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只是厌囚宫》慵庸而已

3、第三章 也许

　　也许是月昭颇为喜欢屿离的曲子，也许是因为他有趣，最近他总是被唤去陪伴公主，为她弹曲，此事也在下人中传开了。

　　南衍川回到偏院时，就听到墙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公主最近怎么总是和那琴师待在一起？”

　　“你看看琴师俊朗的外貌，我要是公主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你说他们真的只是在弹琴听曲吗？”

　　听来是偏院的打杂小生和两位侍女在交谈，声音不算大，但隔着一道墙也能听得分外清楚。

　　“公主说不定得带回去个幕僚。”

　　“以公主的脾性，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还多亏了那位琴师，不然公主又怕要让我们半夜去摘桂花。”

　　他们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南衍川不禁皱眉，他们难道连作为宫人最基本的铁律都不知道吗，如此非议主子妄加揣测，这在前朝可是要掉脑袋的。

　　更何况自己之前还被提醒着不要惹公主生气，他们却在这胆大包天的絮絮叨叨。

　　他轻咳一声。脚步略重的走进院里。

　　只见那三位宫人一见他进来，倒是同时噤声低头，一脸心虚的模样。

　　南衍川此时心生一计，他故意的和善说道：“你们放心，我定不会泄露分毫，毕竟我在公主手下过的也是苦不堪言。”

　　“反倒是各位看起来跟公主很久，能否传授我一些公主的脾性，我好规避祸端，好保住我的脑袋。”

　　眼前三位宫人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没想到今日他这么早回来。

　　“公主三番两次唤琴师去殿中，我们还以为公主对你是喜爱有加呢。”一位看起来很眼熟的宫女率先开了口。

　　南衍川故作痛苦地摇摇头，“此言差矣，只不过我好使唤罢了。这几天我一去公主就让我弹琴，我这手似乎都要弹废了，最近是酸痛极了。”他故意转着手腕，一脸委屈的说道。

　　那位侍女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公主是这样的，她做事随心。有时就算你做错了什么公主也懒得罚你。”

　　打杂小生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刚刚的话要被公主听去，总是要罚我们的吧？”

　　“无事，就算传到公主耳朵里也没事的。”侍女接道。

　　南衍川此时靠近，低声说道：“这是为何，这话被别的贵人听了去怕是死罪吧。”

　　“你待的久，和我们说说。”打杂小生似乎也起了兴趣，将耳朵贴近。

　　那位侍女环顾了下周围，鬼鬼祟祟的将手靠于嘴边，轻声说道：“公主其实，不太正常。”

　　“公主喜怒无常大家是知道的，但是公主她可不止喜怒那么简单，她在我看来可是连生死都不在乎的。

　　南衍川眼眸一暗，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的用他那如沐春风的微笑问向侍女；“这话怎么说？”

　　那侍女看着眼前男子隽美的眼睛，不自觉慌了慌神，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

　　“上次我见公主发热，看她难受万分几经晕厥，但她愣是不吭一声，要不是我发现了去叫御医，她那时就……”

　　“还有之前她非要跳去池中，说是要摘莲花。结果在池底下被淤泥缠住脚了也未呼救，也就这样任由着沉下去了，当时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另一位侍女神色怪异的说道：“这也太古怪了吧。”

　　“古怪的不止这一点，你们说圣上对她那么好，她却没一点好脸色，每次圣上来她都冷着个脸，我看了都犯怵。”

　　南衍川抓住话中的关键，看似轻易的提起：“我也听闻圣上对月昭公主是极好的，他们平日里都如何相处呢？”

　　“其实，公主不太喜欢圣上来看她，每次圣上来后她都要一脸愁容的持续大半天，心情更是不悦。”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他小心的试探到。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入宫也才两年不到。不过公主对于犯错的奴仆，从来都没有管过。她总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打杂的小生这时疑惑的发话了：“你们在宫中也会这样谈论公主吗？”

　　只见那侍女摇摇头，“怎么会，公主不在乎，圣上可在乎。而且宫中有规矩，我们还是非常谨言慎行的。”

　　听到这话的南衍川心中倒是想着，就这口无遮拦的也好说自己谨言慎行？要是被有心人传播了去，那可不似像今日一般在这谈笑风生这么简单了。

　　大家很快散了，南衍川也回到了房中。

　　这几天虽见公主见的多，但她只是让他弹琴。她若困了，便在那儿等她睡午憩结束，再听从下人的安排。

　　自己再未像在第一天那样与她交流了。

　　他这几天月夜，耳边总会不自觉地萦绕着她悲戚的琴声，眼前总是会浮现她剪水的双瞳。

　　如若她不是安国的公主，说不定会成为他渴求的高山流水知音。

　　一曲人还，他们的归宿终是沙场短戈相对。

　　他叹了口气，望向今日藏于稀云中的弯月。它明透的身姿在流云中若隐若现，一时露出金钩月尖，一时探出缓弧月身，不知月上的神女，今夜是否也在为看不清人间风光而忧愁。

　　翌日，月昭难得迈出了自己的寝院，去到了山庄的茉莉湖。

　　茉莉湖地如其名，刚靠近就闻到了馥郁芳香的茉莉花香。这湖不是死水，而是由山中湍湍流水自然而成的，湖虽小，却清澈见底。

　　月昭立于亭上，今日密云遮日，倒是一丝艳阳光照也未见。

　　她闭上眼，闻着淡雅传来的花香，口中细声念道：“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小六子，帮我把琴师叫来。”月昭缓缓睁眼，望向平静的湖面。

