇儿算了……”

　　听到她们议论的沈瓷，这次直接转身，清凌凌带着愠怒的眼睛盯着两人，在两人错愕的眼神中，直接上手掀她们的桌子，因为桌子太沉，沈瓷第一次没掀动，翻到在寂静的教室里折腾出很大的动静，老师听到声音转身走下讲台，沈瓷仍然没有停手，还在尝试着继续推动，等到老师来了之后，沈瓷气不过，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后来，沈瓷觉得自己当时做的不对，应该自己直接冲着她们两个，毕竟书桌是无辜的，她的脚也是无辜的。

　　这是争端以叫家长言语惩罚结束，本来老师还想让沈瓷道歉，但是因为她们两人拒绝而结尾。

　　沈瓷：“我道啥歉，你们两有啥可拒绝的，你们两该道歉才对。”

　　眼间着又一个矛盾要爆发，老师和周母分别带走一方。

　　周母询问沈瓷原因时，沈瓷只说她们该，别的就再不肯说了。

　　而且，沈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辜的同桌也会成为她们嘴里的对象，他两满打满算，也才做了不到一个星期的同桌吧。

　　沈瓷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但后来，她也不在苦恼，因为她们两人不在是她的后桌，她的后面换成了两个男生，他们说话也不难听，起码不比她们难听。

　　渐渐，随着毕业升学，父母的回家，自己的转学，身边同学的更换，她也在逐渐忘记当初的事情，直到彻底遗失在大脑记忆中，但对于周述的不喜，却一直保留在沈瓷的潜意识里，她不要跟他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