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于雾》家猫不吃小鱼干

2、你们是怎样想的呢 老实说

　　老实说，伏释一直不太能理解别人。你们能为一个东西，一件事或者一个人高兴或者哭泣，这种感情过于强烈，伏释有尝试过，真的很耗费精力。每次做完类似的事情，伏释都要在床上躺好一会才能恢复一点点力气。混在里面不是很好受，大家把这叫做社交。

　　伏释去医院看过。医生开了药，说要多运动。刚开始喝了药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伏释到现在还能记得。日记本上这样记录：

　　“早上八点十分吃了药，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大，一天内感觉很恶心，胃胀，吃不下饭我，甚至喝口水也想吐。全身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手也抖得厉害，不过手上还能勉强控制。最主要的就是恶心，不吃东西又怕把胃饿着了，又吃不下去，老是干呕，很矛盾。

　　晚上睡觉。没想到4点多就醒了，睡不着，一直到第二天八点多。第一回失眠，可能是药物引起的。有时候难受的我都在想吃药是不是个错误，因为真的很难受，不过我的精神是好一点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伏释的症状总算缓解了。第二年伏释去复查，嗯，医生说还要加大药量。

　　还不如一s了之。伏释这样想。

　　但她还是没什么理由的坚持下来了。也有可能是人的本性在里面作祟，毕竟好s不如赖活着。伏释养了小动物，希望空白的生活被其他东西填补一点点，不至于让她在失去控制的时候冲到街上去kan人。

　　养小动物一直是伏释的心愿。从小到大家里一直不允许她养，美其名曰：为了学习。其实伏释知道只是因为妈妈不喜欢。所以她就必须要接受吗？

　　家里的关系是一个金字塔。可怜的伏释位于最底端。最上面是妈妈，她是至高无上的王，负责指挥、分配。下来是姐姐，负责执行、建议。然后是爸爸，也是执行。最后的伏释只能全盘接受，所有好的坏的，不能质疑。以前伏释试着抗争过，结果

　　谁让你是我女儿。妈妈对伏释说。

　　伏释在这种长期的高压下成长。平静的小镇上长大的孩子、热闹的街边长大的孩子，看着妈妈和人为了几块几毛争吵，看着爸爸和妈妈感情不和争吵，看着辍学的姐姐和望女成凤的妈妈争吵…

　　最后呢，没有做什么的伏释接受家里所有的恶意，为什么？“多生你一个我们当时交了多少罚款！？”“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姐，我们有那么累吗！”“我知道妈妈偏心你！为什么有个你！？”

　　伏释小时候很调皮，点燃过床单、和邻居家男孩打架、一个人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玩…后来，她试着听所有人的话，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可是换来的是莫名其妙的挨打挨骂，莫名其妙的被姐姐嫉妒，好朋友因为妈妈的“影响学习”全被赶走。不过她还是听话了，妈妈喜欢听话的小孩。

　　要是我更听话，妈妈就能多爱我了。她想。

　　她听妈妈的话，天天哪也不去待在家里看书写作业；她听姐姐的话，交给她的活计全盘揽下，即使很多事情是妈妈交给姐姐去完成的；她听爸爸的话，给他跑腿买烟，给他倒茶水…她每天兢兢业业的扫干净家里的地面，倒家里的垃圾，烧开水灌进水壶里。

　　可是呢，爸爸妈妈没有因为这些关系变好一点；妈妈没有因为这些多夸她一点；姐姐没有因为这些多接纳她一点，经常在妈妈给伏释买东西的时候大喊偏心。即使之后伏释长大了，比她大八岁、已经结婚的姐姐还是会这样。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没用。生活还是不好。伏释坐在角落这样想。

　　她努力学习，一点点进步。初高中她的成绩一直像在上台阶，每一次的成绩都在向前。有几个老师很喜欢伏释，把她叫去办公室夸奖。伏释受宠若惊：原来被人夸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啊！

　　但是回到家里，什么又都变成了灰黑色。大部分时间都是爸爸妈妈在争吵，姐姐坐在家里生闷气，有时候会瞪着刚刚回到家、一无所知的伏释。

　　伏释小心翼翼的放下书包，默默刨完饭。然后开始写作业。

　　有时候妈妈会踩着她沾着灰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走到伏释跟前，要伏释的成绩单。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即使伏释长大了，有时候在听到背后的高跟鞋的声音，都会汗毛立起，全身冒冷汗和发抖。伏释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给她。她带着严谨的目光看着伏释的成绩：要是有一门偏科，少不了一顿骂或者打；要是都还行，妈妈会尖着嗓子说：

　　“不许骄傲！！！下回好好考！！”

