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冰凉的雾

5、普通的怪物（水仙）

　　她有一个秘密一直和自己的小主人共享，她每一年都会给一个人带去死亡。但是最近两年，不，准确来说是一年十个月零五天，她没有收到小主人的命令。

　　这很不正常，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小主人永永远远不会出错。

　　是要捂住耳朵，听不见声音，还是要挖去眼睛，失去视物的能力才能不那么痛苦，才能不那么害怕呢？

　　差点忘了，一定要捂住嘴，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而这点她的小主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心心念念的小主人啊，她年轻的小主人啊，她深爱了12年的人类女孩，她眷念地看着眼前的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本该盛放的花朵却处处染上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捂着嘴，眼里含着泪，正乞求地看着自己，明明坚定地要求结束这一切，却又恐惧得厉害。

　　为什么这么痛苦？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地落下？为什么连哭泣也要压抑着声音？为什么要叫出她的名字。

　　摔落的手机安静地播放一个视频，没什么特别的多人合唱视频，来来回回就是那一句“唯愿你能得到拯救。”

　　拉长的语调，是沙哑的，好似浸水的音箱能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大概是播放器坏了吧。

　　可是谁能来拯救小主人呢？谁来救救这个拼命缝补自己的小主人？

　　她也想吻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拥在怀里感受她身上的温度，倾诉这些年来积攒的爱意，也妄图乞求她的一点怜悯。

　　可她被创造的时候，就注定不能触碰自己深爱的人。是她的错，让她的小主人再一次看见她了，再一次寻求死亡的解脱，她就该藏得好好的，不让小主人叫出她的名字，不那么痛苦，就无法唤出自己。

　　小主人的痛苦，却是她唯一可以让小主人见到自己的契机，真是极其恶心的条件。

　　她是小主人创造出来的怪物，是从小主人最厌恶的黑暗中诞生，是她害怕的本身，是不祥的预兆。

　　即使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她也深深爱着她的小主人，从见到小主人的第一面开始，从第一次被喊出名字开始，从被创造之时，她就甘愿臣服。

　　见她迟迟没有动手，小主人开始不耐烦了，自己拭去了眼泪，平复了一下，放开了紧捂着嘴的双手，大口呼吸着，末了还瞪她一眼，好似嘲笑她的无能。

　　而她却看见小主人的眼尾，还带着些生理性的红晕，似嗔还怨，她的心猛然一跳，眸色渐深，却还是低下了头，退出了小主人的视线。

　　有什么关系呢，这样就够了，停下来就好了，她隐入黑暗里看见小主人对着她消失的方向皱了眉，带着些不满，拉过被子盖过头顶，缩在了被子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怎么选择的？她记得当时的小主人说每个人都是一只小怪物，总会有一个小怪物注定被勇者杀死。

　　当时的自己提出了疑问，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变成勇者呢？

　　那时的小主人对着自己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然后她被选中，被创造，被赋予姓名，甘愿戴上爱而不得的枷锁，困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