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赤血》特立独玄

17、机甲亡灵 昂秋被迫进

　　汹涌的兽潮被投掷而出的几尊机甲拦住了片刻，甚至隐约有了自相残杀的驱使，然而自相残杀的又何止只是魔兽之间。
　　朦胧的血雾爆发扩散，遮蔽着可及的视野，空气中飘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人类的惨叫哀嚎和机甲乃至□□被撕裂啃噬的声音响彻及叩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地狱吧，这是……地狱吧？”众人唯有沉默，频道里只余道安下意识的喃喃声。
　　暴露在外的兰古儿因为呛鼻的血肉味和心灵冲击大有欲意呕吐之势，此时只得狠命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毕竟是第一次接触真实战场的新人，况且根本没有做过如此出乎意料之外的战场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即使受过专业训练的此刻，能不腿软失能已经是最好的表现了。
　　昂秋瞪大眼睛，脑内高速运行着各种想法……不行，这尊赤色机甲就像一个杀神，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昂秋！”海力一声大呼，昂秋感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感，自己驾驶的整尊机甲被扑过来的海力的G8T87几乎撞飞，而一道赤色的光影如惊鸿一般闪烁而过，是那尊赤色的杀神！其手里抓住的正是相对于其来说要大上一圈的G8T87，而原本站在那里的应该是昂秋的G5H61。
　　海力并非是反应过来了F1D01的动向，而是提前看见了F1D01饶有兴味地转过头来“打量”他们一行一直从未接近的四人小组的目光且锁定了似乎略有些失神的昂秋，从而下意识地进行了推开昂秋的G5H61的动作，整个过程几乎完全没有思考。
　　“海力！”昂秋和道安几乎同时高呼，海力在推开昂秋的瞬间带着兰古儿脱离驾驶舱，弹射到已经飞奔而至摆出迎抱姿势的G3Y45手上，而G3Y45接到两人后瞬间高速脱开。
　　它似乎是因为第一次突袭失败而有些恼怒，似乎轻描淡写地将手上的G8T87撕成几块电流滋滋作响的破铜烂铁，然后以不可思议的伟力将其揉成一团密实的铁块，毫不费力地将这团前一秒还是个完好重型机甲的铁团投掷向兽群里，继而缓缓地看向被海力推开从而获救的昂秋。
　　昂秋顿时有一种被锁定的头皮发麻的感觉，机甲本身的预警系统却没有任何提示，昂秋知道不能靠机甲本身的侦测雷达和视野系统来判断F1D01的行为，只能像海力一样提前预判做出应对，对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扔进兽潮里。
　　电光火石间，昂秋转身，双腿弯曲充能，如弹射一般越向黑压压的兽群之中，不知为何兽潮的密度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加之都在争夺F1D01投掷的人类同胞和自相残杀，甚至兽群之中有了不少的空隙，而此刻主动进入兽群总比坐以待毙多一线生机！
　　“道安，不用管我！”昂秋只来得及扔下这句话，同时间左腿已经被一只凶兽衔咬而住，他当机立断用自己腰间的短刺切割那只短颚虎的下颚肌肉，使之咬合力减少从而脱出左腿，然而左腿上仍然留下了因锐齿撕咬而留下的冒出电流火星的坑洞，左腿的可操控性显然比之前下降了不少。
　　几个灵活的翻滚间，昂秋躲过了几只魔兽的撕咬与利爪，来不及有什么反应时间，一对尖锐的犄角已经抵着他撞刺而来，昂秋双角跪地以求不失衡，咬牙只能硬吃下这次攻击，但胸口的重压猝然消失，戳刺他的弯角刺羊的一对犄角滚落在地，截面凹凸粗糙，显而易见是被强行掰断的，溅射状的血液攀附黏着于那对犄角之上，看上去格外血腥。
　　昂秋撑着有些失灵的左腿站起身，浑身上下因为破损闪烁着蓝色的电弧，与紧抓着不断挣扎的断角弯角刺羊的F1D01对视，这赤色的杀神依旧眼冒嗜血的红光，看上去分外诡异，迅捷近乎鬼魅一般尾随着昂秋移动到了兽群里，同时在昂秋要被弯角刺羊戳穿的同时将其的双角瞬间砍下。
　　昂秋不会相信F1D01会突然改过自新，好心搭救前一秒还想干掉的生命，它之所以斩掉弯角刺羊的双角，只是想要亲手干掉昂秋而不想被其战果魔兽所染指，对这种丧心病狂的杀人狂来说，自己亲手虐杀的生命才是莫大的享受，其余阻挡他杀戮的一切阻碍都会被其清扫。
　　不能逃，逃不掉的，那么杀了他，只能杀了他，如果杀不了他，死的就是自己！
　　昂秋的神经高度绷紧，眼里只有这个赤色乃至猩红的身影，它的一切动作和细节似乎都在他眼睛里被无限化的放慢，但这赤色杀神无论何处似乎都是完美无缺而无从寻找漏洞击破。
　　但显然的，进入兽群之后它的行动也开始受到阻碍，或许是因为F1D01拧下了弯角刺羊头颅，失去头颅的身体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液，新鲜的血液似乎刺激了本就暴动的兽群，周围的魔兽暂时失去了对没有什么气味的昂秋机甲的兴趣，转而围攻F1D01，使得昂秋得以暂时些微喘息的余地。
