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物与活死人》竹子生了笙

5、小铁块

　　【零】
　　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依然很匮乏，就连一些生活上的常识都不能够太清楚。在我吃下那个老人并被朋友发现之后，一直都是在依靠着朋友的帮助下生活。

　　【一】
　　早上，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把我晒醒。我坐起身晃了晃还有些不清醒的脑袋，然后迷迷糊糊地走进浴室里洗漱。
　　毛巾是灰绿色的，漱口杯是灰白色的，牙刷是灰蓝色的，牙膏也是很普通很便宜的大众款，很符合朋友的审美，因为是他替我买回来的。
　　我挤出牙膏抹在牙刷上，然后开始清洁我锋利如锯齿的牙，一边刷一边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不由得有些出神。
　　距离我来到这个地方应该也有……差不多四年的时间了吧。虽然在我杀死了老人之后就霸占了这栋房子，但是很少使用这里的东西，对房子的结构也知之甚少。所以也不怪乎我没发现他居然还在车库下建了一个地下室。
　　仔仔细细地刷完牙，我又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洗脸。洗漱完之后，我又一如既往地跑去朋友家，然而刚下楼，就看到朋友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而朋友也刚好走出门。
　　“你这是要去哪？带我一个呗！”我一边跑一边冲他说。
　　朋友撇了我一眼，说：“可以，但你不能捣乱，忍住你想吃人的冲动。”
　　我不满地瘪瘪嘴，发出一声哼叫，然后跟朋友一起坐上了车。他坐在有轮盘的那一边，然后将一串名为“钥匙”的东西插进了某个凹槽里，而我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也就是所谓的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朋友对我说，然后在我不熟练地弄好安全带之后，他开动了车。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我看着车外不断快速掠过的景物，好奇地问。
　　“要去离这里足足有一百五十公里的小镇上采购东西。购入一些日用品，还有你需要尝试的新食物。”
　　我又问：“那你‘妹妹’呢？这次又不带她出来吗？”
　　朋友回答：“除非她的耳朵和尾巴消失。”

　　【二】
　　开了足足快三个小时的车之后，我们才来到小镇上。朋友将车停放在了某个地下停车间里，然后我们搭乘电梯来到了地上的街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家”以外的地方。过去因为需要学习现代的语言和文字，朋友一直不允许我外出。
　　我好奇地四处张望，人类的社会对我来说充满了新鲜感。尽管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我隐隐能感觉到，我过去所生活的地方并不属于人类社会当中。
　　朋友带我进入了某一家超市，他手里推着一个小铁车，在琳琅满目的商品架之前来回走动，而我跟在他后面闲逛。
　　“那些人手里拿着的不同颜色的小铁块是什么？”我奇怪地问，用眼神瞄着周围的陌生人类。
　　“是智能手机，”朋友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问：“你会做吗？”
　　“不会。”朋友秒答。
　　“真逊。”我语气鄙夷地开口。
　　“没见过手机的人没资格说我。”朋友对我白了一眼，然后将放在果蔬货架上的一个榴莲放进了购物车里。
　　我语气坦诚地说：“现在见到了。”
　　然后在收银台处付款时，朋友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铁块。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有一个？！”我震声道。
　　“我没说过吗？”朋友面露疑惑，然后眼神飘忽好像在思考，“好像确实没有。没事，你现在看到了。”
　　我用力地磨了磨牙齿，以示不满。

　　【三】
　　回去后我从朋友那借来了所谓的智能手机，认真的研究了一阵子，越看越总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然后我“啊”地惊呼了一声，在朋友奇怪的眼神中跑回了家，从某个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明显有些年代感的小铁砖，然后飞奔回到朋友家拿去给他看。
　　朋友接过那个小铁砖翻看了一眼，就塞回了我手里。“这不就是旧款的手机吗？上了年代了，现在也叫作老人机。”
　　我感到奇怪，“老人机”又是什么东西？这玩意难道不是智能手机吗？
　　“这跟那个小铁块有什么区别吗？”我指了指朋友手中那个。从外表上看，对我来说都没太大区别，只不过是一个又大又薄的小铁块，一个是又小又厚又重的小铁砖。
　　“区别大了。”
　　“那能用吗？”
　　“这我不知道，可能已经旧到没法用了。我看看能不能修修，明天还你。”
　　我点点头，将那块名为“老人机”的小铁砖交给他后，回到了家里。第二天上门的时候，朋友将那块小铁砖还给了我，还教我怎么使用它。
　　“这是显示屏，这是开机键，这是菜单键，这是返回键……还有这个，是电量，很重要的。当电量条快清空的时候就拿来给我充电。”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其实并不知道电量条是什么东西。
　　朋友又拿过那块小铁砖摁得滴滴响，刺耳的声音让他中途关掉了一个叫“音量”的东西。然后朋友指着小小一块的显示屏上的一串数字给我看，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电话和联系簿里找，有事的时候可以用来跟我通话。但这张卡好像已经欠费停机了，暂时打不了电话。”
　　然后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整天，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来。反倒是小铁砖在半夜的时候突然“嘟嘟”地一声不亮了，我被吓一跳，以为小铁砖坏了就不管不顾地跑去把朋友摇醒，然后脑袋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大巴掌，又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我委屈极了。

　　【四】
　　隔几天，朋友又去了趟镇上，给我办了张他电话卡下的副卡，又给我重新输入了一遍他的电话号码。
　　然而现实对我来说是不友好的。上次他硬给我塞了整个榴莲，害我好几天夜里都在做噩梦，这次又给我带回了河豚，一边说有毒一边要我吃下去，最后我被逼得跑进浴室里吐了出来，那狠劲，恨不得把前几天吃的榴莲也给一起吐出来。
　　事后我感叹于自己捡回一命，却在很久之后才得知当时吃下的河豚在被处理干净之后是无毒的。
　　但在这之后，我还是害怕了有刺生物很长一段时间。

　　【五】
　　在知道小铁砖没什么特别有趣之处之后，我放弃了研究它的念头，但我也因此错过了了解人类社会的一大渠道。
　　我只知道，朋友也不爱用手机，不然也不会才让我头一回发现。
　　就像这偏僻的地方一样，我们是两个与人类社会几乎隔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