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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堂伞下 春雨下了一 ...

  •   竹梓祁的父亲竹可清,究其一生都在研究人造腺体。
      “所谓‘欲由心生’,只是一种文学想象。各种欲望的产生,都可以用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的相关知识去解释。因此,掌握神经递质和激素的产生和传递,就能让人彻底脱离欲望的束缚,实现真正的自由。以人造‘容器’代替腺体,可以实现人为调控各项激素分泌······”
      再看父亲本科论文,依然能看到慷慨激昂的少年意气,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理想主义色彩。二十出头的竹可清提出的“人造腺体”设想,以一种非常粗鲁直接的方式撞开了腺体研究的新大门。
      竹梓祁在车上一遍遍回忆着自己给汤正茂做手术时的场景,回想着汤正茂后颈处腺体的构造——跟天然腺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是人造腺体······
      “真正的自由。”竹梓祁自言自语道。
      回到研究所,他冲在最前面,三步并两步地走向地下室,却看见景向阳站在实验室里,实验台空空荡荡。
      “实验体呢?景向阳,你放走了我的实验体?”
      景向阳看看项柏崖,眼神突然变得严峻起来,眉间的皱痕更深了一些。他拿出手机问:“这么晚,去哪儿了?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为什么不接?”
      竹梓祁气得双肩发抖:“我问你躺在这儿的人呢?”
      “人?什么人?为什么这里会躺着个人?”景向阳一边问一边缓缓站起身,“梓祁,这个实验室是我的,带什么人进来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你说是不是?”
      项柏崖语气温和地说:“景教授,实在抱歉,未经允许擅自传入,我现在就离开。”
      啤梨杵在原地,不知道是去是留,见项柏崖走了,也跟了出去:“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去送他。”
      实验室只留下景向阳和竹梓祁两人。景向阳快步走到竹梓祁面前,从灰大衣的暗兜里掏出手帕,擦拭着竹梓祁的手,眼神里满是忧虑:“这么晚了,去哪玩了?让我担心坏了。”
      竹梓祁闻到淡淡的薄荷味,心中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抽回手,插进卫衣口袋,低着头走出实验室。
      景向阳跟在后面,为竹梓祁撑开了伞。
      两人在绵绵的春雨中步行了一阵。竹梓祁抬头看看黑色的大伞,推开景向阳,说:“别给我撑,我喜欢被小雨淋着的感觉。”
      景向阳执意站在竹梓祁身边:“你头发都湿了,会感冒的。”说完,他揽过竹梓祁的肩膀,问:“那个汤正茂,你是怎么认识的?”
      竹梓祁停下脚步,惊讶地抬起头。
      景向阳亲亲竹梓祁的耳廓,继续说:“怎么,对十八线小演员感兴趣?”
      “果然是你放走他的······我那是对他的腺体感兴趣。”竹梓祁用胳膊肘推开景向阳,“你又不看电视剧,怎么认识他的?”
      “他的腺体移植手术,是我做的。准确来说,是项欣医院的医生和我一起完成的。”
      “你跟项莆霜搞腺体贩卖?”
      “不是这样的。”景向阳从后面抱住竹梓祁的腰,“签订过协议,是自愿参与的,术后我们也支付了相应的抚恤金。”
      “所以······他后颈的腺体,是另一个实验体的?”竹梓祁问,心想——不是人造腺体。
      “嗯。”景向阳亲着竹梓祁的下颌线,鼻息中的薄荷味在伞下酝酿着,越来越浓。
      “你们的腺体移植手术研究到什么程度了?随便在活体上进行实验,不怕出人命吗?”
      “梓祁,你是担心实验体的生命安危,还是担心我?”
