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沉没》三水草苏

10、第 10 章 禾訸双手撑

　　禾訸双手撑地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胸前开始传来细微的哭声，禾訸掀开衣服一看果然是小崽子醒了过来，开始哭哭唧唧，是到了喂奶的时间。
　　禾訸低声咒骂一句，一手抱着崽子一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门外是惊恐的人群，和杂乱的言语，
　　“是鱼雷！”
　　“船要沉了！”
　　“别慌，大家别慌，我们有足够的救生艇，请大家有序撤离！”
　　话音刚落，船的倾斜程度再度加深，海面的浮冰携着海水撞碎玻璃涌入了船舱内，过道的行人被海水卷走，失去电力系统控制的船舱瞬间陷入了黑暗，就在所有人摸爬滚打不知逃往何处时，昏暗的舱体内突然出现了光，禾訸扒着门框看去，是船体一分为二，从中间被生生撕裂开来，很快苍白的天空便裸露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一座泛着蓝紫光的神迹，禾訸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山愣神的功夫，船体已经倾斜了90度，禾訸单手挂在门框上，焦急地四下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承何站在冰冷的海水里，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此刻他正小心地将阳开颜扶上救生艇，游轮的工作人员们驾驶着救生艇也开始将落水的人一一救出，禾訸看到有一艘救生艇离他很近了，只要登上艇，他就安然无事，他双手扒住门框，用力将自己举了起来，好让救援人员能够看到他，就在他的两只胳膊都搭在门框上，能够露出上半身的时候，突然感觉胸口一空，他忙低头看去，大衣散开，一个白色的物体直直掉落到水中。
　　禾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救生艇，在等几秒钟他就能上船了，但下一刻，他还是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房间已经完全旋转，他站在没有了玻璃的窗框上，水已经涨到了他的腰间，他举起浸满了水变得沉甸甸的襁褓，崽子呛了水正在剧烈咳嗽，禾訸不懂急救，他只能慌乱地托着他的胸口，猛烈拍打他的后背，拍打了几下，似乎有些效果，崽子咳嗽的声音变小了。
　　禾訸再度把襁褓带子系在自己的腰间，一层沙土密实地封锁在崽崽的四周，水快要漫到胸口了，禾訸却只能在水里干挣扎，房间旋转，原本的地板变成了墙面，地板上除了床已经没有什么是固定在原处的了，但床也早已浸入水中，他根本找不到什么能抓着向上攀爬的东西。
　　“救命！这里有人！”禾訸大声呐喊，但声音很快湮没在周遭的杂音中。
　　“还有人吗！！”
　　“有人！这里有人！”
　　“没有人了，先撤退，没有时间了！”
　　“再检查一下，万一遗漏了。。。”
　　“没时间了，船要沉了，这么大的船沉下去，能把所有人都吸进去，到时候大家都活不了！”
　　禾訸拼命呐喊，但他所在的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下面是海水，四周是墙壁，唯一的门，还被虚掩着，声音传不出去。
　　禾訸绝望地左顾右盼，他也听到了刚刚船员的话，船下沉是会产生吸力的，会把一切都卷进去，他听着渐渐远去的人声，一咬牙，猛地扎进了水里，海水是刺骨的冰冷，一进去禾訸感觉全身都僵住了，但他还是拼命向下游，他想从破碎的窗户里游出去，至少要离开船体，困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找窗户的过程很顺利，禾訸摸索着从窗户里游了出去，水下能见度不高，他尽量远离船体，但很快就碰上了一个坚硬的冰壁，禾訸在水底摸索着，但这个冰壁好似没有尽头，突然他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似乎就是那座冰山！
　　船体完全沉没，上万吨的游轮产生的吸力很是惊人，甚至产生了漩涡，吸入了周围的一切，禾訸自然而然就被卷入深海中，他无力挣扎，只能随波漂流，待到水流相对稳定，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他试着伸出手，却在头顶上方不远处摸到了熟悉的冰壁，他被带到了冰山的下面，他的头顶上方是米拉克尔！
　　意识到情况的一瞬间，禾訸绝望了，如果是一片冰，他姑且还会孤注一掷，可这是一整座冰山！
　　他双手抚摸着坚硬无比的冰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如果刚刚没有跳下来，而是上了船，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禾訸自认对这个崽崽没有多少感情，他怀上他，纯粹是为了得到裴承何的认可，他出生后，禾訸更是嫌弃厌恶了很久，如果是个alpha就好了，如果像先生一点就好了，如果能乖巧一点就好了，这个孩子与他的预期背道而驰，没有为他带来一点点的希望，甚至还要自己为了他命丧再此。
　　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禾訸叹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串泡泡。

