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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过往 自此,维吉 ...

  •   当所有人都猜测那句“在下城区过得好吗”是明晃晃的警告的时候,昂秋的关注点默默地歪掉了。
      事实上听到银白机甲的主人向着维吉尔称呼“哥哥”的时候,昂秋心底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连带着呼吸都略微紧了一瞬。
      作为下城区的孩子,他们极少能够拥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他隐约感觉到维吉尔被他无意间唤作“哥哥”时是开心的时候,他也下意识把这个称呼当做了自己的专属,而此刻银白机甲主人的行为无异于是对他个人私有领域的侵犯,好像随着这个称呼,他失去了某个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
      而维吉尔似乎并未意识到或者不在乎问题的深层含义,他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平淡和简洁:“好。”
      “那个孩子,是新收的家臣么?” 银白机甲的主人似乎是随口一问,连视线投向昂秋的功夫都欠奉。
      昂秋被点,瞬间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压力骤显。
      “嗯。”维吉尔说。
      昂秋不知道的是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毕竟见王族不拜是大不敬,能够免礼的人极少,譬如同等身份的王族,又或是某些有特殊豁免的存在,以及王族家臣,刚刚李就属于这一类,因此见其进入仅仅是欠了欠身子,而昂秋跟着做如若被有心人追究起来恐怕不妙。
      不管银白机甲的主人的问题是好意恶意,至少维吉尔的反应坐实了昂秋的家臣身份,使得他逃过刚刚的罪名,至于此刻在场人心底瞬时泛起的惊涛骇浪暂且按下不管。
      昂秋虽然不知道维吉尔是在帮自己解围,但却感觉自己跟维吉尔之间的距离似乎无形之中拉近了一些,竟然在这个高压场合里心底里泛起了一丝小开心。
      “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吧。” 银白机甲的主人没有继续询问关于昂秋的话题,大抵真的只是不经意顺口一问罢了。
      “好。”维吉尔淡淡地应了一声。
      昂秋心想至少维吉尔跟自己说话还没有这么惜字如金,那么自己在他的心里大概比这个银白机甲的主人要好一点吧,想到此处,不禁内心更觉得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李给了还在傻乐的昂秋后脑勺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
      要测试的内容很简单,昂秋需要在驾驶F1D01的时候坚持一分钟不暴走即可通过认证,F1D01“赤鬼”给予驾驶者无与伦比的力量,但也会急剧消耗其的精神力,而它似乎会趁着机甲主人精神力衰竭的同时侵蚀驾驶者,最后将其吸入机甲里成为寄居其中的亡灵中的一份子。
      事实上真正驾驶F1D01究竟是驾驶者还是这尊机甲本身,这是无人能解的疑问,毕竟昂秋是亲眼目睹诺里斯登出F1D01之外后,无人驾驶的F1D01向他半跪打开驾驶舱,这算是明晃晃的邀请姿态了,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大概这就是“赤鬼”名号的由来,无论是机甲上似乎寄生着的鬼魂,还是它恍若鬼魅一般的自我行动能力,甚至昂秋感觉到它有些挑食,譬如诺里斯与其说是登出驾驶舱,不如说是被F1D01吐出来的,大概是并不喜欢这样的精神力或者说是灵魂。
      昂秋的后背被李给了个轻微的推力,顺着力道的方向,昂秋明了,独自往审判庭中央的FD001走去,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截路在昂秋感觉里似乎无限漫长,而越靠近F1D01,他越能隐约感觉到这尊“赤鬼”传递出来的兴奋气息。
      这种闹鬼似的情况让昂秋不由得紧张和恐惧情绪交织,无论怎样他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大孩子罢了,战场之上情况紧急不由多想,然而到了此刻却是必须自己进入这看起来深不可测的诡异机甲内。
      昂秋本想目不斜视地直直走过去,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维吉尔丢脸,然而经过维吉尔的时候还是有些破了防,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偷偷瞟向维吉尔的眼神有多可怜和无助,简直像只在雨中淋湿了自己却无家可归的小狗崽。
      但是昂秋并未寄希望维吉尔会对自己如何,毕竟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银白机甲的主人身上,那尊可以用圣洁高贵来形容的机甲与诡异邪气的赤鬼比起来,简直就是英雄故事里的主角登场,而论及出身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人还可以坦坦荡荡地称呼维吉尔为“哥哥”,倘若是自己,哪怕维吉尔不计较,也有的是人会以亵渎王族的罪名来审判昂秋。
      不知为何,昂秋心底也有些失落。
      但此时他听见背后清冷凛冽如山间清泉的磁性声音传来:“别怕。”
      是维吉尔。
      昂秋心底的小鹿猛地一跳,维吉尔这是在安慰自己吗?维吉尔主动关心自己了诶,那可是银白机甲的主人享受不到的待遇,别说银白机甲的主人,李也没有得到过维吉尔的劝慰吧?
