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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完结章 原来多年以 ...


  •   这里的冬季和王春彧想的有点不同。

      此时他正坐在一家拐角咖啡厅里,台子上的驻唱歌手口中的旋律只有满满的爵士风。

      雾都城市,在朦胧的玻璃窗后显得格外神秘,他卸下眼镜,手指揉了揉被压出印的鼻梁,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泰晤士河上可能早就结了的冰。

      视线收回,桌上花瓶里一支孤单的白玫瑰同时也在注视着他。

      是黑咖啡。

      呡了一口,口腔里的苦涩让眉头久皱。

      听当地的朋友说,英国人最受欢迎的下午茶是黑咖啡。王春彧有些尴尬地掩饰自己的笑,想起数年前自己抱着国产速溶咖啡的样子,怀念起来,味道很甜,奶含量也比之高出很多。

      对面坐着一个金发蓝瞳的女人,她从包的夹层里翻找着,递给他一封平整的信。

      王春彧再次戴上厚重的眼镜。双手接过信,上面的邮票几乎贴满,花花绿绿。

      他勾嘴对着女人平静地解释,正要开口却被打断,女人操着地道的伦敦腔一番调侃。

      王春彧并没有被她的英式幽默所打动。指了指她背包上挂着的四阶魔方也没说什么。

      女人识趣地开始低头把玩起了小物件,白皙的手指飞速拨动。空气里魔方被转动的声音尤其明显,他想起了或者说他猜到了一个人。

      是这封信的主人。

      还记得,郎东哲第一次笨拙的扭动魔方的样子。本以为是个小白,想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可是,只一杯牛奶的功夫,耳边就传来那个男人不屑的声音:“这就是你研究了几周的东西,拼好了。”

      郎东哲把魔方蹲在王春彧面前的桌子上,手指扶着眼镜。

      王春彧有些错愕地盯着他,默默伸手收回自己的“研究成果”,用带着些许尴尬和莫名的羞涩掩饰道:“……不错,很有天赋。”

      转动声不断清晰,对面的女人同样也拥有惊人的天赋。

      早在半个月前,王春彧送给她那块新魔方的时候,他就带着那副好奇的脸,还有想扮猪吃老虎的语气。

      谁成想,她也是个天才。

      第二次拿起咖啡杯,这一次是大口下腹。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大张被折起来的纸,他当然记得这股残留的淡淡的草药香。

      半小时后,目光落至信的结束语。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那人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

      眼镜片被一片白雾蒙住,又咸又涩带着高温的液体,蚕食着那封信最后的落款:

      “郎东哲,2023.11.25”

      原来,是雪花死了。

      在王春彧走后不久,郎东哲拜托火树将猫咪交接给自己。

      小家伙在上海的日子过得看起来并不自在,刚去没多久就染了病,虽说吃喝用品都是他斥巨资入手最好的,但还是抵不过小小身体里的病魔。

      临走时,猫咪拖着病体还在绝望地叫。他不觉后背一凉,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在废弃建筑堆里奄奄一息等待救援的流浪猫。

      他不敢直视那张即将濒死的脸,脑子里心里满是愧疚,那夜自己将王春彧丟在大雨里的场景,那张绝望的脸凑巧能和现在雪花的样子对上。

      并没有眼泪流下来,只是单纯胸闷,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将雪花的尸体埋在院子里那棵老松树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转身走了。

      他很清楚,那根隐隐约约牵着他和王春彧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远在异国的人突然接到,好久没联系的齐思钧发来的微信。

      聊天内容记不清了,总之是关于郎东哲的。长达两天的时间里,他再次经历漫长的煎熬。

      默契的是,这次他也平静的出奇,没有红眼,也没有红脸。

      看都没看,最后将自己和女人的合影转发到了大群。

      郎东哲点开照片的时候,人木了。从脚趾到头顶开始失去知觉,大脑空白呼吸停滞,嘴角抽搐着开始发笑,最后无力地躺倒在床上,胸口的起伏从急促到缓慢,不敢闭上双眼,就一眨不眨用空洞眼神看穿天花板。

      他懂了,什么都懂了。

      直到时间慢慢老去,王春彧再次踏上故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春天了。

      城市里的柳絮飞舞,呛的他不停咳嗽,不得不戴上口罩。眼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上海,故事开始的地方,还记得这个公园,很多年前的深夜,下了大雪,两个人在雪地里溜达,打雪仗,开玩笑,谈心……记忆也有些模糊。

