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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嫁给你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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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娶我不是情愿的,是我赌了一口气求皇兄下的旨意,于是误了他,也害了自己。
大婚当日,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才子,笑着与我走过红毯,拜过天地,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要误以为他是欢喜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的驸马却只是坐在桌前,懒懒地撑着头,时不时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我的盖头仍在,而他却好似忘了这事一般。
即使看不见,我仍能猜到他撤下笑脸后定又是那副慵懒的样子,明明冷若冰霜,却连眼角都布满讥嘲,毕竟这是两年来他给过我最多的表情。
合卺杯仍空着,酒倒是快让他喝完了,我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完了。
“掀开它,其他都随你。”
良久无人回应,在我生气前却听他悠悠道:“若我偏不呢?”
我扯下盖头,冷然道:“原你也会自欺欺人,这最后一步你做与不做又有何区别?天下谁人不知你与我成婚?”
他又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以为他会回嘲我眼巴巴地等了一晚,可是他没有。
他始终只是懒懒地撑着头,望着我,令人捉摸不透。
许是望够了,他慢慢地起身朝我走来,俯下身子,尔后又伸手拨了拨我凤冠前的流苏,笑道:“怎如此冷淡?”
“公主不是喜欢微臣的吗?现下如你所愿了,公主不该高兴吗?”
他扫了眼散落在各角落的夜明珠,又道:“皇上果真看重公主,如此丰富的嫁妆可谓空前绝后,这公主府随便一副白玉杯,只怕能换一城百姓一年的开销。”
他想了想,又道:“怕是不止。”
是,皇兄确是宠我,如若可以,皇兄恨不得让我如他所说的空前绝后地出嫁。
只是我朝素来提倡勤俭节约,断不可为我一人破了例,拂了皇室的脸面,寒了百姓的心,我不会如此,皇兄更是不会。
只是对于眼前这人,我解释再多也不过徒然,因为他有二心!
我学着他的样子,笑道:“皇兄视我为珍宝,予我再多亦会觉得不够。当你视一人为敝屐时,给的再少自然也会觉得多了。”
他的笑容不减反增。
“公主果真有自知之明。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是如何做到将如此深情话语说的又如此恶心人的?
我不想再与他多说,伸手欲将他推开一些,好方便我起身。
他下意识地一退,只留我的手仍停在空中。
也没什么尴尬的,我自然地将手收回,站了起来。“今日辛苦了,驸马也早些歇息罢。”
“公主。”
我将将要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外面的寒风觅得了突破口,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涌来,我回身望去,他的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瞧不清是个什么模样。
终还是我打破沉默:“驸马这是舍不得本宫?”
“你究竟想做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在疑惑。
我想做什么?
我心中不禁冷笑,自然是想杀了你。
“宋安,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从皇兄为我们指婚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秦霏儿,你有病。”
看来真是被我气到了,连话中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是,我若没病当初又怎会不管不顾地倾心于你?”
“婚姻对你而言便是儿戏?”
“可不?史上和亲的公主多了去了,本宫既是公主,当然也有这份觉悟。嫁给你还是别的什么人,无关紧要的。本宫只是单纯地,想找你的不愉快罢了。”
我转身离开前还是好意地提醒他。
“对了,还望驸马自重,称呼本宫一声长公主较好。”
今夜大风,长廊的灯几近被吹灭,幸好皇兄早有准备,每隔一定距离便命人放置一颗夜明珠,是以我也不至于迷了路。
自小我在夜间识物便有些吃力,而皇宫的夜晚偏偏总是黑的吓人,以皇宫为台,诸人为角,一幕幕好戏便在夜间悄悄上演。
小时不幸当过一会主角,自此便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彼时恰逢有藩王围剿了一群作恶多端的海盗,从船上获了一箱的夜明珠献给父皇,转而父皇又赏给了我,于是从12岁起我便成了别人眼中那个夜明珠从不离身的娇贵公主。
宋安有二心这事,我是前几个月才得知的。
宋安是新中的状元,最初也不过和历届状元一样被任命为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他刚到翰林院的第三个月,南方发生洪灾,物资与人马去了一批又一批,然而成效极慢。
这时,宋安的一篇檄文流传了出来,洋洋洒洒几大页,旨在痛批贪官污吏素餐尸位,以致生灵涂炭。
我亦见过该手稿,苍遒有劲,与其文风之犀利相辅相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文。
皇兄很是满意,当场便传宋安前来觐见,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宋安。
逆光中他一步步走来,不紧不慢。
待我看清他的模样时,着实吃了一惊,看着如此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怎么也想象不到那檄文竟是出自他的手中。
“你对抗灾一事,有何看法?”
