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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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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辞一见爹娘,两眼泪汪汪,手上刹时松了劲,鼓槌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爹爹!娘亲!”一边嚎叫着一边上手扒拉自己父亲的裤脚。
楚天佑白珊珊二人也看傻了眼,本应该在客栈等着自己回去的俩孩子怎么会此时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县衙前击鼓鸣冤,那人贩子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告状诉苦这种事还是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干得更为心安理得得心应手,于是司马辞将自爹娘离开后他俩的悲惨遭遇一一诉说。鼻涕眼泪配合着他如泣如诉的诉说显得愈发委屈,小脸蛋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在控诉着自己的坎坷遭遇。司马辞抬手将鼻头搓得通红,好似是在外遭了毒打的小崽子回家找大人撑腰。
听他说完,白珊珊视线扫了小玉龙身后的人贩子一眼,震惊得磕巴了一下,“这........这就是人贩子?”
司马辞狂点头,“就是他拐卖了我们!不对,是差一点拐卖了我们!”
表情丰富的一张小脸尽是愤懑情绪,看得站在后面吃瓜看戏的县衙一帮人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天佑一把将扒拉着他裤腿的司马辞拎起来,弯腰朝人伸出手:“有没有哪里受伤?”
司马辞却是极为自然将自己的小爪子递出去由着楚天佑轻轻卷起半截衣袖来回翻查了一遍。
“没有受伤,因为有人在保护我。”司马辞瓮声瓮气落下这么一句话,转头望着小玉龙的眼眸蓄满水汽。
未等身前的大人说出些什么,司马辞突然猛地撞进楚天佑的怀里,小小的一双手搂住他君父的脖子,脑袋抵上去轻声在人耳边落了话。
站在旁侧的人没有听得清他说了什么,只见楚天佑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的手有过明显一瞬滞住,深色瞳仁中竭力克制着情绪涌动,手背因为崩足了劲露出青筋。
楚天佑清楚感觉到有一双热乎的小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笨拙不堪地模仿安抚拍背的动作轻轻在他后背拍了拍。他身前衣襟被小孩子的眼泪洇湿,黏黏糊糊的触感渗透肌理顺着四肢百骸逆流将他经年晦涩的一颗心再次紧紧包裹。
县令暗中观察衙门外的一场伦理大戏,惊得合不拢嘴巴,这位“钦差大人”虽说眼瞧着年纪轻轻,竟不曾想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俩孩子!
县令目光再转到女扮男装的白珊珊身上,忍不住啧啧赞叹。
小玉龙拴着人贩子的粗麻绳没得好气一把扔到县令身上,低声作出评价:“无能。”
听他这话县衙一干人等拉垮下脸皮,甚是不悦。
直至迎上白珊珊的视线,小玉龙骤然变换面上表情,跟着司马辞现学现卖那般委屈模样,果不其然是勾得白珊珊心疼不已。
白珊珊伸出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少年,让人寻求安慰的一颗心落到了实处。未等小玉龙哭哭唧唧说出什么话来,白珊珊再一抬头便径直对上幽幽站于人身后的楚天佑目光。明知其意的人心里忍不住暗暗发笑,白珊珊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诓哄着正闹着情绪的小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最后还是县令打破了眼前这副‘母慈子孝’温馨又诡异的画面,微微发着颤的声腔向‘钦差大人’请示如何处置人贩子。
小玉龙先一步落了话,“我已沿途留了标记,循标记可直达人贩巢穴。”话及此处,小玉龙突然想起,今日今日人贩头目还有拐卖目标,他连忙将此消息道出,让县衙速派人去以致人赃并获。
楚天佑并不放心由这糊涂县令办案,于是嘱咐白珊珊将俩孩子带回客栈,自己亲自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我与你同去。”白珊珊态度强硬不肯让步,“我要亲手抓住他们。”
楚天佑被她软绵绵的眸子折磨着,心中被泡得发软,实难说出拒绝的话。
有小玉龙与司马辞带路,他们很快找到了人贩子老巢,沉溺于今日喜事的人贩子面对楚天佑白珊珊毫无招架之力,慢了几步的衙役甚至没看得清,一干涉案人是如何齐刷刷被放倒的。
“带回去严刑审问,务必让他们吐露出被拐卖孩子的去处与来源。”楚天佑转身扫了县令一眼,道:“县令回去等候国主令旨吧。”
县令神思迷糊间听他这话脑子里一声嗡响:“国主令旨?钦差大人可是说国主会有旨意给下官,下官.......”
楚天佑耐心耗尽,心里一阵窝火,“无能之徒”
回客栈途中,司马辞与小玉龙手牵着手走在两个大人中间,楚天佑右手牵着小玉龙,白珊珊左手拉着司马辞,四人并排走在路上,初冬傍晚的霞光坠落于路边池塘里,水面上泛起粼粼澄光,小短腿闲不住的司马辞往平静的水面踢去一颗不起眼的小石砾,圈圈涟漪拨开碎金。
行至客栈门前,司马辞瞧见了一位颇为眼熟的人正在四处打望,枯老的双手不停地搓着,仿佛只有那般才能缓解他的心慌。
摊主朝他们这个方位望过来,见了俩小孩面上大喜,急急忙忙朝司马辞走过去:“谢天谢地,幸好你这娃没丢。”
当时小玉龙发觉异样便请摊主前往客栈寻楚天佑,将事发经过悉数告知,为救司马辞他早已做了完全之策。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摊主不知变通竟在客栈门外傻等着,若是真等到他将消息传递给楚天佑,他二人早已不知被贩卖了多少次。
“有劳您走这一趟了。”楚天佑抱拳道谢。
待摊主走后,司马辞突然瘪了嘴,此时有大人撑腰,他才将自己喝了羊肉汤身上却掏不出钱结账的窘迫事迹道出,撅起一张小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摊主老伯伯还说要把我留下做工还债。”
听到这里,三人却是忍不住笑了。小玉龙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以示赞同:“老伯说得也在理,你既然喝了人家羊肉汤,掏不出钱就自当该做工抵债咯。”
三人追着他问后事如何,气得司马辞拔腿就要去找最有钱的五味叔倒苦水。
夜间,赵羽已查出县令与赌坊勾结的切实罪证,此等恶蠹吏是留他不得,楚天佑一纸令下罢其官职,赌坊人命案自此了结。
关于孩童拐卖案,参与贩卖孩子的罪犯已被收押,酒楼老板雇用孩童做工也要一并论罪。楚天佑研拟函文传与汤相,其中明令禁止雇用不足八岁的孩子做工。
夜色将天幕变得混沌深沉,烛火纷繁流转于他眉眼,楚天佑起身伸了伸腰背。回首便见折腾了一天的俩孩子这会儿正四仰八叉瘫在本属于自己的床铺上。软乎乎的呼噜声有一搭没一搭灌在他耳里,惹得人不自觉眯了眼。
楚天佑立于床头静静注视着他二人眉眼,他想,他知道他儿子是为何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