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风雨一世情》吾将无我

6、黎光重现张仕曾败逃台湾 肖逸拒绝退

　　1949年4月南京国民党政府最后决定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上签字后，人民解放军立即发起渡江战役，三天后南京解放。
　　“局长，南京丢了，共军很快就能打到上海，我们得早做打算哪”。张仕曾在上海警察局陈祖晏的办公室里面对面小声说着。
　　“局座已经明示了，我们要留下来潜伏在这里，在地下给与共军严厉打击，让他们明白占领上海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已经向上面举荐了你接替我的位置统领上海站我们的地下组织，以后上海站就你说了算，委任状很快就到了，少将副局长，怎么样”。陈祖晏异样的看着张仕曾答道。陈祖晏当然不会留下来，计划利用张仕曾代替自己留在上海，他亲自举荐自己的下属主动留下来对抗共军，上面很欣赏这一行径，不仅对他大为赞赏，还奖励他可以多带一个人一起退往台湾。而这唯一的名额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得意门生，陈悦的救命恩人肖逸。
　　“您也要走？”张仕曾听到这里心里清楚自己被利用了故意反问道。
　　“我安排好悦悦他们之后会和局座前往广州任职”。
　　“他们？除了悦悦还有谁？”
　　“尽快把我们所有的弟兄召集起来，我会尽最大努力多留下一些枪支弹药和钱，希望你能坚定信仰效忠党国，革命胜利你便是大功臣”。陈祖晏拍了拍张仕曾的肩膀说道。
　　“我是说......”。张仕曾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陈祖晏看着进来的厉伟辰便对着张仕曾做出了出去的手势：“去吧，去工作吧”。张仕曾也不再多问，其实他只想知道和陈悦一起走的是谁，虽然清楚极有可能是肖逸，但心里仍然不愿承认。
　　“什么事”。张仕曾边出门边向厉伟辰问道。
　　“刚刚截获了一份电报，就是内容无法破译，我想......”。
　　“那就想办法破译，这点小事你也要汇报吗”。张仕曾因为被陈祖晏利用本来就在气头上，没等厉伟辰讲完就大声呵斥打断了他。
　　“我是想着是说发报的手法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遇到过的”。厉伟辰继续说道。
　　“继续想”。张仕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便快步向前走去。
　　“我是想到了一人，但都已经好多年了，况且人已经死了肯定不是他啊”。话音刚落，张仕曾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厉伟辰：“你怀疑是他？”
　　“是的，我想起来了，是他的发报习惯，可是他已经死好些年了”厉伟辰坚定却又不敢相信的回应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张仕曾惊讶的重复着，随后猛然提声：““带我去看，快”。两人很快到达机要室，里面几十台机器正嘀嘀嘀的工作着，张仕曾走进里面看着收报纸上面的信息没有作声。
　　“他又出现了，他又出现了”。厉伟辰转身看向张仕曾激动的说道。
　　张仕曾急忙走到电报机旁坐下来认真的操作着，是的，这个熟悉的手法又出现了，他以为已经忘了，当再次感触到这个手法他仍然记忆犹新，一时间愤怒，兴奋，惊愕各种心情涌上心头，他收完后要求加紧破译，便独自走了出去。
　　“黎光没死，他又回来了”。张仕曾边走边默念着，曾经因为抓捕黎光有功还受到了表彰，他没有上报，也不敢上报，他慢慢的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愤怒的一把掀翻了桌子，狠狠的踹了起来。过一会冷静了下来，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他要把黎光这个神出鬼没的妖怪安在肖逸身上，致他以死地，他是陈祖晏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么陈祖晏也脱不了通共的嫌疑，扳倒陈祖晏之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退往台湾，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手理了理头发拿起电话：“严密监视肖逸，想尽办法找到他的嫌疑”。放下电话张仕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邪笑。

