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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0ZX 哇是新版的 ...

  •   昂秋趿着一双缠着胶布的拖鞋,鞋底踩在不平且破烂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坑洼里的水随着他的奔跑而四溅,纵使跑得有些气喘,然而他仍然不啃吐了嘴里叼着的大半截没啃完的面包,怀里几个暖橙色的果子也抱得稳稳当当。
      后面的追兵步步紧逼,都是些比他高大得多的人,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甩着两条青春期特有的细瘦长腿左扭右藏地消失在贫民窟复杂的道路之中,然后无奈地对着人群小声地咒骂。
      在与几个追兵拉开不少的距离后,昂秋放缓了步速,他用尚还空闲的右手拭了拭额角的两三滴细汗,跟那几个人高马大的追兵气喘吁吁的模样不同,昂秋倒是多了分闲庭信步的意思,他看起来瘦瘦小小,但是体能却格外地好,他之所以那么自信能甩开那几个人就是因为从小跑起来没有几个人能够追上他。
      昂秋掀开堆放着杂物的潮湿木板,从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就算这帮人能找到这附近来,也发现不了昂秋的踪迹,因为他从来不走寻常路。
      缝隙后是一段昏暗的地道,贫民窟的黑市生意就在这里面做,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此刻只有零星几个叫卖的摊主,和一些横七竖八裹着毯子睡觉的家伙,这里什么都有,亲人的跳蚤虱子,震天响的呼噜声,和肢体糜烂的臭味,和一些隐约的咒骂声。
      人们管这里叫“黑街”,有人在这里铤而走险,有人在这里盆满钵满,有人在这里散尽家财,总之是个充满了奇遇色彩的地方,只要给够钱,无论是购买稀珍奇宝还是杀人越货,甚至可以搞到跨区通行证——要知道随意跨区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昂秋笃定那些人不敢到黑街来,黑街有它自己的秩序,袒护属于贫民窟的子民,鄙视富人区,而那些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家伙来了只有被抢被害的命。
      穿过黑街掀开头顶的盖板,昂秋眯起眼睛以防止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所带来的不适,扑簌的灰尘散落在空气中,有些呛人。
      到这里昂秋终于回到了家——老博尔游戏厅的后厅,这是一个以店主命名的游戏厅,爷孙俩一直相依为命,幸好有了这家小店,昂秋得以比贫民窟的孩子过得好上不少,趁着店里人少的后半夜还能玩玩游戏机。
      昂秋随意地摘下头上戴着的黑灰色鸭舌帽扔在沙发上,露出一头惹眼的赤黑相间的短发来,兴许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了,凌乱的额前碎发略微遮掩了他那一双灵动清亮的黑瞳。
      “老博尔,水果放桌了,过来吃!”昂秋才将将满了十四岁,嗓音尚还有些稚嫩,但提高音量的时候的时候还带着变声期的隐约嘶哑,明明去年他还是一副孩童模样,翻了年却开始拼命抽条,身体成长所需要的大量能量总让他饥肠辘辘,纵使老博尔给他拼命加了量,但以他惊人的饭量来说仍显得不足,而伙伴们在贫民窟里能吃上一餐饱饭实属不易,这让他跟他的几个有着同样困扰的朋友不得不剑走偏锋。
      最开始昂秋他们几个装作是穹顶教的教徒,每周一脸虔诚地同教徒们一起唱诗祈祷,把他们那套祷词背得滚瓜烂熟,再美滋滋地领上一餐圣餐,可惜好景不长事情败露后,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干脆打起了贡品的主意,不得不说他们算的上幸运,尤其是昂秋,几乎没有被逮过一次,这其中刨却他们的机敏,还得加上贫民窟地形的复杂,以及贫民窟居民对他们的掩护。
      游戏厅店主的鬓角已有些花白,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昂秋:“你这小子又去偷贡品,不怕遭天谴啊!”
