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17、终章 甘来

　　1-
　　或许是春天真的要到了，沈剑心在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半夜的落雨声，属于生机的味道从泥土中诞生，然后钻过窗缝落了进来，混进了呼吸之间。
　　沈剑心就这样半梦半醒了很久，直到他听见了一阵推门声，这才猛地睁开了眼。
　　“沈公子？”
　　熟悉的轻呼声从门边传来，沈剑心有些吃力的起身，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起了一身冷汗，可是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起了这么一身冷汗。
　　“怎么了？”
　　沈剑心翻身坐在了床上问道，但却不由自主的将被子更抱拢了几分。
　　“沈公子，这是大庄主派人给你准备的补药，”似乎是怕沈剑心误会，那人赶紧道，“大庄主说，这药没有疗效，请放心。”
　　“多谢，”沈剑心撩开了纱帐，定睛一看。怪不得他觉得声音熟悉，毕竟来人他并不陌生，正是叶英身边的罗浮仙。
　　沈剑心接过药碗，虽然他不懂药理，但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他的确没闻见某些恢复坤泽之体需要的药物的味道了，只是换来的是别的更加浓烈的草药味。
　　沈剑心用脚趾头猜都能知道这碗药绝对不便宜，起码是沈剑心平时没福分喝的，这一碗下去，就不知道喝掉了多少银子。
　　他知道，叶英这是在给自己吊命，同时也是在等着自己回心转意。
　　可是这同时也让沈剑心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人家掏心掏肺对自己，自己也表达了感情，却因为走不出那条死路扯着叶英与自己一同深陷其中。
　　——早知道就不说了，这落得两人受折磨。
　　沈剑心向来不怕苦，再苦的药他也吃过，可是这碗看起来颜色分外嚇人的药，入口时却偏生不怎么苦，明显是精心调制过的。
　　接过沈剑心递来的药碗，罗浮仙看起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口，可最终还是沉默了，只是转达起了叶英的话，道：“沈公子，大庄主这几日要闭关，所以并不在庄内，如果有什么，您吩咐我便可。”
　　“闭关？”沈剑心听得这话愣了愣，“是心剑？”
　　叶家叶英修心剑不是什么秘密，沈剑心自然也是知道的。听闻心剑若是大成必定威力巨大，叶英若是此次闭关能有大突破甚至一举掌握心剑，自然是好事一桩。
　　可沈剑心不知为何就是在隐隐间有些发慌，他又莫名的想起了前一天的那个梦，手便不自觉间攥紧了被单。
　　“我知道了，”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平静的，“多谢。”
　　“沈公子请好生歇息。”
　　说罢罗浮仙便退了出去，独留下沈剑心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脚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焦躁，索性把自己再度埋在了被子中，可是似乎左右又觉得不是个事，最后还是翻身而起。
　　沈剑心觉得心里发慌，他向来不喜欢压抑自己，既然是因为担心叶英的缘故，沈剑心当即便决定要去找叶英，护着那人完成他的闭关。
　　从床边随意的拽起一根发绳，沈剑心自己给自己打理可就没当初的叶英那么细致了，他随意的栓起自己微微变长的小辫子，也没管这是一根金色的发带，然后便将自己那被下人洗干净然后放在一旁的衣物拿来穿上后，就悄无声息的取了天道之剑从窗口翻了出去。
　　沈剑心不敢保证门外的弟子们不会拦着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着天色还不是很明亮，沈剑心一下子翻上了屋顶，之后便直直的朝着剑冢的方向奔去。
　　剑冢是叶家的闭关之所，所以叶英十有八九也在这里，沈剑心没有靠近剑冢，只是在周围看了看，随即便隐蔽了起来。
　　叶英......
　　沈剑心摸着岩壁，他微微的眨了眨眼，想着这岩壁组成的洞穴中便是叶英，不知为何便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叶英......”
　　你说若我是庸和该多好啊，哪有那么多破事，我若是动了心就来找你，刚好你也动了心，咱们就二话不说在一起。
　　可是对不起......
