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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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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凌晨,急诊这边又接了城北交通事故的危重病人。
曹恩齐小心翼翼穿过人群,嗅觉被血腥和医药试剂的味道充释……他捂着鼻子试图克制自己与生俱来,超越常人的生理性反应。终于,在下意识看到旁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后,突然头晕目眩,跪倒在地上开始紧张反胃!
“恩齐!”
走廊长凳上,近乎昏昏欲睡的石凯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去钳住曹恩齐,“你怎么搞的,老毛病又犯了?护士!水——”
“没事……”
曹恩齐面色惨白强忍难受,撑坐在角落颤抖双手擦拭额角渗出来的冷汗,边说话边控制不住地干呕,冲石凯摆摆手,“不是器质性问题……缓缓就好了…”
两人端着护士拿来的温水,找了医院院子里的抽烟区吹风。石凯架着刚包扎好的伤口靠在柱子旁一脸严肃盯着曹恩齐厉声:
“挂号!下周就带你去看!”
“……别这样,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清楚个鬼!曹恩齐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工作性质不同了。就光这半年里,你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心理医生看了,中医也看了,可是结果呢?你再顶着这个病以后还怎么——”
“我会克制的!”
这是石凯为数不多直面曹恩齐情绪失控的样子,那人起身,缓缓挪动脚步坚定的态度让石凯动容,那双眼睛幽暗深邃,像躲在黑夜里随时都可能出击捕杀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即使身负重伤,也要在月光下隐匿前行。
“行,”石凯摊手,无奈转身,“我不管了,操心太多你又嫌我烦。”
“凯凯你能别这么任性吗?”
“咱俩到底谁任性?”
曹恩齐语塞,不想再与他争辩,垂头叹息。和石凯相识这么些年,彼此了解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虽说自己年纪较大,但同行过来的一朝一夕,都不难看出,这孩子平时表现出来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在为人处事和工作上,心智成熟的境界,绝非同龄人可企及,年少发迹的经历,也让他有了对周围人不同的认知。
再回头看自己,现在终于在父母的愿景下进了刑侦大队,但内心单纯不问世事,人情世故上也一窍不通,除了专业成绩好以外,貌似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况且身体上还顶着这个难缠的病症。这次出任务,严格意义上是要求避嫌的,且不说郎东哲那边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他和石凯的关系,就光现在这出闹得,参杂个人感情耽误了办案时间的纪律问题就够他俩受的。
“谢谢…”
“客气。”回神时,那人又恢复到平日里轻松的表情调侃曹恩齐。
“我还没找你算我车的账呢!”
“抠门鬼,我给你全款报销,大不了重新送你一辆。”
“哎,这话是你说的,我可记住了!”
曹恩齐看了眼时间,恼火自己刚才不争气的身体,才想起来正事问道:“凯凯,我找你来是有正事的,刚才你追劫匪,还记得线路吗?”
石凯勾嘴窃笑,接过曹恩齐手里的纸币,三下五除二在上面画出了地图,借着微光小声交代:
“我知道你要干嘛,碎尸案的背调目前只能从这里下手…那个二进宫的不简单,”
“那个劫匪……难道这两件案子,不是偶然?”
“我从他身上搜出来了焚烧过的香灰和蜡烛。当时我们追到烂尾楼同他争执后,他不小心跳下去发现了碎尸开始惊恐,表面上是未知状态。但是你换个思路想想…两种可能,一,他真的不知道这里有尸体,兜里的灰是现场蹭上去的。二,他知道这里有尸体,且逃脱追捕的路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石凯单手握笔,给曹恩齐指到案件开始的大排档,“分析一下,我们的路线是从大排档开始一路向西经过菜市场和汽车站这种人流密集但交通拥堵的路段,最后调转方向朝北,才去了烂尾楼。做个假设,如果你是抢劫犯,在丢掉脏物后想要逃脱追捕,你会选择人少开拓的郊区方向,还是密集繁华的市中心?”