      无形之间似乎有股力量随着那句“别怕”注入身体之中,昂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步伐都有力了起来。
      银白机甲的驾驶者当然注意到了这幅场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似乎感觉有意思地勾了勾唇角,当然此刻身处驾驶舱内,也无人能看到他的神情。
      至于旁听席的人们怎么想,大多会是觉得果真是因为抢夺继承王位而兄弟决裂的戏码,维吉尔此刻对于外人的关心自然是做给驾驶纯白机甲的弟弟看的,他甚至愿意出声提醒一个卑劣的下城区人,也不愿意多与自己的弟弟多言语一两句,完全可以表明他的态度了。
      众目睽睽之下,又或者是最高审判庭的律令约束,除了作为驾驶过FD001的驾驶着昂秋能感知到这尊机甲的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外,FD001没有任何别的诡异举动,这让昂秋着实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按照正常流程进入到FD001内之后,驾驶机甲的熟悉才昂秋才总算有了一丝落到实处的真实感,也难怪他生出如此想法,对于一个土生土长在下城区的孩子来说,这发生的一切难免像是在做梦。
      也许是驾驶过FD001的缘故,昂秋对于这尊机甲有油然而生的契合感,仿佛整个人跟这尊冰冷的机体链接到了一起似的,而非单纯的操纵与被操纵的关系,这种感觉很古怪,又如常又违和,不敢细想也不由深思。
      “既然这孩子已被您收作了家臣,那就不得不委屈您一下了。”对方那个长相肖似李的年轻人缓缓开口,示意身后的侍从递来一个金属盘子,盘子里正中央摆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维吉尔轻轻颔首,并不在意地接过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上划了一道小口子,看得昂秋那瞬间小小地“嘶”了一声,一下子就心脏似乎被扎了一下。
      但维吉尔倒全无痛觉似的,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而手掌上的血液并未往下流淌,竟是顺着匕首上刻着的纹路填充而去,一时之间有一种别样的妖冶怪异,幸好纹路极浅,于是也并不需要太多血液,不然不光说昂秋心疼,连李都要看不下去,这可是王族的血液啊,千金难买一滴的王血。
      随着血液流入,李在旁边看得瞳孔内情绪微不可查地一跳。
      穹顶之下,皆是王民,这句话并非空言,王族的精神力天生就对普通人有着极强的压制力,甚至可以说只要王族愿意,臣民尽可以成为任凭差遣而毫无抱怨的傀儡,哪怕是身为八大家族的他来说仍然受到王族血脉的压制,这是自古以来传承而下的本能,刻在了血脉的最深处。
      唯有一种办法可以真正免疫王血的压制,那就是成为某个王族的家臣,完成“受血”仪式,自此之后,见王不拜。
      而家臣仅受自家王族的束缚,这也是为什么需要维吉尔的血来完成测试,因为别的东西无法压制身为家臣的人。
      可是,昂秋他根本就不是维吉尔的家臣啊。
      李心虚地看向维吉尔,但不出所料地没有从对方身上找到任何安慰,从他们认识伊始,维吉尔就是这般四平八稳的性格。
      李第一次见到维吉尔的时候是个夏天,那时候他十二岁,维吉尔也十二岁,刚被选中成为下一任王的继承人。
      见到维吉尔的那一刻他好像忘记了曾经烂熟于心头的礼仪和成千上万遍的叮嘱,愣在原地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只觉得面前这漂亮精致的人似乎画里的人物走出来了一般耀眼。
      并没有人怪罪李的失礼,年少时的维吉尔还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王血压制,与他那副外表同样卓越的是他的血统,那双如水银一般纯粹而不掺杂质的眼睛如同肖像画上的始祖一般,仅仅只是对视便会令人颤栗臣服。