　　现在的我还是迈不过这道坎。
　　2-
　　沈剑心在这里守了不过半日，这半日倒是平静如常，除了自己的小小任性导致的一时间的鸡飞狗跳，不过很快就被叶炜给止住了。
　　“行了，他要是出了山庄就出了，大哥也没说非要让他留下……”叶炜挥了挥手遣散了一堆人，“再说了，他要是出去了我还能不知道？八成是憋得慌了在山庄里转悠而已。”
　　而此时此刻这位叶炜口中正在转悠的人却是有些昏昏欲睡的坐在剑冢上，夕阳渐渐的沉落，让沈剑心愈加的有些想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可是这个冲动还尚未实现，沈剑心在隐约中却听见了一点声音，本来这没什么，沈剑心刚开始也没怎么在意，但当几声重剑落地的声音响起时，沈剑心却是猛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二话没说就拔出了天道之剑，紧接着他便是跳下了剑冢，而他才刚站稳，看见的便是剑冢门口满地歪躺的藏剑弟子。
　　沈剑心刚准备去叫一叫问发生了何事，一阵劲风却猛地从他背后扫来，不过沈剑心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堪堪避过后便一剑刺了出去，直指对方心窝。
　　对方看起来也是个高手，到底还是顺利的避过了沈剑心的这一击，只是看起来完全没有收手的模样，反而向前走了两步。
　　“你是谁？为何擅闯藏剑？”
　　“藏剑什么时候有人修习纯阳功法了？”那人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回过了神来道，“难不成是前些日子搅的满江湖风雨的那个纯阳坤泽？”
　　“我不想和你说废话，”沈剑心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何擅闯藏剑禁地？”
　　“当然是为了找叶大庄主，好与他切磋一番。”
　　“他尚在闭关，打扰不得，只是切磋的话阁下可以改日再来。”
　　“改日？”那人似乎摇了摇头，只见他抬起头来看了沈剑心一眼说道，“可我，就是要趁着今日！”
　　“你……”
　　沈剑心可算是知道对方打的什么注意了，趁着叶英闭关可能正虚弱时来这么一下，说不定就能扬自己的名声了。
　　但是这么做叶英可就不好了，轻了可能是闭关失败外加受伤，重了可能就是走火入魔甚至丢了性命。
　　沈剑心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和青喻闲聊时说的那些叶英小时候的事儿，你说那人小时候是那样也罢，为什么长大了竟然也要受这等欺负？
　　想到年幼的叶英是那样的孤单寂寞，他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重压，可他那双玉色的眸子却意外的什么都没变，一如既往的温和，一如既往的平静如常。
　　为什么要破坏这凝炼出来的美好？
　　一股怒火莫名的从沈剑心心底蹿升而生出，他有些恼怒的挥剑道：“你找死！”
　　“休想扰他半分！”
　　沈剑心虽然内力有些虚浮，但好在威力巨大，两招便让方宇谦不得不退让了几分。
　　“不自量力！”
　　方宇谦也有些恼，对面区区一个坤泽竟然就将他逼成这样着实是失了面子，于是他面色一冷，竟然直接释放了自己的信香。
　　沈剑心刚开始还不觉得如何，但是紧接着一股异香落入鼻腔后，他便意识到了不妙。
　　“信香？！”
　　他赶紧屏息，以免自己受到更多的干扰，可是似乎有些为时已晚，沈剑心发觉自己已经有些全身燥热的迹象了，甚至连身上的温度也在身高。
　　他没有经历过雨露期，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雨露期是多久，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在意的雨露期竟然真的重生生长了出来。
　　其实几天前他在被追杀时就有迹象了，只是或许在昏睡中被叶家人用清心丸给抑制住了，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却因此被撩拨了出来。
　　“混蛋！”
　　沈剑心也管不得现在的自己多么糟糕了，他只是提剑便上，手中的天道之剑跟着他的轨迹舞动，似乎是想劫掠掉所有违逆主人意志的生命。不过或许是因为神志有些模糊的原因，沈剑心下手也愈来愈没了轻重，这里的打斗很快便惊动了整个藏剑。
　　“麻烦！”
　　沈剑心被剑气甩回了了原地，之前本就还没完全愈合的箭伤开始有了崩裂的迹象，微红从衣领下蔓延了出来；而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燥热也愈发明显了起来。沈剑心紧紧的捏住天道之剑那发冷的剑柄，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缓和。
　　眼见得对面的人又开始靠近了，但是沈剑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越来越不行了，他最后看了看叶英所在的地方，还是选择继续艰难的拔起剑来起身站在原地。
　　“你这坤泽还真是痴情极了，只是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你还是等着我把你的乾元打败了后好好用自己慰劳他一番吧......”
　　沈剑心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了，可是他仍旧咬牙道：“你找......”
