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99想跑的鱼

3、三

　　极具辨识度并连贯的警报声充斥在耳畔，由于现场过于血腥，且遗体脆弱，救护车直接开进树林，我远远地看见那被白布包裹着的人体被医务人员抬上担架，流出的血太多，白布也被层层染红。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从树林里爬出来并惊动老师报警，那会我在心慌的同时，甚至忘记了要如何爬下去，心神动荡的同时，直接从高高的树杈上栽下来五体投地，左腿骨折。

　　那女孩死状太惨烈，那大滩血是从她五~官~渗出来的。只记得当时我栽下来甫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上半身的头部眼球因不明原因的溃烂~而脱~出，她捂嘴那只手被自己啃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牙齿脱落，五官空洞往外渗血的模样······令我记忆尤深。
　　后续只有一个人来找我谈话，就是不过二十多岁就聪明绝顶了的班主任。每句话都透露出对我的关心，只是没有一句询问，那个死去的女生就像被遗忘了般。

　　我借着腿骨折的理由一直留在这里看着。

　　除了她的遗体来了医护人员转移，这之后就没有出现任何人过来询问情况了，那个女生出事之前都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会在午休时间出现在这么偏僻的树林里，好像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关心。

　　或者，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发生的事和死去的人完全不值得他们注意。

　　为什么呢？

　　“吴老师，你们会去找和那个女同学在一起掷骰子的另外三个人吗？还有那个女生的班主任呢？”我没注意到这句问话有点带质问的意味。

　　昏暗的天色，将吴老师的脸庞映射得更加温和，他带着安抚的笑意，“你别担心，那个老师来了，在救护车那边，他准备跟车去医院。”

　　“······”

　　都是这样。

　　和警察沟通，和医务人员交流，情况都是一样的。当我询问有关那个女生的信息和状况的时候，他们就像聋子一样，就像被屏蔽了一样，有关那个出事的女就是屏蔽词，他们无法接收到，于是即便是见我张开嘴也认为我没说话。

　　我试着把那个女生的事夹在别的问题上一起问，但他们回复的都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看着展露出极度温和态度的老师，我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心，不可能会有答案的，或者我感知到如果继续追寻下去，得到的结论也会是冷漠到我难以接受的程度。

　　至少，我不太想在吴老师的面前歇斯底里。

　　学校的课程计划没有被树林学生的死亡所影响，各年级依旧在不紧不慢的继续学习。

　　而被老师批假在宿舍养伤的我，就像这死气沉沉的天空一般，整个人昏昏沉沉。我的意识就像沉入了死海的鱼，偶尔游动几下，但还是改变不了成为咸鱼的结局。

　　每日三餐在食堂草草吃几口再回宿舍咸鱼躺，也不想开口和别人交流，虽然不曾做噩梦，但是那女孩死前的惨状实在难以忘却。精神也特别糟糕，特别容易进入昏睡状态。
　　就在这昏迷和沉睡之间，我又“梦见”了一次类似的游戏，或者说是预见。

　　我像一缕脱离躯体的意识，缓缓浮空，只有眼睛连接我的记忆。我从宿舍楼飘下来，飘到了教室，教室的学生已经下了课。

　　我看见了我的前桌沈婷婷，她被叫离座位，离开了教室。

　　我好奇地跟了上去，看见她簇拥着走进了教科楼旁的一丛竹林，她们几人围坐成一个圈，聊了会天后，其中有个人拿出一个木盒，我看到了木盒里的骰子。

　　我的视角并不固定，有时是飘在他们的上空，以俯视的角度观望，有时我又仿佛自身与大地融合，视角由自下而上的仰视窥探，有时的我甚至能进入她们中的一员，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位，手里不受控的握着几枚骰子摇晃···

　　这次参与游戏的人足足有八个，手上各自有12颗骰子。

　　这些人之中，我只认识沈婷婷，还有一个女生应该是她的朋友之一。

　　12颗骰子，分三次摇，每次掷四颗骰子。

　　沈婷婷的手气非常差，每次掷的骰子点数都非常大，两次下来，她的点数最大。

　　此时的气氛就像当初小树林那会一样的诡异，沈婷婷的骰子点数在几人里最大，但我看见她却没有特别失态，和所有人都一样只是紧紧地盯着中央的骰子。

　　我想起在小树林里看到那个女孩的遭遇，心里生出要阻止的想法，奈何没有实在的身体给我提供机动能力，所以我只能看着。

　　三回掷骰子，不出意外，沈婷婷果然是八个人里骰子点数最大的。

　　除了沈婷婷，其余七人已经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骰子，她则十分安静，愣愣地低着头保持着先前观望骰子的角度一动不动。

　　我一边注意着她，一边警惕她边上的人，可直到这七人把骰子收好放回木盒，准备离开这里，期间也没有任何人碰她。可以说，游戏结束之后，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把沈婷婷无视了。

　　还是熟悉的场面，昏暗的天色和凉咧刺骨的阴风。

　　众人离去的背影还在视线范围内，这时，沈婷婷这面有了变化。

　　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地上的骰子都被收拾走了，那应该只有草皮而已。但当我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时，却看见本该空无一物的地上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对着沈婷婷面容，地面赫然出现了一块浑圆的镜面，这块镜面不像正常的水银玻璃镜那样剔透亮丽，而是一种肉眼看见也无法形容的色泽，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块深黑得令人胆颤的纯黑镜面。

　　在这个角度，我能清楚的看见沈婷婷的面容照映在那块镜面之上。

　　这块像镜子一样的东西，是凭空出现的。

　　我曾问过沈婷婷有关学校为何没有镜子的事，她说照镜子代表不祥，在这里有不能照镜子的风俗。。

　　现在，她却静静地照着这块镜子，一动不动。

　　黑得令人胆颤的雾从这块镜面中升腾而起，飘向沈婷婷的面容。随即，蒸腾的雾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渗入，鲜红的血仿佛是被雾排挤出来一般，青绿草皮开始被赤红色覆盖。

　　我想叫她，但是我在这里只能看，没有躯体提供机动能力，自然也无法出声。

　　但“沈婷婷”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她僵硬的扭转上身，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雾侵染成同样的“黑”，直勾勾地看过来，然后掀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可怖的“微笑”，嘴里没有牙齿，只有血淋淋的一排血洞朝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