      “遭天谴你还不是照吃不误。”昂秋惯是会顶嘴的,老博尔这边已经逮了个水果开始吭哧吭哧地啃了,丝毫没顾忌所谓招天谴的话。
      昂秋用木棍戳着壁炉里的木炭,火星毕毕剥剥地跳跃在空气中,火焰渐渐升腾起来,昂秋把面包穿在木棍上开始慢慢烤制它的表皮,和平时吃的粗面糊糊不一样,这是高筋细面揉合烘烤出来的精细食物,教会的人都是靠这些贫苦教徒供奉出来的东西吃的脑满肠肥。
      渐渐的香甜味弥漫开来,面包的表皮也变得酥脆,内里隐约发黄,由蓬松变为紧凑,内里的奶油被烤得微微发亮,面包的水分被蒸发了些,看上去分外诱人。
      昂秋抽出刀架上的小刀,虽然皮革的刀把有些陈旧了,但刀身却光洁得能倒映出昂秋的影子,看得出来主人对于它们的使用十分爱惜,昂秋把烤面包切成小块装在餐盘里,招呼老博尔一起过来吃。
      老博尔挠了挠蓬松卷曲的胡子:“我一口老牙怎么啃这东西,你这小子故意这样好吃独食是吧?”
      老博尔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果子也只是吃了一个便留给昂秋了,虽然家里一日三餐是供得上的,但这种奶油面包和新鲜水果可不多见,他自然希望自家孙子能够多解解馋。
      至于昂秋去偷穹顶神教食物这些事,老博尔跟贫民窟所有居民都是一个意见,穹顶神教就是个劳民伤财的东西,千年来拜这东西的人既没富裕一个也没有饱食一个,更没有飞升进入穹顶神域,千百年来63区的人都是一个样地活,贫民窟的人都是一个样的穷,甚至有些人已经在质疑穹顶神域的存在,再说了它纵使真的存在,也与他们毫无关系,所以昂秋这些小鬼去偷祭品的时候跑的时候贫民窟居民中总是会照拂一二的。
      昂秋也没客气,就着刀子扎面包块开始风卷残云,他喜欢这种复烤过的表皮酥脆的面包,嚼在嘴里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口两口面包块就通通下了肚,昂秋百无聊赖戳着餐盘里的面包碎屑,比较大一点的面包渣就抓起来吃了,细细地品着香甜的味道。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老博尔叹了口气,又朝着昂秋丢了个水果,昂秋身手灵活地接住啃了一口,脆甜满了口鼻。
      “吃完滚去看店,记得今天七点整就关店。”老博尔又说。
      昂秋瞪大了眼睛:“钱都不赚了……不是又要抓我念书吧?”
      63区作为下城区最偏远贫穷的一部分,能读会写的人注定是少数,学校也是只有稍微富裕一点的阶层才能上得起,加之纵使念了书出来也只是除了浪费钱外毫无用处,没有几乎人家会送孩子去读书。
      贫民窟里面也没有学校,好在老博尔作为一个开游戏厅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大学问,但至少是识字的,因此便在空闲了的时候逮着昂秋学习文字和算术,不管昂秋再不情愿也没有一天是例外的,毕竟老博尔念叨着游戏厅以后是要给昂秋的,要是不识字给人骗了怎么办,昂秋也只能减少跟伙伴们游玩的时候,坐在板凳上跟老博尔认认真真地学,他可不想让人看低他,把老博尔的游戏厅败落在他手上。
      “老博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有仇家找上门了?”昂秋意识到了不对劲,晚上正是游戏店的客流量巅峰,老博尔竟然让他早早闭店,“天塌下来咱俩一起顶,你可别骗我。”
      昂秋依稀知道自家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是两把刀纵横黑街的滚刀肉,虽然这些年金盆洗手,只悉心经营这家小店,昂秋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闹事者,但保不准老博尔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昂秋表面上喜欢说跟老博尔对着干的话,但实际上也非常担心老博尔一把老骨头被别人欺负。
      “仇家?”老博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你小子成天幻想些什么,老夫我只是下午有点事,得了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碍我眼。“
      昂秋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听话地出去了。
      老博尔长抒一口气,搓了搓双手,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昂秋偷偷地在外面看了一段时间,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异样就离开了。
      刚过正点的游戏店里人数比较少,昂秋只需要偶尔登记一下上下机的人名和时间即可,但是星际战争这款游戏的游戏机总是爆满的,这是一款针对目前人类与魔兽之间战争的极度写实向游戏,玩家既可以化身将军统帅军队谋划战术,也可以成为钢铁洪流中的一份子,驾驭机甲在前线作战,无论是对于机甲的崇拜还是游戏的强悍都令昂秋这些年轻人心神向往不已。