      正走神间,脚下传来一阵啼哭将他拉回现实。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大的孩子。

      王春彧慌了神,蹲下身子想哄却只会用奶声奶气安慰道:“别哭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爸妈去哪儿了,这样不负责,让他一个人乱跑。

      他正低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正对面不远处一个女人着急忙慌小跑着过来了,嘴里还在嚷嚷:“雪花,宝贝啊!你怎么又乱跑了,疼不疼啊……”

      王春彧见那女人对自己还算客气,不停小鞠躬道歉也就没再说什么,看了眼还在委屈的孩子对她客气了一句:“没伤到孩子就行。”

      “老婆,雪花没事吧?”

      他本该转身离开的脚步定住了,这个熟悉的音色让他本能回头。

      男人一身着黑灰色休闲装,头上戴着棒球帽。他没细看,只是耳朵上的耳钉异常刺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确认片刻,那人同样也认出了还戴着口罩的自己。

      王春彧尴尬地取下“伪装”,对他笑着,准备开口寒暄,却。

      “王老师,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该死,手心里的汗不自觉冒出来,他僵硬的微笑还在,“啊!是,我休假,回国看看。”

      从王春彧面前飘过的柳絮带着点艾草香,他知道这是从哪儿吹来的。看着郎东哲的样子,说变了好像也还年轻,但低头看看这孩子,才意识到他已为人夫为人父了。

      郎东哲上前抱过孩子哄了两句,在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露出虎牙,轻拍了拍同他巴掌那么大的背。又将妻子介绍给王春彧。

      两人相互认识后,听到那人对着他的妻子平静说道:“亲爱的,这是王春彧王老师,我们俩是,是很多年前的朋友了。因为他出国工作,所以我俩也好多年没见过了。”

      耳朵里不断重复“是很多年的朋友”这几个字,王春彧也附和起来,“是,我和东,和郎医生是故交。”

      王春彧脚下生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看着对面一家三口恩爱的场景,出了神。

      正好赶上晚饭时间,王春彧抵不过郎夫人热情邀请去家里做客吃饭,也没再推脱就硬着头皮去了。

      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小跑车,他一个人坐在后排。看着副驾驶的位置有些怀念,女人抱着孩子和旁边的男人有说有笑,在聊一些他根本插不上嘴的话题。

      郎夫人的声音很好听,突然问到他,“王老师,想吃什么我们去准备,”又转头看了眼自己丈夫,笑道:“对了,那个,我们家先生的糖醋排骨做的可好吃了。王老师想尝尝他的手艺吗?”

      王春彧轻声答应,抬眼就看到,后视镜里那双清澈的眼睛也在有意无意注视着他。目光触碰的一瞬间,两人便同时避开了。

      一进门,他刻意装作对环境不熟的样子,被带着做介绍,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厕所阳台……他比她更清楚。

      女人在厨房忙活,孩子在卧室睡觉。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王春彧过于熟练的动作被他看到,带着陌生语气的郎东哲递给他一杯热牛奶,“还好家里有孩子,不然都没喝的招待你。”

      王春彧接过杯子的手很仔细,捏着边缘努力不去碰到那人的手指,小声道谢。

      见他转身去了露天阳台,也没避讳点了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你……还没戒呢?”

      “无妨,偶尔抽。”

      两人对话简短,王春彧见那人沉默,也转过头干自己事。

      半晌,自己身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身上的烟油味儿和艾草香混合在一起,郎东哲坐在他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问道:“我之前看到照片了,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也结婚了吗?”

      王春彧心里石头砸下来,咯噔一下。他内心叫嚷【哪儿有什么女朋友……还不都是,】

      又结巴起来,避开那人投来的目光,“没……还在交往呢。父母没见,结婚还要点时间呢。”

      “奥……这样啊,你家里人同意你找外国姑娘吗?”郎东哲看他又没回答,自圆其说笑着补充道:“但是以后你俩的宝宝好看了,混血小帅哥小美女!”