　　倒是真给昂秋观察出门道了，虽然他们从未了解过F1D01这款型号的机甲情况，甚至于他怀疑这尊机甲并非量产型，但它表现出来的实打实的强悍是毋庸置疑的，其身上搭载的武器昂秋不甚明白，但却从未见过F1D01的驾驶员诺里斯使用过，截止目前他一直都在用蛮力来屠戮自己的猎物。
　　是为什么？不能用武器？还是不敢用武器？亦或是不知道怎么使用武器？昂秋紧张地思索着缘由。
　　然而实际情况不容他多想，很快F1D01就发现魔兽是杀不尽的，它杀的越多，魔兽们就越兴奋地涌向他，但是却无法对它形成什么有效攻击，于是F1D01无视了身上攀附着噬咬抓扯它的魔兽们，纵使因此而行动受到拖累，但也是拖着它们一起缓慢而沉重地走向昂秋，好像一尊血气腾腾的战神。
　　五颜六色的魔兽血液似乎因为F1D01体表不知名的高温迅速蒸发，赤色的表壳依旧完好无损宛若崭新，这种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敌人造成哪怕一丝伤害的感觉简直令人绝望。
　　昂秋目睹着这尊猩红杀神一步步地走向自己，似乎每一步都敲击在人的心坎之上，无与伦比的窒息感淹没了他，然而此时此刻他依旧没有停止思考，尽管似乎徒劳无功。
　　忽然电光一闪，昂秋手动打开了机甲舱门，从舱室内爬出，站在自己的机甲肩膀上，腥气和魔兽的臭味几乎熏得他想咳嗽，纵然可能下一刻他就会被周围的魔兽或者F1D01杀死，但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F1D01在G5H61的咫尺之遥外停下了脚步，似乎惊诧于昂秋的主动寻死，尽管是面贴着面，但却没有任何攻击昂秋本体的举动，而是利用自己锋利的十指撕裂了昂秋的机甲。
　　赌对了，昂秋躲在一堆机甲废墟中咽下一口口水，对方的行为与其说是人类的理智驱使，不如说是如同魔兽一般原始粗鲁，享受着用最简单的肢体行为所造成的杀戮，或者说无论是机甲还是魔兽，在他心里只是带来快感的虐杀对象罢了。
　　海力刚刚脱离机舱而出便印证了这一点，明明是比昂秋更唾手可得的猎物，但F1D01却似乎无视了海力和兰古儿二人，转而攻击了海力的G8T87，究其原因在于……它锁定的目标是“机甲”而非人类本身，或者说在只知道杀戮为乐的它眼里能看见的只有机甲和魔兽而非人类这种渺小的蝼蚁，击杀蝼蚁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来快感的。
　　昂秋拔出自己腰间的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臂，连同沾染了自己血液的衣服布料一起割裂并且甩向就贴在自己面前的F1D01身上，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有机甲栖身尚且有一线生机，而如今只余一堆别撕碎的铜铁部件，他被魔兽们分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这样，不如利用自己卑微的最后一刻的生命给F1D01造成一些阻碍……纵使无关紧要，但也无所谓，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次抗击！
　　魔兽们先前对于进食人类的欲望众所瞩目，显而易见他的血液能够引来更多的魔兽，哪怕不能在此击杀这个屠杀自己同胞的恶魔诺里斯，但好歹也要让他被困在这里。
　　“杀了他！”昂秋咆哮着振臂高呼，嗓音近乎嘶哑，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因为动作激烈而血液四溅，无穷无尽的愤怒吞噬了他的脑海，他目眦欲裂地瞪视着这尊赤红的机甲，发出或许人生迄今为止最愤怒的咆哮，为他死去的同胞，为他的无能为力，为他不能继续的人生！
　　魔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响天彻地，昂秋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好似被震聋了一般，脑子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比先前数量还要多十倍的狰狞魔兽淹没了那尊赤色的机甲，层层叠加蠕动的魔兽疯狂地攻击着撕扯着啃噬着戳刺着乃至撞击着F1D01，最外围的魔兽无法接触到F1D01，甚至开始啃咬周围的魔兽。
　　昂秋不知为何剧烈地咳嗽着，咳嗽地出了眼泪，他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诶？”
　　F1D01甩扯着无穷无尽扑向它的魔兽，但却被重量压得无法起身，它仰天发出了怒吼声……昂秋发誓自己绝对听见了一尊机甲的怒吼声，就好似它活过来了一般，周遭的温度猛然升高，高温气流裹挟着众多魔兽摔了出去！