      或者说与其它外表简陋且内容粗糙的游戏机相比,星际战争的游戏机完完全全不像个游戏机,任何人一看便会感叹这东西简直是最高精尖的艺术与科技结合的产物,简直就像是个真真的机甲机舱一般,人坐在游戏椅上便被各种精密的仪器包裹,而与传统的游戏机不同,虽然也有显示屏,但是那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玩家通过所佩戴头盔里的360度3D视角来全方位地感受游戏场景,此外体感的游戏反馈更是让玩家身临其境。
      除了游戏题材和可玩性之外,吸引几乎所有年轻人的点在于游戏除了剧情模式还有更为宏大的联网模式,众所周知禁止私自跨区是自古以来的禁令,而贫民窟里哪有几个人能付得起高昂的临时跨区资格费,联网功能能让他们与不同区乃至不同阶层的人打成一片,至少在那个游戏里人人平等,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猡,所有人以战斗力而非身份来排名。
      美中不足的除了游戏机的稀少之外,就是玩星际战争久了会十分疲惫,按照大家的说法,也许是玩法太过于复杂加上体感反馈导致的耗神,但这也有利于玩家彼此的轮换,不至于一人游玩十人围观。
      昂秋总是等到后半夜人比较少的时候蹭到一个星际战争的游戏位,别看他瘦瘦小小,顶着一头似乎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赤黑相见的杂毛,但他在星际战争里是个顶个的高手,高到城东那帮住在一溜干净整齐大房子的趾高气扬的大老爷们有时也会找他取经。
      但总的来说他们并不愿意接触这些贫民窟的贱民们,明明大家都别着赤色的徽章,都属于这个世界阶层里最低等的存在,都要对别着其他颜色徽章的大人们像狗一样点头哈腰,但是却不愿意对彼此一视同仁。
      昂秋严格遵守老博尔的指令,顶着来店游玩的人的骂骂咧咧赶人关门,幸好还没到晚上,否则人多起来闹嚷可管不住,还好大家在老博尔游戏店行为不会太过激,老博尔总说这是因为他为人和善跟邻里们关系处的好,否则尤其是那些黑街出身的混混可不得把游戏机都撕烂。
      昂秋打扫完卫生检查好门锁之后回到后厅已经是将近八点,后厅里却诡异的一片漆黑,没有人说话和走动的声音,更不见老博尔的影子。
      昂秋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老爷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躲桌后干嘛呢?”
      一片静谧的漆黑中,昂秋却笃定地点出老博尔的藏身处,他的感官向来比旁人敏锐很多,老博尔总是说他是狗鼻子。
      黑暗之中老博尔也只好开腔:“你就不能装装样子?算了,你先把灯打开。”
      昂秋自然而然地摸向开灯的按钮,却摸到了一个金属质地一般沉重且冰凉的大家伙,他被冰地一激灵缩回了手,下一刻屋内倏忽一片亮堂。
      老博尔笑的有点老顽童的意味:“活人你能感觉到,死物不可以吧!还是我赢了,小子!”
      因为灯被打开,尚未适应陡然转亮的昂秋眯了眯眼睛,身旁立着的是一台与店内摆放的星际战争游戏机显得更为漂亮和复杂的机器,虽然能看出一些使用痕迹,但也能看得出来是明显收拾和抛光二次翻新过的,有一股新鲜的零件味。
      “……”昂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伸出手却不敢触碰这台大家伙,最后还是老博尔拽着他的胳膊让他摸到了这台机器。
      “生日快乐,小子,”昂秋听见老博尔笑盈盈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十四年头,“惊喜吗?”
      那是虽然是一台二手机,但却是较店里游戏机高端得不知道哪里去了的5000ZX型号,这意味着更高的操作精度,更快的灵敏度,更匹配的契合度,它比一般的游戏机大上不少,是因为内部等比例复刻了机甲驾驶舱的一切,并且完全具有可操作性而非外形的模仿,广告上说与真正驾驶机甲毫无二致,能使用5000ZX的人完全可以直接上战场驾驶机甲。
      上中城区的孩子会在十四岁的时候进行驾驶机甲的选拔,但是这样的机会永远也落不到下城区的孩子们头上,老博尔一直知道昂秋喜欢的并不是游戏,而是成为机甲驾驶员,于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他给昂秋编织出了一副驾驭机甲的童话般的梦。
      不提5000ZX的昂贵,作为序号排列最后的下城区,哪怕是二手,能弄到它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纵使昂秋千思百虑也想象不到这台机子是经历了怎样的波折,老博尔又花了什么代价和功夫得到了它。
      昂秋酸涩了眼睛,却强忍着哽咽的喉头低声道:“又乱花钱了,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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