      于是少年维吉尔首先偏过了视线,眼睑微垂更衬得睫毛纤长根根明显,片刻的沉默之后李意识到自己将要侍奉的这位殿下似乎不太愿意开口说话,于是他轻轻地咽下一口口水紧张地道:“我是李·门纳格,见到殿下是我的荣幸,希望能成为您的家臣,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李一口气说得太快,差点没喘上来,话还没说完,他感受到轻微的被打量的视线,只听见维吉尔跟身后人淡淡地说:“就他吧。”
      李感觉心口一口大石头落了地,如若维吉尔不选择他,那么就是他那个冷静优秀的弟弟来面试维吉尔的家臣了,作为长子的他来之前还想着怎么拒绝,毕竟在门纳格家族当少主人和作为王族的家臣比起来,天性散漫的他更倾向于前者,但这一切的不情愿在见到维吉尔都烟消云散了。
      每每在遇到维吉尔扔来的头疼问题时,李总是想起当时的自己,都要骂一句真是色令智昏,没办法,少年维吉尔尚没有长开,也还未变声,又留着一头长发,看起来实在太像个漂亮的小姑娘了,或者说,李当时真的以为这位小殿下是个女孩,毕竟目前的王就是女王陛下,她选择女性作为下一代王也无可厚非。
      十二岁之前的维吉尔罕少露面,或者说就没出现在他们面前过,据说是王血太过精纯以至于状态不稳定不适合见人,加上李又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听话只听半只耳朵,只是听到说是去侍奉“殿下”,至于这殿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李是全然没注意。
      要是李知道未来这个人会长成一个冷冰冰硬邦邦一米八高个的大老爷们,恐怕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等到李意识到这位漂亮的殿下是个男孩的时候早已“受血”完成,大错铸成再难悔改,只能自食苦果,但维吉尔殿下意外地很好相处,虽然仍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李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不会打断,还会替李背黑锅擦屁股。
      而且自家殿下真的是一个天才,什么都一点就会,似乎无所不能,虽然生性好静却也无可避免地永远是出尽风头的那一个,每当此时李都会有一种欣慰且骄傲的兴奋。
      李以为自家的殿下会永远这么矜贵傲气、意气风发地挺直自己的脊梁骨伫立在万人之上,却没想到过他会兵败,况且是那么大到无法想象的兵败。
      大到维吉尔被戴上镣铐以罪人之姿强迫跪在王宫大殿门前,李这帮家臣们一同跪在维吉尔身后,枷锁沉重且吸取精神力,维吉尔整个人苍白虚弱到似乎随时会垮掉一般,但依旧安静地跪在原地,不辩解,不认错,明明是跪着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李想背后一定有隐情,但维吉尔始终不说话,他也没办法替维吉尔伸冤。
      不知道跪了多久,忽然背后有风涌入,左眼戴着眼罩的男人阔步走近,他应当是要进入大殿的,却在维吉尔面前停了下来,李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也笃定没见过他,但很奇怪地觉得陌生之中带着一丝熟悉。
      那带着眼罩的男人伏下身子,对着维吉尔低声耳语了一句什么。
      李只看见二人一个站一个跪的背影,却莫名地心里一紧,感觉自家殿下好像某个玻璃物件,忽然碎掉了一般。
      自此,维吉尔没说过感情,也不谈及志向,更不提起过往,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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