　　肖逸拿下耳机，装好无线电台随手端起了一杯红酒慢悠悠的品尝了起来，这是黎明前最后一次使用这个电台，所有的阴霾即将散去，他需要重新调整一下心情来迎接黎明的曙光，，他心里默念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大哥，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小五从外面进来对着肖逸说道。
　　“好，去开车”。两人很快到了陈祖晏的家里。刚下车就看到赵子媛抱着书走进了大门。听到车声赵子媛停下脚步转身和肖逸对视了一下一起走了进去。
　　“肖逸哥，子媛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陈悦快步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刚刚碰巧遇到就一起进来了”。赵子媛微笑着说。
　　“哦”
　　“肖逸，老师在书房等你，快上去吧”。陈母微笑着对肖逸说道。
　　“哎，好的，师母，我先上去了”。
　　“当当当”肖逸轻轻的敲响了书房的门。
　　“是肖逸吧，进来”陈祖晏听到敲门声说道。
　　“我一猜就是你，快坐”。肖逸推门而入，陈祖晏正在用毛笔认真的写着。
　　“老师”，肖逸进来站在一边看着陈祖晏写完最后一笔。
　　“看看怎么样，啊，哈哈”。陈祖晏放下毛笔，轻轻的拿起写好的字边让笑边让肖逸欣赏。
　　“老师的笔锋越来越强劲了”.肖逸认真的夸赞着。
　　“唉，老了不中用了，你看笔都要拿不稳了”。陈祖晏叹着气淡淡的回应道。
　　“老师，共军就要打过来了，听说上面决定要在上海和共军决一死战，我们的几道防线能抵挡得住吗？”肖逸担忧的问道。
　　“不管挡住挡不住都一样，苟延残喘而已，大势已去了”。
　　“那您有什么打算？”
　　“我将调任广州警察局任职，我想让你和悦悦还有你师母一起去台湾，今天让你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陈祖晏望着肖逸带着恳求的眼神说，他这样做是希望肖逸能安全的护送她们母女两人平安到达台湾。他其实心里也不能肯定肖逸会答应，但仍然说了出来。
　　“老师，我是一名军人，效忠党国是您教我的，我不想像个逃兵一样灰溜溜的逃跑，我要留下来继续和他们战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上海还是我们的”。肖逸假装坚信的说。
　　“上百万国军精英都败了，凭你可能吗?,我们败了，你清醒点，一起走，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我留下来您和师母她们一起走，如果我能走得掉我定会躬身孝敬您，如过我战死也不枉老师这么多年的栽培”。
　　“你再考虑考虑，悦悦希望你能一起走”。
　　“老师您知道，我拿悦悦一直当亲妹妹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妹妹”。
　　“可......”。
　　“老师不用再劝我了，我已决定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党国战至最后一刻，决不后退”。看着肖逸态度坚决陈祖晏便不再多说，拍了拍肖逸的肩膀：“一定活着”。
　　肖逸转身拉开房门，陈悦正站在门外满眼泪水盯着自己：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是因为我吗？”
　　“悦悦，你长大了，要学会照顾父母替他们分忧，我有自己未完成的任务，暂时不能走”。
　　“你说谎，你不走就是因为我，我都听到了”。陈悦说着哭声大了起来。
　　“荒唐，不要胡搅蛮缠，回房间去”。陈祖晏听到这里坐过来对着陈悦大声呵斥道。
　　“好了悦悦，不哭了“。站在身后的赵子媛伸手过来安慰陈悦。
　　“你起开，你们早就认识，而且你喜欢肖逸哥，他是因为你才不愿意跟我们走的，你们都是骗子“。陈悦像发疯了一样边嚷边往楼下跑去。
　　“子媛小姐不要介意”。陈祖晏带着抱歉的语气对赵子媛说道。
　　“我没关系，肖逸快去追她，外面不安全”。
　　肖逸迅速下楼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追去。“大哥，小姐怎么了刚刚哭着跑出去了”。小五站在车旁边对着正出门外的肖逸说。
　　“往哪个方向去了”。小五指了指没有说话。肖逸急忙朝着指的方向追去，随即一扭头对着小五喊道：“把子媛小姐安全送回去”。

