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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梦 ...

  •   天渐渐暗了下来,窗外是一片宝蓝色的宁静,池俞最喜欢七月的傍晚,以前的高中依山傍水,对面就是澄净的河水,仲夏傍晚,池俞习惯性地趴在学校走廊窗户上遥遥地看着河边金灿灿的路灯。

      要上晚自习了。

      今天是周五,素描晚自习。

      学生们一窝蜂往教学楼涌去,校园小的方便就是,去哪儿都很快,从女生寝室到教学楼只要五分钟时间。210寝室四个女生手拉着手走在一排,还在讨论着刚才顾渊给池俞付款的事情。

      陈果突然停下来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叫:“卧槽!!!”

      陈果像在梦中惊醒似的,一下就窜到三个女生对面,使劲儿的抓着池俞的手摇个不停。

      江晓慧:“怎么了?”

      “池鱼思故渊!池鱼思故渊啊!”

      江晓慧:“卧槽!”

      刘钰:“卧槽!”

      池俞:“……”

      服了,你们这才想起来这茬啊!

      几个女生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密,四个人围在一起转圈,差点把教学楼楼下小广场的路给堵起来。

      陈果激动地满脸绯红:“池俞,你俩绝配啊!绝配!”

      “谁和谁绝配?”

      四人齐刷刷朝楼梯上看去,老徐正居高临下地负手而立……

      “还不跑快点?马上要上晚自习了。”

      老徐走下来弹了陈果一个脑瓜崩,“还在这疯,陈果,我看你今天能不能把二十张速写给我交齐。”

      陈果吓得落荒而逃,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老徐唬了她一眼,随即示意池俞:“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池俞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只好点头。

      “好的老师。”

      池俞跟在老徐后面穿过走廊和大厅,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路过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瞳孔瞬间放大。

      顾渊和一位男老师坐在办公室边抽烟边聊天。

      真没想到,一天看见他三次。

      他斜倚在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淡紫色的电子烟。那双眼睛依旧散发出凌冽的贵气,即使刻意收敛了凌厉,也是傲气逼人。

      真奇怪,池俞明明最讨厌抽烟的人,却对他抽烟的样子欲罢不能。

      池俞加快脚步,一闪而过。

      来到老徐办公室,刚进门就看见章阿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看见俩人来了,把铅笔往桌上一丢。

      “喂,徐友明,我画完了。”

      池俞着实佩服,都说章阿莱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大胆,直呼老徐大名!

      老徐看了一眼她,又转头对池俞说:“你先坐着。”

      他徐徐来到章阿莱身边,夺过速写本,仔细审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冷语道:“画完了就自己滚回教室。”

      池俞瞄了一眼,章阿莱画的很好,至少在她这个新手眼里,已经非常好了,难怪能在老徐面前这么肆无忌惮。

      章阿莱从池俞面前鬼影一般飘过,留下一抹香水味。

      “等等。”他喊住她,“你妈说让你后天中午去我家吃饭。”

      章阿莱直截了当把话撂出来:“不去。”摆摆手,一溜烟消失了。

      池俞看呆了,这女子,果真是飒!

      老徐无奈的摇头,坐下来清了清嗓子:“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池俞说:“挺好的老师。”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出满足的喜悦。

      今天一天过得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她来之前那种手足无措已经打消了,三个室友都挺好相处的,其他同学也和和气气的,何况今天还喝到了某人请的雪碧。

      老徐:“那就好。”

      老徐又问了几个问题:“我听王校长说,你以前没来上过夏令营,只在老家上过画画兴趣班对吧?”

      “是的。”

      老徐噘噘嘴:“那还是相当于零基础。”

      池俞的心往下一沉。

      他又问:“你是复读生?学文的学理的?”

      “文科。”

      “哦哦,是这样的,我们是12月23号美术统考,今天是7月12号,还有五个月,还来得及。听王校长说,你是听同学推荐过来的?”

      “是的。我同学叫齐斌,去年朱小莉老师班上的,统考全省138名。”

      “朱老师班上的,那厉害啊,能进985了。”

      “嗯嗯,他以前也没学过,就来读了一年。”

      老徐瞪大了眼睛,“哦哦,那属于比较有天赋的学生了啊。”

      池俞苦笑。相比之下,她这种没什么天赋的,还敢冒这个险,真的是有勇气。

      “这样吧,明天上午色彩课,我做个范画,你到时候把凳子搬到我旁边坐着看我怎么画。你刚来,很多颜料名字都不熟悉,多听多练习就知道了。”他从桌面上翻出一沓稿纸,“这是上一届优秀学生的色彩笔记,你拿回去看看,里面写了作画步骤。”

      池俞满面惊喜,双手接过,“谢谢徐老师。”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哦对了,晚上是素描晚自习,素描老师姓罗。”

      她弯腰退出办公室:“好的徐老师。”

      呼。

      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陡然松了口气,原来老徐也没那么难相处。不像陈果他们给他取的外号——杀猪佬。

      池俞路过顾渊办公室,望了一眼,他已经走了,便匆匆上楼。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安安静静画画,晚上教室里音响没放,还晓得略微冷清,只听见铅笔唰唰唰的声音。晚上是素描,罗凯布置了任务,让大家画四分之三男中年侧面。

      池俞敲敲门“报告。”

      罗凯正站在讲台上双手叉腰俯瞰着下面的学生,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乍一看,罗凯的五官像个活生生的“囧”字,池俞忍住不笑。

      不由得把他跟顾渊联想到一起,相比之下,罗凯很普通。典型大直男,大裤衩子凉鞋拖,瘦瘦巴巴的,也没个发型。顾渊不一样,他那种型男简直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他语气还算和缓:“新来的吧?干什么去了?”