　　话还没说完，沈剑心便只看见一道剑光划破长空，然后落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之后便是被谁搂在了怀中，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充斥着原本极力屏息着鼻腔，让沈剑心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沈剑心觉得自己有点脱力，他几乎是瞬间后倒了过去，无力的躺在了那人的臂弯中。
　　“谢谢。”
　　听到这声音，沈剑心这才有些疲惫的抬起眼，而在抬眼的瞬间，他看见的便是玉色的眸子吊坠着水色。
　　那是与梦中不同的，没有迷雾缭绕在其上的眸子，是碧湖撩起的波浪，没有化作梦中的那样，成为漂亮的死水。
　　太好了。
　　“太好了……”
　　缠绕在沈剑心心上的噩梦似乎终于散去，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可随即便紧紧的了抓住了叶英的衣袖。似乎是神志略微有些模糊了起来，他只是拼命的喃喃自语道——
　　“叶英……”
　　“我在。”
　　看着怀里的沈剑心，叶英的眸子颤了颤，沈剑心无意识呢喃似乎触动到了他内心的最深处，令他不自觉的柔声答道：
　　“好。”
　　叶英抱着沈剑心，所以他能最直观的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沈剑心此刻身上已经有了些不自然的燥热，这令叶英有些沉下心来，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脑中成了形。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不速之客，叶英只是瞟了一眼来人，平时只是疏离的声音里多添了几分冷意。
　　“这位朋友。”
　　“你来我藏剑伤我爱人——”
　　心剑从叶英身边缓缓升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席卷而来。
　　“是否要给个说法？”
　　3-
　　剑冢这边的大动静很快就把其它人吸引了过来，叶炜和叶凡带着人马赶来时，看见的便是叶英有些焦急的看着怀里的沈剑心，旁边倒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家伙。
　　“大哥。”
　　叶凡率先凑了过去，却看见沈剑心此刻皮肤泛着红，整个人虽然是半昏迷状态，但是却还是极度的躁动。
　　“他的雨露期被牵出来了，”叶英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家中的清心丸呢？”
　　“清心丸倒是不少，沈剑心房里就有，”叶凡道，“可是上回救他回来时就用过了，这次还能抑制住吗？”
　　“不管了，总得试上一试，”叶英将沈剑心更加搂紧了几分，“五弟，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知道了。”叶凡点了点头，叶英也不做多留，转身便向着沈剑心的房间而去。
　　沈剑心的房间座落在天泽楼旁边，原本是叶英的一间书房，有时叶英看书看累了便直接在这里睡下也是常有的事，就干脆安置了一张床。这次带沈剑心回来，即使藏剑的房间那么多，叶英还是私心将沈剑心安置在了这间房里。
　　叶英急忙从床头翻出清心丸给沈剑心服下，过了一会儿，虽然沈剑心的体温稍有下降，但是皮肤却依旧泛红，叶英看着这一幕，心不禁有些沉了下去。
　　清心丸，真的不管用了。
　　“沈剑心，沈剑心！心心！”叶英此刻只得将半清醒的沈剑心唤醒，沈剑心也终于在药效和呼唤的双重作用下睁开了眼。
　　“叶……叶英……”
　　沈剑心刚睁开眼，明显没有回神，眸子中都带着空洞，可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难以启齿的感觉从他体内蔓延，似乎是想报复他这么多年的逃避一般。
　　“心心……”
　　“叶英……你出去……”
　　“不行，你这个状态不行。”
　　“出去！”
　　“沈剑心，你清醒点！”叶英一把将沈剑心摆正了朝向自己，“你究竟在死撑些什么！”
　　沈剑心现在本就难耐，听得叶英这么一说也是有些怒意上涌，立刻反驳道：“关你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所以我就要顺着你的逞强直到你最终害死你自己？”叶英同样也有些怒了，但是他向来冷，所以生气起来也不是眼中火焰升腾，反而是冰渣子在其中掉了一地的模样，“你这么逞强有什么意义，你觉得那帮人会因此而心回意转还是下十八层地狱？你知道的，你这样伤不了他们，你只能伤了爱你的人——”
　　“你只能伤了我！”
　　沈剑心看着面前的叶英，眼眶突然酸涩了起来，他知道的，他的确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么做伤的只有自己人，可是他还能怎么做？
　　他真的怕，真的怕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存在，只能浑浑噩噩的活着。
　　“心心……”
　　叶英终还是忍不下心，他捏着沈剑心的手道：“听说青喻去找过你，想要劝你心回意转，只是在你这里失败了，所以他又找上了我……你知道那孩子怎么劝我的吗？”
　　沈剑心摇了摇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叶英。
