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入鬓云》卡拉不OK

1、人生转角处 中学毕业的

　　学校的毕业典礼非常隆重，一水儿的蓝黑色校服铺满了整个汇报厅，学生们稚气未脱的脸庞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满眼儿都是光明的未来。江梦琳却不受当下氛围影响，她更像一股幽静的清风，只在空闲的位置上，轻轻地刮着苦闷的心境。
　　校长的声音时远时近，像一只号角准备吹响每个学生的步伐。终于轮到江梦琳上台领取证书了，她准备好握住校长的手，但周围的人却不准备祝福她。“江梦琳还有这闲功夫来？她爸都进医院了，不在医院照顾着！”“哧！进医院干嘛？都要安排头七的事，自然有时间来参加毕业典礼了。”江梦琳忍不住回头瞥一眼，王静此时意外地看向江梦琳，赶紧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一切都变了个样，江梦琳内心感到一丝凉意，领完证书，直接冲冲走下台，不跟她昔日的好友王静打声招呼。回到家，江梦琳撕下学校里冷静自持的外壳，夺开房门，一下钻进卧室，放生大哭了起来。
　　江妈妈刚好到家，脱鞋进门时，眼一瞅着乱糟糟的鞋，耳朵里正好传来了女儿的哭声，她心本来累，这下猛地戳中心房，一改往日的温柔作风，拿出泼妇的架势，几下就来到江梦琳的房门口，大声骂道：“你这下哭给谁看？你爸爸要是能被你哭回来，我恨不得和你一起哭！你这小姐劲使不完，只管来蹉跎我身上去了！倒为我哭过几滴？你妈我，以后怎么活都是问题，以前只管买菜做饭，伺候一家，没有个吃饭的生计！现在你爸没了，街坊邻里的，乐着看我们笑话呢！”
　　江梦琳望着她妈颓败气闷的老脸，心也更痛了。一直以来，江妈妈自有一股傲气，十几年来安安分分的做家庭主妇，只管操持家事，从不学街坊大妈们的撒泼气。同学朋友们也羡慕着江梦琳有着这样一位淑惠优雅的妈妈，总是穿着长裙，烫着齐整的卷发，眉眼精致，时刻保持妆容。可现下她破口大骂，挖苦自家的处境尴尬，江梦琳听得更加羞愧，也不再嚎啕痛哭，声音渐渐模糊成哽咽，“阿妈，我都明白了。如今我毕业，也可以帮忙照顾，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江妈妈见女儿不再自怜痛哭，收起脾气，但还是冷冷说道：“你去做什么工？虽然一直以来你成绩都好，但这次没上z大，一切都废了！以前你老爸还在的话，还能给你找个写字楼的工作。单单凭我个烧饭婆，哪来门道去找个光鲜亮丽的饭碗给你？”江妈妈讲到这处，越发不痛快，准备起身离开。
　　江梦琳听到这番话，也是有点不服气“当初我都可以保送x学院了，你们都说还能再进一步……”话未讲完，江妈妈直接夺口“今时不同往日，你阿妈我一直想培养你成才，但你究竟还不是！如果你真有本领，那自然考上，即便成今天这状况，我也是砸锅卖铁！”
　　两人都敞开话讲，这事也越讲越直白。江妈妈倒不沉湎这些痛苦，话锋一转，清楚算计道：你弟弟学习也不差，我们家如今还有条后路。梦琳，你毕业就要进入社会，不要再小孩子气，跟弟弟缠闹，要多多为这个家做打算。家里现在有一点钱，但也只能帮你弟弟上学。整个家的生存，要靠你我！这段时间挨过，弟弟出息了，我们家还会像以前一样，不要让你爸爸在底下不安啊！”
　　江梦琳也冷静不少，自然听得出江妈妈的话里有话，但可悲的是，她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女人哪有男人在社会上好混，看看各个职业，上头压着的都是男性。如果她再争气些，有更好的文凭，还有一力去争。可现在江梦琳是千千万个毕业生的一员，脱离校园，她不再是被追捧的美丽花朵。但江梦琳不肯甘心，“阿妈，我知道了。但我这样你也说难做个文员，却让我好好养家，这怎么办？”
　　江妈妈笑道：“梦琳，你的资质我最清楚不过。一直以为我都以你为傲，街坊邻里的哪家的女儿生得这般好？最让大人贴心的，你又聪明又懂事，不会让大人伤神。”江梦琳听到这，心下倒是明亮起来，原自己不是个读书料，倒是外在的皮囊还能卖出几分。她心里的痛楚又开始撕裂，睁眼瞧着自己妈妈还能说出什么来。