      “去徐老师那里了。”

      他招招手,“哦,回座位上去吧。”

      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颜料盒上面放着一杯奶茶。

      吴忧笑呵呵地:“我买的。”

      “谢谢啊。”

      其实她内心很不愿意接受,但是碍于情面只好装装样子。

      “老徐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没有,徐老师挺好的。”池俞道。

      吴忧拍拍头“也是。”

      气氛有些尴尬,吴忧没再接话,抓紧画素描去了。

      池俞看了一晚上素描教材,中途罗凯过来帮她打了个形,叫她识别明暗交界线,还给她削了一根铅笔。

      话说这小小的铅笔,就大有门道,和小时候在兴趣班的要求完全不同。这里画素描需要2B到14B的铅笔,数字越小铅越硬,每一根至少要削一点五厘米那么长,越细越好画。光是削铅笔就让池俞好生琢磨。

      忙活了一晚上,快下课的时候罗凯把大家集合起来开了个简短的班会,大致意思是讲了下最近的学习进展,然后就是按老徐的吩咐交代明天一早换座位的事。

      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池俞又犯糊涂把东西落教室了,让陈果她们先回去,自己随后就来。

      教学楼的灯关了,黑压压一片,只能看到安全出口标牌上的绿光。

      池俞刚抹黑一步步上了五楼,就听到六楼顶楼上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

      “阿莱。我……”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还要我说几次?”

      是章阿莱?

      她和谁在一起呢?

      还没等池俞反应过来,章阿莱直接从六楼冲下了楼梯,吓得池俞跑都来不及,俩人迎面撞个正着。

      池俞:“……”

      那男的在黑暗中落荒而逃,池俞还是能看清,他是罗凯……

      亲娘啊,这么劲爆吗?

      章阿莱面不改色心不跳,满脸镇静,语气中满是威胁:“嘴巴放紧点儿。”而后风一般跑下楼了。

      池俞楞楞地点头。

      麻了,今天怎么那么多事儿啊?

      晚上躺在床上,另外三个都睡了,池俞这才想起来自己药没吞,赶紧爬起来摸着黑找药,一粒奥氮平片,一颗亚麻籽油软胶囊,就着保温杯里残存的热水服下去了。

      医生说一个月复诊一次,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日子了。

      想起来第一次面诊的时候,池俞骗蒋兰说是高考结束想去H市同学家放松放松,蒋兰就同意了。实际上她一个人坐火车过来的,找了家三甲医院的精神科,在医院对面宾馆住了一晚上。自己去挂号,面诊,拿药,行云流水,冷静的不得了。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中度抑郁症加轻度焦虑。

      意料之中的事。

      其实现在想来,池俞的抑郁似乎是与生俱来,她从小就是敏感多思的人,高中的时候压力太大,总喜欢晚自习偷偷跑去学校忠烈祠里的地上坐着,面对着众多排位,丝毫不觉得恐惧。她喜欢安静的时刻,胜过嘈杂的人群。

      都说抑郁症是想出来的病。她觉得没错。每当孤身一人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刻,强大的孤独感就会压的她喘不过气。那感觉,像在溺水。

      所以不去想是最好。

      七月夜晚闷热得不行,寝室开了空调,25°,池俞有点冷,把被子裹紧了些。

      万籁俱静的时刻,总是容易心伤。这是她离开家独自求学的第一个夜晚。而她的高中同学们都在尽情享受高考结束的暑假时光,她却要来到陌生的城市继续这场恶战。

      想到这里,一滴清泪滑落。

      毕竟是小姑娘,总归没那么坚强。

      横竖睡不着,索性戴起耳机听歌。mp3是她瞒着蒋兰带来的,如果被她发现了,肯定不会同意。

      她想起那个人,想起他缠绵的眼睛,胸口隐隐发热。是夜,窗外蝉鸣依旧,乐音轻柔柔地飘进少女的耳蜗。

      “One love / Like an arrow straight and true / This is the love i give to you / One love to see you through……”

      那晚,池俞做了一个梦。那是她第一次梦见他。

      梦里是一颗参天古树,树叶黑郁繁茂,透不出一丝阳光,树干骨骼突出,粗大的根茎像巨大的鹰爪箍住大地。

      池俞爬上树梢,朝树下的人挥手:“接住我!接住我!”

      那树下的人一副莹莹笑意,满是宠溺地张开双臂。

      她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是顾渊。

      顾渊笔直地立在那里,如树挺拔,穿着一身戎装,腰上还配有宝剑。

      再看看池俞,一袭红衣瀑布般从树上垂下来,宛若绽放的彼岸花。

      “接稳啦!”池俞笑道。

      她非常笃定,顾渊一定会接住她的。便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刹那间,一朵红花翩然降落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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