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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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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涵之把程七带回了家,因为程七不会说话,没法说清楚自己家在哪里。
从公园到杨涵之家要往山里走一段,山里有一条小溪,小溪上架着一座五米多长的铁索桥,桥面用细木板拼成,在桥上奔跑会使桥面剧烈地晃动和铁链之间的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杨涵之拉着程七,用极快的速度跑了过去,程七跑得喉咙发痒,止不住咳嗽,杨涵之边帮他拍背边笑着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每次被我爸教训了我就会来这里跑,跑到开心为止。”
程七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顺着杨涵之期待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他们关系越来越好后,这座桥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会在周末相约到这里,摸小鱼、打水漂、摘酸杆,年少时的相合原始简单,是缘分指引下莫名的磁场吸引,带着明显的隔绝感,除了彼此,其他人都难以融入。
大学那几年他们很少回兰城,偶尔回来的几次也是分开行动,兰城那么小,但从小时候分开直到杨涵之死,他们也没有再一起来过。
作为兰城标志建筑的一部分,这座桥被反复翻修,一直保留着。
杨涵之死后,程七继续读博,长居于与世隔绝、交通不便的少数民族村落,一年到头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用忙碌麻痹自己,但他依旧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实在难熬的时候,他会坐村子里的三轮车来到当地的县城,再花十几个小时乘班车回到兰城,在班车上,他难得能睡个好觉。
一下车,他就直奔这里,从桥头跑到桥尾,又从桥尾跑到桥头,重复很多遍,从早晨跑到下午,前来游玩的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太奇怪了,给每个小孩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个偷偷观察他一整天的小孩回家后跟父母手舞足蹈的描述自己今天遇见了一个怪叔叔,叔叔一直在桥上跑,跑累了就坐在溪边的阶梯上玩打水漂,打着打着就满脸都是泪水。
程七擦干眼泪后暗骂杨涵之是骗子,因为他一点也不开心,跑多久、多少次都不开心。
杨涵之家在公园倚靠的玉秀山山脚,小区里都是刷着各种颜色外漆的小独撞,其中最靠里、和其它小楼都隔着一定距离、刷着白色外漆的就是他家。
杨妈妈爱花,沿着墙角种了一片粉蔷薇,蔷薇花枝爬上围墙,静静地趴在墙头的青瓦上,像发呆的小精灵。
他们回来的时候杨妈妈正坐在庭院里看书,听到杨涵之描述程七被欺负的情景又生气又心疼,程七家的小区离杨涵之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杨妈妈细心地给程七抹上红花油,再带着杨涵之把程七送回了家。
刚巧那天张芸香破天荒的回来,杨妈妈虽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是程七太招人心疼,她斟酌着用词跟张芸香描述了程七的遭遇,换来张芸香满脸的冷漠和不耐烦的道谢,只得识趣地匆匆告别。
张芸香认为杨妈妈小题大做,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被她说得那么严重,程七回家太晚,加上身上和书本都脏兮兮的,她借题发挥,不分青红皂白罚程七面壁思过,旋即在卧室哼着歌试谭月松给她买的新裙子。
可能是因为太开心,她到睡觉也没有想起在面壁思过的儿子,还是半夜结束工作赶回来的程睿帮程七洗澡、换衣服。
程七身上的伤痕深深地刺痛了程睿,他冲进卧室问张芸香为什么不帮程七看看,而是让他孤零零站在外面。
张芸香从睡梦中惊醒,想发脾气但在看到程七身上密密麻麻新旧相加的伤痕时,眼泪夺眶而出。程七开学这么久了,这是头一回洗澡。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抱住程七,不停地哭着道歉。
程睿看着张芸香,没再说话,始于年少时惊艳的爱情迅速枯萎,把程七哄睡着后,他颤抖着手狼狈地在窗边抽了一宿的烟,烟头和烟灰散落满地,就像突然卸下的对美好回忆的留念。
程睿第二天就去学校帮程七转班,并向张芸香提出了离婚。
程七的新班级正好是杨涵之所在的班,杨涵之有很多朋友,所有人都喜欢跟他玩,他每天都会和程七一起回家,明里暗里护着程七,原本欺负程七的人都消停了,而且在他的影响下,新同学们也不太抵触程七。
第二年花开的季节,程七和杨涵之已经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杨涵之敬佩程七能对各种花草的药性如数家珍、喜欢程七在成绩进步后第一时间举着卷子用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求夸奖,程七满足他对弟弟所有的想象。
程七会说的第一句话是涵之哥哥,会说的词都是杨涵之不厌其烦地教了一遍又一遍才学会的。
程睿帮杨爸爸治好了在部队服役时落下的腰伤,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程睿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杨妈妈帮着照顾程七。
程七尤其喜欢杨涵之家的蔷薇花墙,蔷薇盛开过后,花瓣随风飘落随意堆积在墙脚,程七觉得可惜,就蹲在地上挑捡,想找到最好看的一片夹在书里做标本,杨涵之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悄悄团了一把花瓣扔到他头上。
花瓣在程七头上散开,程七抬头看向狂笑不止的杨涵之,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攥紧了从头上掉下来的花瓣,这些才是最好看的,程七想。
花瓣在程七最喜欢的《西游记》书里一夹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