      “担心个屁。”竹梓祁伸手准备掐住景向阳的脖子,却摸到自己的围巾。
      “为什么戴我的围巾?还穿我的大衣?”竹梓祁一把扯过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因为有你的味道,我喜欢。”景向阳将围巾两端拉得平齐,望向竹梓祁的眼睛。

      啤梨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问:“项柏崖,你住哪,我开车送你回去。”
      项柏崖先一步到了面包车驾驶室,说:“啤梨哥,你都开了一天车了,这次换我来吧。”
      “你还会开车?”啤梨愣了愣,坐到后座去了。
      车子开得很平稳,连平时像老爷咳嗽般的发动机也安分了许多。
      “啤梨哥,问你个事。”
      “嗯,问吧。”
      “你说竹教授和景向阳是同届,为什么他看起来比景向阳年轻许多。”
      “竹子是特招的,十五岁就上了大学。”啤梨四仰八叉地躺在后座上,“景向阳呢,和我同岁,但他这个人比较苦大仇深,所以比同龄人看起来老成许多。”
      “他们是什么关系?”项柏崖向右打了方向盘。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比亲兄弟还亲。”啤梨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竹梓祁分化成Omega的前几年,应激反应非常严重,见东西就摔,见人就打。都是景向阳陪在他身边,他才慢慢好起来的。”
      项柏崖没再说话,啤梨双眼昏沉,睡了过去。雨势不减,打在挡风玻璃上,没有一点声音。车子在一座哥特式教堂前停下。项柏崖下了车,将昏迷的啤梨扛进了教堂大门。
      进门的那一刻,钟声敲响了四下。凌晨四点的天空将亮未亮,春雨从无限远的远方拥来,又延伸到无限远的远方去,似乎想要将一切都揉进无限的深渊中。
      教堂的烛台灯火未灭,正对神像的圆形地毯上跪着一个人,如泣如诉地忏悔着自己的过错:
      “先生,您给予我希望,让我相信自己是自由的,但我发现自己可能没有掌握自由的能力。我植入了顶级A的腺体,却变得异常失控。我已经咬伤数十名人了,还杀了人······先生,您能不能收回我的自由,我不想再受苦了。”
      “我的孩子,获得自由必然要付出代价,就像妊娠前的阵痛,只要忍受过去,就能迎来新生。不要质疑自己,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有掌握自由的能力。”
      “谢谢你先生······”那人掩面哭泣,亲吻着他“先生”的鞋尖。
      忏悔仪式结束后,项柏崖走上前,将啤梨放置在长椅上。
      “桀燃办事太毛糙了,还是你手脚比较麻利。”项莆霜用手帕擦拭着鞋尖,把手帕丢弃于垃圾桶中
      项柏崖问:“不是说好带竹梓祁回来吗?怎么临时换人了?”
      项莆霜面无表情地与项柏崖对峙了一会,随后微微一笑,转身说:“还有个麻烦没有解决。”
      “你是说景向阳?我遇见他了,他身上有茶香味。”
      “嗯,他特意穿了带有竹梓祁信息素味道的衣服来与我会面,显然是为了宣示主权,警告我不准碰他的东西。”
      “就像你们项家人给我们冠以‘项’的姓氏,看似是对宠物的喜欢和信任,实则也是为了宣示主权?”
      项莆霜笑了两声:“项柏崖,你很好,也聪明,就是不够乖。”
      项柏崖挺直背,说:“需要我去解决景向阳这个麻烦吗?”
      “不必了。”项莆霜熄灭了蜡烛,“我会让景向阳跪倒在我面前,虔诚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江南秋天是不落叶的,直到春天,新叶子抽出来,旧叶子还恋恋不舍地扒在枝干上。竹梓祁替景向阳收了伞,眉毛和发梢上氤氲着水汽。
      “不觉着撑着伞很碍事么?”
      景向阳将竹梓祁逼到一棵行道树上,亲吻起来。沾着雨水的旧叶哗哗下落,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景向阳捧着竹梓祁的脸,又亲了几下。
      “贿赂你。”竹梓祁直言不讳地说。
      “想要什么?”
      “腺体移植的资料,所有。”
      景向阳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可能还不够。”
      竹梓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针管,将针头对准景向阳的喉结:“讨价还价?”
      景向阳举起双手,退后几步,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好,我投降。”
      “那把资料交出来,不然我就找项莆霜要。他应该还没放弃邀请我进入研究团队。”竹梓祁吹落肩头上的叶子,冷冷地说。
      景向阳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严肃的神情:“竹梓祁,离项莆霜远一点。腺体移植不是医学研究,而是一桩生意,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你不会喜欢的。”
      说完,他指指旁边的小电驴:“你想知道手术过程,晚点我把腺体移植的手术过程给你演示一遍。你的坐骑我用车拉过来了,或者我替你打辆车来,你先回去睡一觉,早上的课我自己来上。”
      竹梓祁看看手表,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雨势小了下去,阳光穿过雨幕照了过来,晨露微熹,反射出小小的彩虹。竹梓祁戴上头盔,呼吸着空气中的清新空气,没有回家,而是往鸿运酒店的方向开去。
      煎饼阿姨没有出摊,竹梓祁在路边停了一会,准备骑着小电驴回工厂,抬起头,猛然发现项桀燃在马路对面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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