　　也许是因为阴天、也许是因为临湖，今日起的风似比往常要凉一些。

　　南衍川来到这儿时，第一眼就望见了穿着和往日大为不同的月昭。

　　不知是不是今日难得迈出门的缘故，公主时常松散的乌发今日梳成了发髻，发上点缀着明珠金钗，簪上流苏随风轻晃，她穿着鹅黄的裙衫站在亭上，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湖风拂面撩起暗鬓青丝，微微乱起的发丝拂动，在她略施粉黛的脸上更添娇媚。

　　月昭冷冷的看着湖边歇脚的飞鸟，余光看到他来了便眉梢微杨。

　　“过来。”月昭招手唤他前去亭中。

　　“公主，今日想听何曲？”

　　月昭含眼，看向眼前这个疏离客气的琴师。

　　“屿离，你瞧。”她指向湖边的两只飞鸟，“在你看来，他们是在做什么呢？”

　　“即是湖边飞鸟，那便是觅食。”屿离答道。

　　“他们是为了觅食才在此停下的吗？”

　　“自然是如此。”

　　他有些莫名，不知月昭为何要问着听起来没有意义的问题。

　　见月昭公主眼神忧愁的看向湖边飞鸟，手指翩然一指。

　　“把他们赶走吧。”

　　屿离还未听懂她这是何意，小六子就已经拿起石头投向那双飞鸟，随着石子落地，飞鸟也振翅仓皇的飞入林间。

　　他有些不解的望向月昭，但她此时眼底忧愁已化，只是盯着林中葱郁。

　　“它们真傻，不是么？”

　　屿离只当她是在欺负动物来取悦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怒气，但语气依旧平静的说道。

　　“他们不过是出来觅食，这是他们的本性。”

　　月昭听出来他语中不满，但她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悠悠的说道。

　　“什么本性？趋利避害？追名逐利？”她眼神逐渐冰冷，“山中无食？为何非要跑到这不属于他们的地方觅食？”

　　话中已不是在说飞鸟，似意有所指。

　　屿离沉思，他深知自己此时可不能说错话惹她生气。还在斟酌着如何回应时，她便收起了刚才的锋芒，又回归了她那淡淡的、无欲无求般的神态，似乎并未等着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转移了话题。

　　“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中飞鸟，想必并不认识对方，结伴来这儿是偶然。”他中规中矩的答道。

　　月昭轻轻摇头，“它们是家人。”

　　月昭在看到这两只飞鸟停在突兀的湖边时，就似乎看到了自己与哥哥。山中雀有何不可，为何偏偏要背上蹩脚的羽翼，踩着高跷、挺着胸膛，每日在疲惫中度过。湖边虽好，但太大、太深，华丽纷繁的绚丽景色会让看惯了满眼绿荫的山雀难受。

　　月昭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安胸有鸿鹄之志，更有与之匹配的力量。也许只是自己不愿接受兄长本是有着利爪雄鹰的事实吧，自己只愿他和自己一样是快活的山中林雀，但这两者必然是不同的。

　　“屿离琴师，你可是生本公主的气了。”

　　她言辞轻松淡然说道，但却惊得南衍川心中一颤。

　　他心想这月昭公主实是善察人心，自己能肯定话语中并无能让人听出不满的漏洞，只不过是细微的情绪竟也让她捕捉到了。

　　“在下怎敢，公主多虑了。”

　　月照轻笑着，看着他不发一言。

　　她早感觉到这琴师不是一般人，这屿离的名字想必也是假的。也许他是哥哥的探子，也许是来杀她的，但无论怎样她都不在乎。

　　她早就不在乎了。

　　只要他能为自己弹琴，能与自己聊天，能让自己感到有趣开心，那便是够了。

　　天空的云更密了，似乎也从半白变成了乌色，就像房顶上的炊烟袅袅飘到天边，终于从呛人的埃尘化为云絮似的飘的如此快意。

　　“屿离，你能否弹首我未听过的曲子。”

　　月昭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一只手转着自己的发丝，眼神却漫不经心的看向他。

　　“当然。”屿离将琴放于桌上，开始了弹奏。

　　月昭撑着头看向对面的琴师，这好像是第一次离得如此近看他弹琴。

　　屿离眉眼如画，眸子熠熠发光的专注，他果真弹了首自己未曾听过的曲子。

　　原以为在这阴阴暗暗的云下，他应弹首应景的悲曲，却没想到他弹的曲子却似蝴蝶飞舞、春花灿烂，一副春意盎然，无疑是首欢快的曲子。

　　他似乎在故意将曲调弹的轻快，这琴声在这天气下显得格格不入，但却意外的打动了月昭冰冷的心。

　　不是因为这曲子有多么悦耳，也不是他此刻的技巧有多么高超，而是月昭感受到了，他想将这愉悦春意传达给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