　　北冰洋上，救生艇和碎冰安静地平铺在海面上，远处，两艘用以救援的轮船正缓缓驶来。
　　裴承何面色铁青地巡视着救生艇，听取陈毅的汇报，
　　“能确定吗？”
　　“目前无法确定，只能说大概率是鱼雷，发射距离在20公里之外。”
　　“是军队？”
　　“应该不是，刚刚彻查过了，这里是公海，至少100公里内是没有军队的，这次打击没有击中船主体，是从船的下方擦过去的，但破坏力依旧惊人。”
　　裴承何再次巡视了一圈，“这是救上来的全部人了吗？”
　　陈毅随着裴承何的目光看了一眼，“目前只有这些，深海救援队就在那两艘轮船上，等他们来了，获救人数可能会有所增加。”
　　裴承何一言不发地盯着海面，若有所思。
　　这时，远处的救生艇上爆发出一阵吵闹，“冰山裂开了！”
　　“真的裂开了！”
　　那是离米拉克尔最近的一艘救生艇，裴承何寻声望去，巨大的蓝紫色冰山中间真的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随即而来的一声巨大断裂声，裂缝迅速变大，一分为二的冰山向着两边倒去，救生艇们纷纷开足马力驶离米拉克尔。
　　裴承何转头看向冰山，一分为二的冰山开始缓缓下沉。
　　“鱼雷打到了古金矿？”
　　“不对，不是鱼雷，”陈毅翻看着手提电脑，“方向不对，鱼雷是贴着船的方向打过来的，可以说和冰山平行，二者没有交集。”
　　“是沉船的漩涡？”
　　“应该也不是，”陈毅的键盘敲得山响，“漩涡中心离冰山最外围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波及到了，也不能使他裂开。”
　　阳开颜看着沉没的冰山，“承哥，冰山应该是从底部裂开的。”
　　裴承何皱了皱眉，“底部？”
　　突然船上有人说道，“好香啊，你闻到什么香味没有？”
　　“好香是有股淡淡的花香，谁喷了香水？”
　　“谁会这个时候喷香水，你说话不过脑子的？”
　　救生艇们很快与轮船汇合，艇上的人也安全转移到了轮船上。
　　裴承何站在甲板上，看着缓缓下沉的冰山，眼里的情感捉摸不透，陈毅走了过来，“裴总，先进去吧，您的裤脚还湿着，容易着凉。”
　　裴承何没有转过头，依旧紧盯冰山的方向，“搜救人员到位了吗？”
　　“已经过去了，王秘书正在整理失踪人员信息，雷达也已开启，随时监视四周海域情况，弗兰公司的人员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失踪人员名单里，加一个人。”裴承何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毅好奇道，“加谁？”
　　“加。。。”
　　“你们看那是什么！”
　　“是鲸鱼？”
　　甲板上的人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海平面上一个光滑的的身影所吸引，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鲸鱼，但随着身影渐渐升高，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是古金矿！”
　　“真的是古金，天啊，它居然又漂起来了。”
　　“难不成分裂后的冰和金属的占比又达到了平衡？”
　　“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就是奇迹了吧。”
　　“真是天助我也，上天都在帮我们！”
　　研究员们都在为米拉克尔再次浮现欢呼雀跃，只有裴承何的表情依然严肃，“冰山下面那些黄色的是什么？”
　　陈毅对着耳机低语片刻，“裴总，救援队说是沙子。”
　　“沙子？”
　　“可能不准确，但从外形看来，确实是沙子，已要求他们带回样本。”
　　裴承何的眉头越锁越紧，陈毅补充道，“裴总，您刚说失踪人员名单加一位，是不在登船名单上的人员吗？”
　　沉默片刻，冰冷的声音回复道，“禾訸。”
　　陈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问道，“您说的是。。。”
　　“是他，这件事你和王秘书知道就可以了。”
　　“明白。”

　　弗兰虽没有极夜，但在冬天，日照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天很快黑了下来，这也给救援带来了不小的阻碍。
　　C工的弗兰公司此刻通火通明，裴承何坐在总裁办公室，浏览着沉船报告和失踪人员名单。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陈毅，裴承何按了免提，
　　“说。”
　　“裴总，截止16时，确认死亡3人，失踪6人。”
　　裴承何用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面，“包括他吗？”
　　“不包括，他还是失踪状态，已经确认过了，实际登船人数只比原计划多一人，就是他，其他人员信息已核对，没有出入。”
　　“他怎么上来的？”
　　“安全组查看了码头的监控，他是跟着一名新工报的记者登船的，刚刚联系上这位记者了，您要见他吗？”
　　裴承何敲打桌面的手停了下来，“让他来。”
　　片刻后，一个beta被领到了裴承何的面前，
　　“新工报记者？”
　　记者有些惶恐道，“是，”
　　从C工集团的总裁秘书亲自联系他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再联想到鱼雷，遇袭，沉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好心带上船的那个Omega该不会就是罪魁祸首。
　　“你认识那个Omega？”
　　裴承何还没有说谁，记者立刻否认道，“不认识！碰巧在飞机上遇到的，他骗我说他是来探亲的，想给自己的alpha一个惊喜，我看他一个刚生产完的Omega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脑袋一热就答应带他上来了，我真的不认识他！”
　　裴承何皱了皱眉，“谁告诉你他刚生产完？”
　　记者小声道，“我猜的，我看他抱着一个婴儿，身体好像还很虚弱。。。”
　　“婴儿？”裴承何站起了身，“他还带着孩子？”
　　记者被裴承何的反映吓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不触碰到这位行业巨头的逆鳞。
　　裴承何命令道，“说话。”
　　记者立刻怯懦道，“是带了一个，整个航程都在哭闹。”
　　“登船的时候也带着？”
　　“带着，只是那时候孩子不哭了，他就把孩子绑在胸前用衣服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