没有自谦的那一套话语,直抒己见,这般性情倒是对了皇兄的喜好。
赈灾一事宋安办的极好,不过一月便小有成效,这也是他仕途中的第一笔业绩,足以震惊朝堂。
初出茅庐便被委以重任,又得圣上赏识,于是连翰林院每三年一次的考核都省了,宋安被直接“留馆”,直升侍讲学士,如此殊荣,开朝至今绝无而仅有。
尔后半年,宋安又凭借其才华与出色表现被提拔为正五品学士,震惊朝野,纷纷言其进入内阁指日可待。
然而,便是皇兄如此器重的人,对皇兄有了二心。
两个月前,我听闻他感了风寒,特地命人炖了上好的官燕带来给他。
这段时间我也是是宋宅的熟客了,不过以往总在外堂见面,他的寝室倒是第一回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是新面孔,见到我慌了一瞬,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礼。
“司竹呢?”
司竹是宋安的贴身小厮,听闻宋安有了自己私宅之后便让他当了管家,将宋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宋安为此省心不少。
“方……方才账房的人过来,他……他便去了账房。”
如此,我点点头,正要抬步进去,那小厮又涨红了脸。
“爷吩咐了,不得叫旁人来打扰。”
看来他的确是难受的紧。
“这燕窝已晾了一路,一会儿怕是凉了。你主子那边本宫会替你好好解释,断不会怪罪于你的。”
听我自称本宫,那小厮又慌了,恰逢有人来喊他去柴房看火,他更是犹豫不决。
“去罢,该是宋大人的药,可马虎不得。”
“谢大人!”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行至门口我便后悔了,方才一心只怕那小厮不肯让我见宋安,倒忘了该让他通报一声,这会儿我一女子闯入他的房门成何体统。
“那便劳烦子言兄了。”
是宋安的声音,房里有客人?
我心中微微失望,看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只好一会儿将燕窝交予司竹,改日再来了。
“有一事我想不明白……但还得请教望之才行。”
望之?
我脚步一顿,可是宋安的表字?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可不正是他,我不由地轻笑。
只听那子言又道:“家父道先皇临终前曾召见你,结果晚上呕血不止,终没挺过当夜。家父问你却不肯透露半句,是以家父颇为不解。先皇的驾崩可是与你有关?若是无关,你何苦要与父亲心生间隙呢?”
手中的食盒晃了晃险些要掉下去,我赶忙接住并放在胸前抱着,纵是如此,浑身仍止不住地发抖。
“先皇又为何要召见你?他定是知道你为宋家之后了。”
良久才传来宋安声音,不知是因风寒还是心情不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子言兄,知你沉迷九连环,然世上并非事事皆要有解的。”
不知为何,我突然失去听下去的勇气,逃也似地离开宋宅,待走入闹市中才发觉一颗心仍狂跳不止。
宋家之后,我朝能与宋氏扯上关系的大事唯有二十一年前宋太傅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一事。
彼时我尚未出世,后曾听过一些言论,只听闻父皇本想祸不及孩童,欲将宋家未满十六岁者发配充军,然朝中反对连连,引经据典大谈斩草除根已绝后患者比比皆是。
我朝一直实施仁政,而那些口口声声追寻孔孟之道的儒家学子却容不下几个孩童,父皇为此震怒。
然而父皇妥协了,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后似乎想通了,第二日早朝便下旨赐宋氏一门毒酒。
纵然如此,仍有人言毒酒过于体面,不足以震慑他人,此人最终落了个降职流放的下场,其他人便再无异议。
宋家一事过后,父皇每年皆会去佛寺待上一日,风雨无阻,直到那三年前病重才改为在宫中进行。
有人言父皇是在求佛祖保佑身边再无小人,亦有人言父皇这是在忏悔,然而究竟是为了什么,无人得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饭菜都要凉了。”
“皇兄?你怎来了?”
“听闻你最近胃口不佳,我便赶着来瞧瞧了。”
我唤人给皇兄备上碗筷。
“看着皇兄胃口便好了,皇兄今日便在这用膳罢。”
皇兄又凑近打量了我一会。
“脸色是憔悴了许多,莫不是宋安将病气过给了你?”
听皇兄提起宋安,我心中一紧,忙道:“ 不是的不是的,那日未曾见到宋安。”
皇兄大笑:“可把你紧张的。”
“不过啊皇兄,我倒是有一事想不通。”
见我情绪低了下去,皇兄也敛了笑容。
“那日我未见到宋安便去外面晃悠了,正好结实了一个朋友,我很是欣赏他的才华。”
“哦?那何不荐他入宫?”
“我亦有此意,他却道他的身份不可。细细追问之下才知他是罪臣之后,乃带罪之身。”
皇兄亦犹豫道:“这确是一件难事,任人唯贤,是否意味着可以既往不咎,只怕如此便不会再有人怕犯错殃及子孙,也不会再有人看重家族荣耀了。”
“是,对那些忠良之后更为不公。”
“不愧是朕的妹妹,来,奖励你一个大鸡腿,可别再为此事愁了,若他当真有才,入朝为官必不是他唯一的出路。你以后啊也要如此,有何想不通之事得及时告诉皇兄才是。”
我忍俊不禁,嘴上却埋怨道:“皇兄怎老当我是小孩儿!”
至此,我终于做出了选择。
若宋安真是宋太傅之后,其心必异,我赌不起这个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