      “你现在,还好吧?”王春彧明显慌了,“我的意思是,看上去生活事业都还不错。”

      “确实,都在往好的发展。”他手下不停转着婚戒,“现在这样的日子,我很知足了,就是要先把小的拉扯长大。”

      “孩子小名叫……雪花?”

      转戒指的手停住,郎东哲晃了晃神,不自然起来,“对呀,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还顺口。”

      目光回收,看着王春彧的神情中闪过点犹疑,“你呢,现在国外发展的怎么样?”

      他在王春彧的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光,内心悲凉再次涌现,但被克制的很好。

      “挺好的。”王春彧含笑,将这些年的所有概括成三个字。

      四目相对间,王春彧在他瞳孔里捕捉到的,满是欢喜。郎东哲看着他的表情,皆是安逸。

      春雨并没有来,一家三口送王春彧离开。

      小区楼下新开发了一大片草坪。孩子终于开心起来,小嘴粉嫩嫩的,凑过来要求他抱抱,嘴里支支吾吾不清楚叫着“叔叔。”

      王春彧亲了亲他胖乎乎的小手,见孩子露出还没长齐的小虎牙,“雪花乖听话,下次叔叔再来看你,”他将目光转向旁边同样露着虎牙笑的男人道了句:“这孩子,和你爸爸真像。”

      说过再见后,三人背对他一起回去了。

      王春彧看着手机里空荡荡的对话框,自嘲道:“是啊……王春彧,什么时候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几年前,那个还活在郎东哲意识里王春彧的女朋友,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王春彧抬头向远处,不断靠近的三个背影,迎着夕阳,光线很刺眼,隐约听见孩子的笑闹声和父母无奈的叮嘱……影子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笑了,单手挡在自己面前,空气变得微凉。过了这么久终于明白,原来自己要的生活就是现在;亦懂了,郎东哲最好的归宿,也是现在。

      那是他们想要的最好模样。

      “他们都体验过一种爱情,叫释怀。”

      彩蛋 之 两封信(时间线在结尾的几年后):

      春彧:

      展信佳。 我不知道写封信能不能顺利寄到你手里,所以我贴了好多邮票。别觉得矫情,就是想动笔写点东西了。

      你现在又到了世界的哪一座城市呢?

      这段时间忙的我不可开交,工作室开了分店,几个朋友都在帮忙。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还有粉丝扒到了我工作室的地址,害我以这样的方式上了一次微博热搜。

      我搬家了,我和甜甜的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家里人觉得那个小房子不够住,新房比之前的条件好多了,三室两厅两卫。阳台很大,可以养一只猫和一只狗。书房除了可以堆很多书还能再摆上我最喜欢的跑步机,我给宝宝买了上下床,他说想要一个妹妹,厨房是开放式的,甜甜也很喜欢给我做糖醋排骨吃,我的药膳锅被她藏起来找不到了,因为她说她不喜欢中药的味道,客厅里放了两个大大的豆包,我没有买电视,在墙上搞了投影,周末可以和家人一起看电影。去宜家买了奶味香薰,我不喜欢厕所有奇怪的味道。楼下就有篮球场,以后可以约朋友一起打篮球……

      哎,光说这个就已经半张纸了。

      几个月前去北京约了蒲熠星他们,大家都在。蒲熠星和文韬准备结婚了,嚷着要去台湾领证,可麻烦了。他们还在抱怨,说想赚你的份子钱。周峻纬也回国工作了,齐思钧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天天粘着他,这次又准备了生日惊喜,可能这是周峻纬历史上唯一没有成功作死的一次礼物。唐九洲给邵明明领养了一只美短猫,吃饭那天非要带上,说是要和der和小虎一起玩儿。石凯那天有事没有来,听九洲说好像是和梅溪湖的哥哥一起去巡演了,不过他给弹过来了视频电话。曹恩齐的新戏上映,那天缠着我们非要拍几条祝福vlog,还送了大家他的签名照和海报,被我们调侃的自罚三杯。蒲熠星因为中途跑去和火树jy少帮主刘小怂连麦直播,被周峻纬发现胖揍了一顿,最后大家去玩儿密室的钱让他包了哈哈。

      大家的生活都在步入正轨,但是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还有,你以后不许嘲笑我不专业文笔不好了,我给你寄了我写的书《中医杂谈》,好好看啊,你要是拿它垫桌角以后再也不送你礼物了。还有一盒我自己手工搓的艾条,你不是老说喜欢这个味道。因为现在每次到换季嗓子就不舒服,所以我把烟戒了。