曹恩齐皱眉,突然警觉到不对劲,立刻将地图拍下来发给郎东哲,“难道他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引诱你们去烂尾楼发现尸体?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按照第二套思路,他怎么知道你们所今天会便装出来团建?”
石凯凝视前方,思索半晌没理出头绪,“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你告诉郎队,那个被抢的当事人我先带走了,问出来什么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双面开工,效率高。”
“好,”曹恩齐点头默许,“放钩子出来,总要有破绽,但是这么一细想,逻辑漏洞太多。”
“挑衅、玩乐、享受杀人的快感……这帮禽兽!”
两人对视,都不愿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曹恩齐收好路线图,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名市这几年还未破获的连环杀人案,不觉背后发凉……
“看来,有大鱼要钓了。”
“恩齐,祝我们好运吧!”
这边,李晋晔被石凯带回派出所,临走时,曹恩齐同石凯眼神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刚才两人的推测对外泄露。
何运晨卖了一堆东西,嬉皮笑脸搭顺风车跟着师徒俩去见王春彧。凌晨寂静,曹恩齐开车寡言,心里一直在盘刚才和石凯的推测。郎东哲电话没断过,给其它组交代好工作以后又把烟点上了……
“咳咳!”只有何运晨毫无压力,时不时说点乐子话调节气氛,“郎哥你还没戒烟啊?哎,我说你这样可不行的,抽烟喝酒烫头熬夜,你这个年纪这个工作性质,身体怎么行!你看看我,虽然平时上班也熬夜吧,但是我注重保养的,年初我八婶她侄子的媳妇儿在我们家族群里卖药,有幸认识了一位老中医,摸得不错,药下得也准,要不要我把他微信推给——”
“何运晨,”郎东哲掐烟,扭头警告何运晨,“你要么闭嘴,要么下车。”
曹恩齐是打从心里不喜欢这个聒噪又不靠谱的前辈,在几分钟的唠嗑结束后和郎东哲对视片刻,便很有眼色打开车载音响,从后视镜偷摸观察何运晨此刻吃瘪的表情……
“切!不愧是你徒弟,这臭脸和你一个德行,而且都没有幽默感,不像我王哥~”何运晨见状没猴耍了,缩在角落里自顾自搭话圆场,“还真别说,这么久不见,我还挺想他的!”
“他可不想你。”
曹恩齐回神,顺耳听见郎东哲怼人的话术中莫名有几分酸溜溜的意味,也不敢多想,继续闭嘴开车。
临晨的市区路段略显空旷,红绿灯罢工,拖着无奈的颜色同频闪烁。曹恩齐打开转向灯,手指在窗框上点了点提醒即将达到目的地…
“……”
郎东哲全程清醒,用他的职业习惯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在梳理案情。正如曹恩齐所说,这次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将那个盘根错节的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当年他被分派进重案专项组,对这个案子的破获抱有极大信心,现如今小三年过去了,不论从各方面仍毫无头绪,三年的时间,能让他做到了刑侦对长的位置,却也能让凶手再度作案,这样的长期拉锯战,加上自信心的挫败感也不免让他对这个案子敬而远之…
他长舒了口气,左手按住曹恩齐让他先不要下车。双臂抱胸眼神犀利,盯着后视镜里还在不知所措的何运晨问道:
“何运晨,”
“啊?郎队有什么吩咐…”何运晨一激灵,立刻坐正。
“告诉我你今天来的目的。”
郎东哲言语利落,表情冷漠,从嘴里说出的每个字眼像针尖一般,直击要害。
“……探亲?”
郎东哲冷笑,余光瞄了眼同样警觉,隐藏在黑暗里的曹恩齐,“这儿没你的亲。还有,把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收起来,我不想用流程和熟人说话。”
“哇……郎哥你别这样怪吓人的,”何运晨立刻慌了,疯狂摆手做无辜状,“你不会怀疑我吧?”