　　——“师父，你也犯蠢？”眼见着叶英似乎并没有什么表示，青喻彻底着急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扯着叶英的衣袖就大声道，“师父，沈大侠那是因为他没法选择！这是上天给他的不公！他想翻越可是他已经尽力了！如果你能拉他一把让他翻越过去，为什么不可以！他脑子轴想一个人扛过世道的不公，你就真的要这么看着么！”
　　“有些事该顺着有些事不该顺着，这是你以前教我武功时告诉我的。若是当时您事事依我的意愿，我如今能习得山居剑意吗！怕不是连重剑都举不起！”
　　——
　　“心心，那孩子说得对，我不能事事都顺着你，但是我也不想背了你的意，所以我要劝你，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坤泽自有坤泽的好，七秀坊里那么多坤泽不也一样？我说这话或许还是太高高在上，可是我知道你想活下去，比谁都想活下去。若是你真的觉得承不住，我来与你分担便是！”
　　“可是……”
　　“至于保护不了他人……你不是保护了我吗？你以前行侠仗义时，不是帮了那么多人吗？”
　　沈剑心微微垂下了头，他明白叶英说的都是对的，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后会成为属于他人的坤泽，心中不免还是一阵鸡皮疙瘩。
　　叶英明显是看出来了，他握住了沈剑心的手道：“别忘了，我本是庸和……也就是，我也对你的标记，并不是所谓的永久。”
　　“你还是你，你不是属于任何人的，你是沈剑心，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另一半，但是你属于你自己。”
　　沈剑心顿时瞪大了眼，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叶英，而叶英也俯下身拂了拂沈剑心的脸庞道：“心心，好好对自己好吗？治本的后果我们可以两人一同承担……”
　　“好。”
　　沈剑心没有等叶英说完，他此刻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他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差点把自己卡死在里面，可怎么就忘了自己只要回头，那人就会伸出手来与他一同向前走着。
　　“我沈剑心，今天就用五分信任，五分勇气，回叶大庄主。”
　　沈剑心没有亲吻过别人，他模仿的拙劣，只是双唇相触，所以很快便被叶英给拿回了主动权。
　　“……”
　　被清心丸稍稍淡下去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沈剑心整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因为陌生的恐惧带来的颤抖，可是身在叶英怀里，他又格外的安心，这种奇怪的感觉令沈剑心无所适从，只能默默的闭上了眼。
　　“心心，我可以吗？”
　　感觉到怀里沈剑心的颤抖，即使自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可是叶英依旧耐着性子问道。
　　沈剑心没有多语，他只是侧头露出了自己的脖颈，那有着恢复迹象的腺体正坐落在那里，虽然被疤痕所掩盖了几分，但此时此刻却随时等待着叶英的采撷。
　　“我明白了……”
　　一瞬间，属于海棠的味道溢出，原本海棠就近乎无味，加上叶英本就是转化而来的乾元，自然是更加的淡了。
　　可是这味道落在沈剑心的嗅觉里的一瞬间，就激的沈剑心不由自主的释放了自己的信香，冰凉的水汽味让叶英一刹那更加抱紧了沈剑心。
　　“我终于等到你了……”
　　（car外包给了企鹅鹅，可以去ao3上翻）
　　4-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的过去了，江湖上除了浩气盟和恶人谷总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外似乎并没有别的大事发生，平静的让人恍若隔世。
　　但是也不是没有，毕竟在几月前，藏剑与纯阳的那次大联姻近乎震动了整个江湖。谁也没料到那个把江湖搅起波澜的坤泽竟然最后是嫁给了根本没有参与那场斗争的藏剑山庄大庄主，而同时，谁也没有想到藏剑的大庄主会娶这样一个根本没有生育能力的坤泽。
　　“是阿寻。”沈剑心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他看着庭院里正在偷偷摸摸似乎在干着什么的叶寻突然偷偷的笑了起来，于是对叶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偷偷的靠近了过去。
　　叶英没有阻止，他知道沈剑心只是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而已，所以也就由着这人孩子心性去了。
　　若说这两人有什么江湖上所谓的遗憾，那可能便是无子了。沈剑心与叶英毕竟早行了该行之事，所以叶英自是知道沈剑心由于破坏腺体太久而落下了病根——他虽依旧身为坤泽，可却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那是叶英第一次如此的任性，本来身为藏剑的大庄主，按理说是不应该娶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坤泽的，或者说起码应该有妾室传宗接代才对，可是叶英终还是任性了一回。
　　他默跪在地，迫使自己不去看叶孟秋的神色，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想必现在是十分失望的，可是他既然心意已决，便再不会更改了。
