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黑芒果

1、暗室 那

　　阳光下的那个人也能闪闪发光，，火色瞳孔中燃烧着炽烈，华丽鲜明的色彩映衬着散发着钻石光芒的白色长发，薄而坚毅的唇，那人不像是生物，倒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无论哪个角度，都写满了冷酷和骄傲。
　　他就是某年某月某天突然坠落的俊美少年，双翼上鲜血淋漓绽放着绝美，也是四海八荒战无不胜的光之神，是所有正义和光明的象征。他可以有很多经历，可以光鲜可以残酷，唯独没有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甚至忘记了姓名，就那样以涅槃的姿态跌落，自双翼成长为六翼天神，经过无数战役的洗礼，那么长久而无奈的时间，终于趋于完美，被赐予光之神的封号，获得了自己的名字——熠。

　　那是光滑且潮湿的感觉，奚的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那人下意识的退缩。“对不起，我的温度可能灼伤了你。”“没。没关系。。。”回答的声音很轻很柔，鮸抬起眼帘，入眼的是那样一番精致和美好，在鮸恒久的生命里从来未曾出现过，那孩子浅色的瞳仁中有细微的不安，睫毛在眼睑上留下的阴影忽隐忽现。鮸微笑着说：“你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生灵。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抬起头，玉石一样的双唇微微吐出“鮸，小鮸”。“我叫奚，你好！”
　　此刻，那一抬眼的温柔，叫人再也不能忘怀。
　　这是第几个昼夜？没有光，没有食物，一群男孩被关在一个大大的房间里，不断地有人死去，尸体被很快的清理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在极度的恐惧和饥饿状态下，男孩们很难入眠，每一秒钟都在挑战着身心的极限。坚持下来的人屈指可数，瘦骨嶙峋。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原因和目的，从各地征集来的孤儿就这样被关在大屋子里自生自灭，因为没有亲人，似乎也丧失了选择的自由，甚至活下去的权利。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鮸。罪恶与无助永远无法摆脱。所以学会生存，你才能活下去，不择手段！”奚的手紧紧抓着瘦小男孩的肩膀，刺骨的疼痛，鲜血沸腾的感觉，那滚烫的体温像射入身体的利剑，瓜分着鮸残存的意志。“放开!放开!你弄疼我了！”鮸无力的挣脱。那个温柔的少年却有着吓人的温度，鮸没问过原因，他害怕答案会让自己更加恐惧。
　　“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间屋子里？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去？外面是什么？我想出去，奚。”奚面无表情的沉默，转过身，继续闭着眼睛。长期的断食，似乎只有躺着不动才能减少体力消耗。很多天以后，奚告诉他：“为了活着。”
　　鮸只见过一次阳光，奚睡着的时候，鮸偷偷掀起了幔帐的一角，一束阳光打在鮸的细瘦的手臂上，有七彩的光芒流转跳跃，奇妙且温暖安宁。鮸兴奋极了，他喜欢阳光，那样温柔的感觉很像是奚的呼吸，让人心安。
　　似乎沉睡就是生存，不断地有人再也无法醒来，幽闭的空间变得愈加空阔愈加黑暗，无数次惊醒，无数次睡去。鮸害怕睡着，那样他会看不到奚坚毅的脸，那张唯一的可以安心依赖的脸。长期处于黑暗的空间，鮸的身体机能在急剧退化，现在几乎无法视物。只有不小心的碰触，那种炙热的疼痛才能证明奚一直在他身边。
　　每次醒来，鮸都会问奚一个问题，很久以前的第一个是“我叫什么？”而后第二个，第三个……现在是第几个“我们会不会死，奚？“会不会死？
　　奚低哑的声音依旧那样坚定：“不会，鮸，你永远不会死，你会永远存在在这儿。” “那你呢？奚” 奚没有说话，看不见表情，只听得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炙热的手指搭在鮸的头发上，轻轻的梳理着，很温暖。 “奚，房子里只剩我们俩了，对吗？这世上我只认识你……我们是唯一活着的东西了，他们都死了。我很害怕。为什么我们不死？我很难受，奚，我害怕！”他们渴望相拥，取暖或者安慰彼此，可一个冰冷，一个炙热，碰触变成奢侈，而拥抱遥不可及。
　　奚注视着鮸日益黯淡的双眼:“你不会死，不会!” “为什么要活呢？像这样活着？死了就可以出去了吧！”鮸刚说完，就感觉到奚猛然的站起并且躁动不安的大喊：“别问我太多，我很害怕，疼痛可以减轻恐惧！”
　　啪嗒……啪嗒……有什么液体滴在了鮸的脸上，很烫。鮸伸出手赶快擦掉，浓浓的香味散发出来，鮸伸出舌头舔了下，很甜，很温暖，像阳光的味道。奚居高临下的看着瘦小男孩舔着自己的手掌，按住被自己咬破的手腕，重新躺到男孩旁边，“小鮸，我们不会死。”说着伸出胳膊就要将鮸拉到自己怀中。男孩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他不知道奚怎么了，自己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被一个火热的胸膛拥抱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灼伤的刺痛，可以清楚的听到奚的心跳。“我快死了，小鮸，你要活下去，不择手段！我不会离开，我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你会回来吗？我会想你。”“会的，一定会的。”“……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鮸第一次伸出双臂绕过奚的脖颈，紧紧地搂住，紧紧地，很怕会消失一样。他听见奚有力的心跳声，自己血液加热沸腾的声音，隐约还有皮肤接触高温的滋滋声，这一刻，他觉得疼痛但是也很圆满。奚发觉怀中的小人儿不停地发着抖，才意识到自己的热度会烫伤他，慌张的推开男孩，看着那张瘦瘦的激动的小脸，还是忍不住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急促的轻吻。
　　这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不经意的一吻会让人在无穷无尽的时间荒野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