　　这样的生活继续平静的过着。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突然不见了。伏释只记得那一天妈妈趴在床上哭，爸爸难得的站在她后面安慰。桌子上放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伏释想拿过来看一下，被妈妈一把夺走“你出去！”

　　伏释吓得赶紧退出去，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想着姐姐去哪了。

　　回忆里的姐姐总是在嫉妒妈妈对伏释的为数不多的好。伏释小时候调皮，跑出去玩，姐姐放下作业就会在后面追。伏释和姐姐追来赶去，直到被抓住，回去跪了搓衣板。记得那时候，妈妈脾气最暴躁，经常因为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打骂伏释和姐姐。

　　姐姐无缘无故被打骂，又会把气撒在伏释身上。就这样，伏释无缘无故被打骂两回。

　　虽然姐姐有时候很可恶，但伏释还能记得她经常给自己买吃的。第一次吃肯德基也是姐姐带着伏释去的。真的好好吃。

　　记忆中好像很少出现爸爸的影子。后来的伏释从妈妈嘴里了解到了那个混蛋，只是觉得无趣且烦。

　　让伏释想想，姐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好像是在伏释小学的时候。记得有一天伏释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一个男孩拦住了伏释，问她姐姐去哪了。伏释定睛一看，是以前那个偷偷来找过姐姐玩的男孩。伏释多日的愤怒无处安放，朝着男孩吼了一句“不知道！”转身跑开。

　　边跑边想的伏释惊讶于第一次吼别人。原来这样畅快，她想。难怪妈妈喜欢吼我和姐姐。

　　姐姐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先开始妈妈在家里总是沉沉闷闷的。后来她的愤怒就像是新上了一个台阶，经常对伏释打骂。她可能是反思到了自己还不够严厉，让姐姐和别人学了坏。所以她将自己的精力更多的投入到了“教育”伏释身上。

　　伏释现在回想，还是会惊讶于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度过那几年，没s真是个奇迹。

　　后来妈妈也离开家了。伏释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努力听话了。

　　家里就剩爸爸和伏释。爸爸是个烟鬼和赌鬼，早年他败光了家里的钱。现在姐姐还会和伏释闲聊到这，“那些钱足够我们在中心买套别墅了！”

　　妈妈想到以前，会咬牙切齿的说，“你爸为了能有口烟抽，甚至都能让我去卖！我巴不得他早点s！”

　　现在伏释看得很开，她知道附近的养老院是怎样的。她对妈妈说，大不了把他扔里面不管。或者，她从医学院搞点药…反正方法多的是。妈妈沉默了，说不干违法的事。

　　爸爸在家里不怎么管伏释。这可是在姐姐4个月的时候给喂两根雪糕的奇葩。伏释还是天天给他买烟、倒茶水，干各种杂活。伏释渐渐了解到，妈妈去天津学手艺了，过一两年才回来。伏释在家里默默等着。

　　小时候妈妈给伏释和姐姐带回来过一只小狗。白色绒毛，大大眼睛，伏释和姐姐为这只狗狗抢来抢去，给那只狗起名“欢欢”。后来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小狗趴在地上啃骨头，伏释看到狗狗身上有点垃圾，伸手去拿。进食的狗狗一惊，跳起来一口咬在伏释嘴皮子上。

　　伏释大哭起来。妈妈和姐姐凑近看她的嘴巴。爸爸看到了，把那只狗狗堵到姐姐和伏释的房间，关起门把它弄s了。

　　后来很久很久，伏释还能想起当时开门的时候，那一地鲜血。

　　那天晚上爸爸让妈妈煮了狗肉火锅，他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一起来吃。伏释呆呆的看着锅里四分五裂的小狗。她在想，把狗狗的心和肝种到土地里会不会长成大树？会不会结金色的果实？童话书里是这样写的。她想去锅里找找，被妈妈厉声制止，叫她不吃就别来捣乱。伏释默默的退到后面。

　　现在伏释回想起来，只是觉得当时那个混蛋只是想吃狗肉而已，正好找了个“正当”理由。

　　后来姐姐和妈妈一起回来了。伏释很清楚的发现，妈妈对姐姐态度转变了好多好多：有什么事基本会跟姐姐商量，也会经常给姐姐买东西…伏释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一个听话的工具人。

　　小时候妈妈给伏释买过那种会飘的气球。伏释在院子里把气球抓在手上，玩着玩着不小心松手，气球飘了出去。伏释跳起来抓不住，在院子里哭起来。赶过来的姐姐看到了，安慰伏释气球明天就自己回来了，它只是出去玩一下。

　　气球一定会回来，它不会丢下我的。伏释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