　　“父亲，你就让大哥这一回吧！”
　　一旁的叶凡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叶英身为大庄主必须为藏剑牺牲诸多他自然明白，可是叶英也是人，何必连如此小小的要求都不肯呢？
　　“这没你的事儿！”叶孟秋有些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叶凡，手下的拐杖重重的敲了敲地面。
　　“父亲，”叶凡执拗的摇了摇头，“传宗接代还有我们呢，你看，我和小婉已经有了寻儿，而且三哥四哥和嫂嫂们还没孩子呢……”
　　结果还没等叶凡说完，他的后话就已经被叶孟秋一个瞪眼给压下去了，老爷子颤巍巍的起身，有些别扭道：“怎么.....怎么老爷子我在你们心中那么古板？啊？！我有说了我不允许吗！我有说必须纳妾室吗！”
　　听得此话的叶家兄弟有些后知后觉的的看向了叶孟秋，连同叶英也抬头看向了这位老人。
　　“罢了……”
　　叶孟秋摇了摇头，他看向跪在地上叶英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说不心疼是假，可是这藏剑必须有人撑起来，自己已经牺牲了这孩子的诸多了，何必连这种小小的请求都不允许呢？
　　“这些年辛苦你了。”
　　“再说了，剑心他也是个好孩子，若你不这么对他，才是真的有违了我藏剑之道。”
　　“父亲……”
　　叶英自然是明白了叶孟秋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向老人家磕了一头。
　　“谢父亲成全。”

　　看着沈剑心悄悄凑过去吓了正在自娱自乐的叶寻一跳，然后这人便也如同小孩子一样开始和叶寻打闹了起来，叶英不自觉的笑了笑，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转了过来。
　　“叶庄主。”
　　而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突然将他的注意力给唤了过去，叶英转身看去，来人竟然是万花谷的药王，孙思邈。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万花弟子，看起来时专程来找自己的。
　　“久闻药王大名。”
　　无论是对方的名号还是辈分，叶英都明白自己应当恭恭敬敬的鞠着一躬，他当即便是施了一礼，然后等待着老人的下文。
　　“叶庄主不必多礼，老夫此次前来，是为了告知一件事。”
　　“何时？”
　　孙思邈没有多言，他遥遥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剑心，然后转头道：“几月前，我徒裴元曾来替沈道长看过，当时便说他无法有身孕，即使能有，所用的药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老人看着叶英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但是其实沈道长并非没有办法在不损伤的情况下怀有身孕，若是叶庄主有意愿，老夫愿意告知。”
　　叶英罕见的愣了愣神，但是随即他便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劳烦老先生为这件事特地来告知了，但是叶某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这么做的。”
　　孙思邈看着叶英的神情有了几分好奇，道：“那老夫能知道这是为何么？”
　　“我知道他的，”叶英转头看去，被气呼呼的叶寻拉住的沈剑心正讨好般的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鲜活更加增添了几分，“若是被他知道了的话，那么肯定是无论如何也要生下一个孩子。”
　　“可是那样他就又有了多的责任，他就必须待在藏剑......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我不想让他有一点不自由，这样就很好了。”
　　飞鸟已经被我变作了风筝，即使再有不舍，我也不能再将其无度的留在原地了。
　　“这事，就由我替他擅自做决定了吧。”
　　终-
　　好不容易顺好了被自己惹炸毛的姑爷爷叶寻的毛，沈剑心还是乖乖的跑到了叶英的身边，他才刚到叶英身边，便看见了有人离去的身影。
　　“叶英，那是谁？”
　　“是万花的神医孙思邈老先生，”叶英笑了笑，“怎么，想让老先生帮你看看身体如何？”
　　“才不用！”沈剑心捏紧了拳头弯了弯臂弯道，“我身体可好着呢！”
　　“好好好，”叶英自然知道沈剑心会这么说，于是转移话题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有好些江湖大能到了藏剑，他们都是来参加品剑大会，一谈剑心剑意的，你这位江湖‘大能’想去瞧瞧吗？”
　　“品剑大会？”沈剑心喜欢热闹，于是顿时更是来了精神，他扯着叶英的袖子道，“叶英，我们去看一看好不好？看一看？”
　　叶英看了看沈剑心期待的目光笑了笑，本来根据江湖上的规定，坤泽按理说是不能去这种地方的，自己也理应让沈剑心遵守才对。
　　可他是沈剑心，是江湖上盛名在外的大侠，不是什么规则都拦得住他的，沈剑心本人的意愿岂是这种规定能够阻拦了，更别说自己也不会左右他半分。
　　叶英抚了抚沈剑心额前的碎发，微微勾起了嘴角。
　　“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