　　“陈悦一口气不知跑了多远，到了一条小河边一处草丛边靠着石头便蹲了下来掩面而泣，她不愿意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她已经是一个年满20岁长相甜美的大姑娘了不再是多年前趴在肖逸背上嬉闹的额小女孩了，不想和肖逸的关系仅仅局限于兄妹，她心里清楚她对肖逸的感情。每次从赵子媛看肖逸的眼神中能感受到她对肖逸的喜欢。她大声呼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陈悦的身后悄悄的拿出手帕递在她的面前，陈悦满眼泪水的抬起头看到张仕曾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迅速擦掉泪水颤颤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正要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谁欺负你了”。听到张仕曾说完陈悦一下子又没忍住，大声的哭了出来。
　　“是肖逸对吧”。张仕曾望着陈悦冷静的说道。”我就知道是他，肯定是他”。
　　“我送你回去”。
　　“不要你管，你走开”。
　　“大小姐，你这样不值得，你了解肖逸是什么人吗？”张仕曾见状话锋一转。
　　“你说他是什么人？”
　　“他是......\"。张仕曾还没说完扭头左右看了看蹲了下来。
　　“他是□□，是我们一直没到抓到的黎光”。陈悦听到张仕曾这样一说瞬间止住了哭声一脸不相信的说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是□□，你别想骗我”。
　　“我追了他好多年，从抓捕的时候他房间里的放着的夜来香，到他暗中帮助严琨明截走坂原的手稿，再到聚雅轩书画店瞒天过海拿走作战地图，我敢十分肯定他就是黎光”。张仕曾坚定的对着陈悦说。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走开”。陈悦始终不相信张仕曾所说。
　　“好，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要想想你的父母，如果他是黎光，共军打到上海之后他会想尽办法留下陈局长，到时候抓到他，审判他，杀了他，你好好想想”。陈悦突然抬起头对着张仕曾：“他不会伤害他们的”。
　　“那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走？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因为共军要打过来了，然后他摇身一变将会是这个城市的主人，所以他不会和你一起去台湾。”
　　“不可能，他不会的”。
　　“你醒醒吧，大小姐，还有你身边的赵子媛和肖逸是一伙的，他们早就认识，她只是被安排潜伏在你身边利用你”。听到张仕曾说完这一点，陈悦犹豫了，她开始回想和赵子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切都好像就是有意安排，每次和肖逸在一起时赵子媛看肖逸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张仕曾的胳膊说道：“张科长，怎么办，请你救救我父亲，请你救救我们家”。
　　“放心吧，大小姐，只要我能跟你们一起上船就一定能让你们一家人平安的抵达台湾”。
　　“只要你能保证保护我们一家，我让父亲留一张船票给你”。这个时候的陈悦一心只想如何保护家人平安的退回台湾，其它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刚站起身来就听见：“悦悦，可找到你了，你母亲担心死了，走，回家”。听到肖逸既熟悉又关心的声音陈悦的心里仍然不能释怀，突然又想哭，但想到张仕曾刚刚的一番话立刻忍住了，转头望着张仕曾“张科长，可以送我回家吗？”
　　“十分荣幸，大小姐，请”。张仕曾看到陈悦的态度突然转变，想到自己的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随即笑脸附和。
　　“站住，张科长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悦悦说了什么”。
　　“张科长，咱们走吧”。陈悦仍然没有看肖逸。
　　“是”。张仕曾一脸得意的望着肖逸轻蔑的笑了一声扶着陈悦向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张仕曾，你要为现在的所作所为负责任，我不管你对陈悦说了什么，但请你把她安全的送回家”肖逸大声说道，但没有转身。
　　“一定”。张仕曾停下脚步回应，同样没有回头。
　　望着张仕曾和陈悦上了车，渐渐的消失在夜色里，肖逸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张仕曾肯定跟陈悦做了什么交易才会导致陈悦的态度突然改变，他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们的决然离开，心情平静的慢慢走进了夜色，殊不知这一别竟是40年。