　　或许藉由着怒吼和高温的爆发力，F1D01重新站起了身子，但下一秒钟让昂秋意想不到的是F1D01的舱门打开，里面是一脸惊恐模样的诺里斯摔了出来，他离机甲最近，此刻F1D01爆发的热浪让昂秋几乎烫伤，更别提就在F1D01表面的诺里斯，即使有驾驶服的保护，但作用也不会太显著，但即使是痛苦到高温令浑身烫伤到发红起泡，但诺里斯依旧义无反顾地手脚并用往外爬，况且这尊F1D01竟然用自己的手想去塞回惊恐万分的诺里斯进自己的驾驶舱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类无法长时间抵御那种程度的高温，昂秋目睹了诺里斯高温烫死的全过程，最后犹如焦炭一般的诺里斯不受阻碍地掉在地上，周围似乎有些畏缩的魔兽重新被人类的尸骨激发了嗜血的本性，向着诺里斯的尸体蜂拥而上。
　　但见鬼的是，这尊F1D01明明已经失去了驾驶员，也还是似乎有自己灵魂一般向昂秋走过来，随后在昂秋的面前半跪静立，驾驶舱门由始至终也没也关上过，昂秋没有多想便登入驾驶舱，愈见疯狂的魔兽潮和机甲本身的高温让他没办法再做出第二个选择，况且谁也说不准这尊机甲会不会当他是第二个诺里斯，把他强行塞进驾驶舱内。
　　好快……好强……昂秋感觉到无数的端口对他打开并对接，世界在他眼里变得无比清晰，所有魔兽的动作在他眼里如同定格画面一般缓慢，到处都是破绽漏洞，只需要一个念头就是一只魔兽被撕得粉碎，死的魔兽越多他就越兴奋，血液在飞溅，他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杀了它们……要把所有存在都拽入死亡的国度！这个念头在脑海之内高涨。
　　昂秋驾驶着的F1D01近乎是撞向魔兽群，他一边狂笑着一边挥洒自己的暴虐，他要替自己的同胞们报仇雪恨……可是，他突然茫然了，同胞，什么是同胞？什么又是复仇？
　　我……我又是什么东西？
　　脑子昏沉沉的，昂秋感觉到自己好像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到处都有人窃窃私语，可是怎么也听不真切。
　　所见之处昏暗无比，昂秋瞪大了眼睛可是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树枝盘根错节而在阳光下投射而出的阴影一样，被拖得纤细修长而怪异。
　　昂秋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些阴影七手八脚地撕扯着，没来由的烦躁，而且浑身剧痛，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开始挣扎，可是怎么也摆脱不掉这些阴影的纠缠。
　　再这么下去的话，身体会裂开吧……昂秋没来由地这样下意识想道。
　　下沉……撕扯……
　　忽然就这么落入了某个人温暖的怀抱中，昂秋突然感觉世界好像被雨水洗涤过了一般干净而又清晰，他看见抱住自己的人精致的下颌线条，喃喃道：“维吉……”
　　“叫哥哥。”银色瞳孔的漂亮男人笑起来更好看了，甚至有一些邪气，他腾出一只手来戳了戳昂秋的额头，打断了他的称呼，“怎么不叫哥哥了？”
　　“……哥哥。”昂秋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以前那么面不改色，现在倒是害羞得很。”维吉尔一脸的戏谑，全然颠覆了一开始冰雪般冷漠的模样。
　　四周的黑影瑟缩在维吉尔的身边，维吉尔一改先前对昂秋说话的温柔，重新变得庄重而威严：“蝼蚁们，拜见尊主，何不下跪？”
　　黑影们整齐地下拜回答道：“遵命，我主。”
　　维吉尔重新揉了揉怀里羞红了脸的昂秋的头，有些遗憾地道：“虽然很想再相处得久一点，但是你在外面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外面？
　　昂秋回想起来了，他正在驾驭着从诺里斯手里抢过来的F1D01，脑子却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昏沉，最后迷迷茫茫地坠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
　　像是能洞察到昂秋的想法一样，维吉尔一脸宠溺地解释道：“这些是栖居于你机甲上的亡灵。”
　　昂秋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亡灵的数量无边无际，它们纤长而怪异的身躯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显然很畏惧突然出现的“维吉尔”，也许没有这个假维吉尔的出现，他会被这些亡灵分食殆尽，或者成为这些亡灵中的一员，变成犹如诺里斯一般浑浑噩噩且嗜血杀戮的存在。
　　“我……”昂秋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回去吧，昂秋，我会在这里等你。”假维吉尔抱着他举了一个上托的动作。
　　眼前白光一闪，意识陡然间回归到现实世界之中，面前是汹涌无尽的魔兽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