      春彧,你一定交到很多新朋友,不过也不能把我们忘了。还有,老换地方旅行难免水土不服,注意时差,照顾好自己。

      还有……

      你画废的那张速写,那天晚上我没给你,我自己留着,一直在我钱包最深的夹层里。有些抱歉的是,你送我的东方明珠模型前两天被宝宝弄坏了,我手笨用胶粘上,凑活能看。我买了新的耳钉和帽子,你也不许再说郎东哲不像郎东哲了。我们领养了新的猫咪,我还是按照之前雪花的习惯养它,买了最爱吃的牌子的猫粮和小鱼干,宝宝很喜欢它,天天靠在它旁边嘴里然然呼呼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这两个小家伙可爱极了。

      就这些吧,今天是周五,一会儿下班我要去超市买一些周末的日用品,然后去接雪花放学。

      希望你那边一切顺利,看得到撒哈拉的大沙漠,北极的极光,拉斯维加斯的繁荣,亚马逊多彩的生物,东南亚的风土人情,澳洲的大堡礁,法国的都市风韵……

      最后记得,疯够了,回家。

      我们都在等你。

      郎东哲,2030.11.25.

      东哲:

      见字如面

      你以为我忘了,这不能叫给你的回信,可能因为我离得远,到中国花的时间很长。

      国外的邮票都是一个花型,简简单单是我的喜好。我现在可是裹着厚厚的大衣顶着严寒给你写信,钢笔墨水都快冻住了。猜猜我现在哪儿?

      昨天和朋友一起扎营看了极光,这帮冷幽默的外国人真的一点都不体贴让我背着专业设备走了整整一天,肩膀快脱臼了。

      我们在途中碰到了一个国际公益组织,跟着他们一起救助了一只受伤的北极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野生北极熊呢,好家伙那块头可真大,我昨天给他喂鱼的时候差点被误伤,幸好离得远。

      说起来还真的怀念上个月的莫斯科,毛子那地方虽然也冷,但比这好多了。我还在红场上摸了一张速写,因为愣是学不会俄语,到了那因为交流还闹出不少笑话,害的我吃了一周的俄罗斯特产冰淇淋。

      我在英国认识了一个朋友,是在住英国民宿时候认识她的,她是房东,我给她讲了很多关于中国的故事,她说她小时候来过一次上海只记得外滩的夜景很美,不过比伦敦泰晤士河的夜景还差一点,你不知道,作为一名爱国人士我为了这个差点和她吵起来,不过最后因为她说完给我免三天的房租我就闭嘴了。

      我给她送了块魔方让她打发时间,可不是一般的魔方,就是你之前为难我的那种四阶的。

      我在伦敦留的时间最长,可能,因为一些抹不去的情怀。我那天在大本钟旁边拍视频,想起来某个人说要是他要是有魔法能爬上英国的大笨钟,就把时间播快,因为这样就能穿越时空,真是个冷笑话。

      我也没啥能耐,能拿的出手的除了自己写的一些书就剩下速写小卡片了。书的话……就算了,你不是老说我的书就是建筑学论文合集嘛。所以,速写小卡片已经攒了20多张了,都送给你。

      不过,这人造的东西看多了。过于审美疲劳,所以我打算开始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去欣赏一些自然景观。

      看完极光,我们就准备下海了,你说会不会遇到可怕的海盗呢。安全问题放心好了,我认识的朋友都是正经人,不劫财也不劫色,等到船靠岸就是最后一站了。

      等我的环游世界旅行结束,一定要好好躺在我温暖的小床里睡上一觉,再热上一碗咱们的国产牛奶,和你们一起约把狼人杀,然后好好给你们讲讲我的旅行故事。

      加拿大的枫叶真的很漂亮,难怪周峻纬每次回来都会给齐思钧带上一片当书签。

      有机会……(划掉)

      可以带你的太太和孩子来,她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郎东哲小心翼翼抽出那片夹在尾页的红色枫叶。桌上的《中医杂谈》和它的大小刚好,用钢笔在叶子上画了一只小黑猫。

      “谢谢。”他带着婚戒的手指抚上信尾的落款:

      王春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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