　　“大哥你回来了，子媛小姐已经安全的送回家了”。小五看着走回来的肖逸立刻跑上前来轻声说道。
　　“好，辛苦了，小五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小五听到后恭敬的站着等肖逸坐下后便坐了下来。
　　“我现在跟你说的你要记住万不可说出去，我就像你无所保留的信任我一样信任你”。肖逸严肃的面对着小五说道。
　　“大哥，您说吧，我保证不会漏出去半个字”。小五坚定的回应道。
　　“我是□□，也是黎光”。肖逸边说边观察着小五的表情。
　　“大哥，我已经猜到了，但是您不说我不问”。小五很淡定的抬眼看着肖逸。
　　“上海马上就要解放了，就在这几天，希望你能去稳住厉伟辰他们，为抓捕张仕曾赢得时间，能做到吗?”
　　“那我算是你们的人了吗，大哥”。小五略带激动的问道。
　　“一直都是”。肖逸认真的点头回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忙吧”。

　　1949年5月12日，第三野战军各部队分别向上海外围守军发起攻击。
　　14日，第9兵团攻占平湖、金山卫、奉贤、南汇及松□□浦等地，进逼川沙，威胁守军侧背。
　　19日，第10兵团相继攻占月浦、国际无线电台，肃清了刘行地区的守军。
　　23日，特种兵纵队的远射程火炮对高桥东北海面的国民党军舰艇进行炮击。
　　24日，第20军攻占浦东市区，第27军占领虹桥、徐家汇车站。
　　26日中午肃清了浦东地区守军残部。
　　26日晚，上海解放前夕，小五与赵子媛里应外合一举打掉了厉伟辰等潜入地下企图做垂死挣扎的保密局特务，厉伟辰被击中腹部被担架抬出来时要求见到小五：“肖逸到底是不是黎光？”
　　“一切都结束了，厉组长”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厉伟辰忍着剧痛再次问道。
　　没等小五开口赵子媛走了过来“放心吧，你不会死，会得到救治”。
　　“张仕曾没有猜错”。厉伟辰对着赵子媛说完闭上了眼。
　　“抬走吧”，摆了摆手冷静的说道。
　　“肖逸去了哪里”，赵子媛转头问向小五。
　　“去追张仕曾了，现在应该快到陈悦家里了”。
　　“叫上人赶紧增援，有危险”。赵子媛听完急忙喊道。一行人迅速坐上吉普前往陈悦家中。
　　肖逸到达陈祖晏家门口的时候大门开着，地上全是散落的纸张和零碎行李，他慢慢的走进房门，这时一位老妇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拿枪进来的肖逸大声呼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阿婆，我是肖逸”。肖逸走近认出了是家里的仆人阿婆。
　　“阿婆，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们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没人了”老妇慢慢从恐惧中走了出来仍然慌张的说道。
　　“什么时候走的？”
　　“好大一会了”
　　“你不要待在这里了，回自己家吧”，肖逸耐心的向老妇说完转身对着后面的战士：“你们几个进去搜一下，出来把封条贴上”。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两辆吉普此时刚好停在了门口，“大哥，大哥”小五大声喊道。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抓捕厉伟辰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个没留全抓到了，子媛小姐不放心你这边让我们来增援”。
　　“一起去码头吧”。肖逸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赵子媛。
　　“好”，赵子媛点了点头。

　　码头上，一艘军舰正缓缓驶离，陈悦站在甲板的护栏边上默默的望着，城市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的回忆也随着渐行渐远。张仕曾慢慢的从陈悦身后走了上来为她披上了披肩， “进去吧” ，张仕曾开口说道。
　　“肖逸真是□□吗？”，陈悦双手拉紧了披肩没有回头。
　　“今天赵子媛和小五里应外合抓了厉伟辰，就在我们登船的前一刻钟肖逸带人去了你家”，张仕曾走上前趴在栏杆上望着海水淡淡的说。
　　陈悦没有说话裹着披肩慢慢走进了船舱，就在这一刻肖逸到达码头，望着远去的军舰他点燃了一颗烟抽了两口：“撤”。
　　“轰，轰，轰，哒哒哒”，不远处的枪炮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渐渐的归于了平静。
　　“我们胜利了”，赵子媛走上前对着肖逸说道。
　　“是的，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小五几人见状激动的大声呼喊着。
　　“胜利属于已经逝去的英烈，胜利属于坚强的人民”。肖逸心中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