这次开口的是曹恩齐,他冲何运晨笑笑,中规中矩解释起来,“前辈,我们当警察的,多少有职业习惯了。师父他不是不信任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郎东哲接话,“这是必要的例行检查。外人来了,都要走一遍。”
何运晨懵了,左手揽花右手提水果篮的架势看上去弱不禁风,不知道还以为到的是医院!内心抓狂,心想自己这个做律师的能碰到这两个警察也算是上辈子造孽,每次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只想咆哮一句:“你们公检法系统出来的真恐怖!”回神一想这话也不对,明明自己也是这里出来的,猪比乌鸦看谁黑!
在这种强大又压抑的气场下,搞得他一时间语言系统紊乱。今晚这师徒俩的一唱一和,分明是给他下马威。什么试探,什么疑神疑鬼,这并不重要。
此时,解救何运晨的,还是王春彧的那通电话:
郎东哲接通瞬间转换语气,温柔道:“春彧。”
“你们这会儿,应该在审问何运晨吧?”
“……”因为车内异常安静,所以即使电话没开外放在座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三人隔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郎东哲清嗓回复:
“马上到。”
“你俩不能光指着外人欺负啊…”
曹恩齐现在脚趾已经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左脚在离合器上不停移动,默默抬头对上后视镜里那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额……”他刚要开口打圆场,却被郎东哲制止。
“例行公事结束,现在就上来。”
就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何运晨如同脱缰的野马飞奔下车。曹恩齐特别注意,那人穿着随意,衣服上花花绿绿,尤其是背后印在小熊图案上那几点荧光点缀,配合上何运晨本人乖张的做派可以说是浑然天成。曹恩齐盯着那个背影发呆,居然不觉低头浅笑……
“笑什么呢?”郎东哲细心,察觉到曹恩齐表情变化,“加班开心?”
“不是……师父,我…”曹恩齐紧张,找借口搪塞,硬挤出同刚才截然不同的尬笑对着郎东哲解释,“笑一笑十年少。”
后者知道徒弟心思,便在曹恩齐脑门儿上敲了个毛栗提醒,对着那人故意咧嘴抽搐,“呵。”
对此,何运晨是这样评价的:这师徒俩卖笑的脸放在一起简直比王春彧办公室上的照片墙都恐怖。
夜深人静,路过派出所的醉汉被警犬狂吠吓得酒醒!
——“姓名?”
——“李晋晔。”
——“性别?”
——“啊?”
——“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都叫我先生了还问…?”
——“性别!”
——“……反正不是女的。”
李晋晔被带回派出所就一直无所适从,左顾右盼的表情略显尴尬,脑海里幻想出来千奇百怪的对话场景,不免受到影视作品和烂梗的影响,想想刚才同何运晨那小子满脸得意洋洋又分道扬镳的场景,就气得他牙根痒痒!同样是被带走,待遇差距太大了吧,凭什么?
“李晋晔?”石凯换了制服,夹着纸笔姗姗来迟。
“是我。”
“别紧张,你不是犯人,带你来就是做个笔录顺便聊一下当时案发的情况。”
李晋晔定睛小幅度打量石凯,不愧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身装扮一起来,正直无私的气质就扑面而来,和刚才在医院看到的小年轻完全不同。两人也没寒暄废话,简洁明了交代了案情,石凯手下笔速飞快,十分钟后,案情笔录完成,石凯挑眉,合上本子一摊手终于松了口气:
“ok!感谢你的配合,在这里签完字就可以回家了。”
李晋晔那边则是呆傻状,慢半拍疑惑,从刚才石凯进来坐下,他的目光就没从那人脸上挪开过!
“李先生,请问,我的脸上有花吗?”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是有什么问题吗?”石凯再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表情渐渐凝固在好不容易才有的轻松状态,默默挪凳子往后退。
“没,不是,”李晋晔语无伦次,挠破头都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只轻描淡写作罢,在派出所门口和石凯挥手告别。
“谢谢你石警官。”
“叫我小石就行!”
他在石凯的目送下,好不容易一瘸一拐爬上出租车,广播里那段熟悉的旋律响起,脑子像开了窍似的猛然清醒!立刻扭头,对着石凯已经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我的天哪,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