　　江妈妈见女儿默不吭声，没跟着一唱一和，也不羞，大大方方地笑着说：“你的大事，我和你爸一直瞧着，早就打算了。如果考不上，我们这边替你相了个好对象，是你爸爸公司里的，知根知底，也是青年才俊。虽然比你大些，但成熟稳重，会疼人……”
　　江梦琳听不下去了，她也是有骨气的，才刚毕业就直接嫁人，身边的同学朋友怎么看她？还没在社会上滚爬几圈，早早缩进灶台底下，哪有什么脸面？想必这些人最爱凑上这个热闹，刚吃完热乎的毕业饭，马上来喝同学的结婚酒，酒桌上可以大讲特讲了！江梦琳沉下脸，喝止道：“阿妈，这事我才说了算，结婚太早了。现在扯这些，街坊们听到可不好！早点休息吧！”说完，江梦琳把站在门口的江妈妈往外一推，反手合上了门。今天的家里私话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江梦琳想着昨晚的那番话，实在羞人，哪有脸面好好跟自己妈妈聊天的？她就着这个打算，早早起床，也想给她妈妈看看，女儿毕业后，努力找工作的状态！
　　江梦琳轻轻打开房门，果然江妈妈没出来，心里稳当不少，马上来到厨房，煮起一锅粥。这时门外传来江妈妈的声音“一锅白粥怎么吃呀？买些油条、豆腐脑来，梦琳！”
　　江梦琳被她妈妈突然出现的声音吓道“怎么脚步声都没？吓得我心脏一跳！”“那是谁无声无息地在厨房捣鼓这些，我也好奇不行，才来厨房看着的！”江梦琳被她妈妈这下挪揄，不敢随意搭腔，老老实实地扯下围裙，走出家门口“我去买早点了。”
　　江梦琳这几年使劲读书，没好好看看自己家街道早上是什么样，以往，她直接吃完江妈妈买的早点，被江爸爸捎带路，径直在公交车站等着。
　　今天早晨一出门，江梦琳想道自己爸爸，本是以往那样出门带自己上学，心里又开始酸涩起来。清晨凉风习习，买早餐的人还没聚集，只有几个三三两两，懒懒地逛着。江梦琳这样的年轻靓丽，不意外地成为街道上的一道风景线。王磊刚从小巷子里摸出来，熬着双红的眼睛，努力挣扎着走路，看到这道风景线，早上的凉风一下子袭过全身，清醒不少。王磊向来爱惜美丽的事物，眼睛丝毫不差就看出江梦琳眼里的愁绪。
　　“靓女！靓女！”王磊大声招呼，见没反应，赶紧双手挥动,“Jennifer！ Jennifer！”江梦琳一下子注意这外国称呼，大清早的，街上都是中老年人，哪里来的外国人？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倒只有个年轻男子笑着对她喊道“hello， Jennifer！”
　　年轻男人，身形挺拔，衬得混乱的衣裳，有几分潇洒帅气。江梦琳看着男人笑弯的眼角，不由得露出珍珠似的贝齿，羞赧地笑着问：“先生，你搞错了，我不叫Jennifer，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王磊眼见美人跟他搭话，心下舒爽愉悦，开心笑道：“哈哈哈，不好意思！靓女，我刚看你身影很像我前女友，她就叫Jennifer的！现在一看，你比我前女友靓多了，甚至靓过《罗马假日》里的赫本！”
　　江梦琳读书时，向来是校园里的男生们的理想对象，她自己都听过不少男生的夸赞之辞。修长纤细的身材，浓密的头发，精致的鹅蛋脸，俏丽湿润的杏眼，男生们基本围绕这些夸赞。她自己刚开始还十分不好意思，渐渐地倒也习惯，家里的爸爸妈妈更是看管很严，生怕这外在的相貌让女儿误入歧途。
　　江梦琳听到这些赞美之词，自是不动声色，但心里想着：学校里的人也就夸我漂亮，这男人倒好意思比较起前女友来，我像是那种跟人谈情说爱的女人嘛？电影里的赫本？看来他还会看老电影，知道女生喜欢的爱情故事，想必前女友带着看的吧？
　　江梦琳面上微微一笑，转过脖子，无视走过。但想到前女友的比较，傲劲上头，又回头一瞥，似是恼恨对方。王磊见此，兴致勃勃，仍摆着俊朗的笑脸，好像在回应：“拜拜！”
　　这件意外之事化解了早上的哀愁，江梦琳打起精神带着早点，快步回到家里。正好家里弟弟也在饭桌上，江梦琳脸色不变，像往常一样嘱咐弟弟：“阿弟，吃好！”江显戴着厚厚的眼镜，闷声说道“好。”江妈妈搭腔：“阿显，你姐姐毕业了，你也快上完这学期的课，有没有信心考个好成绩啊？”江妈妈自是了解儿子的闷性子，赶紧说上来“以前你们老爸还在，假期里还能带你们玩。现在他不在，梦琳也长大了，阿显你这假期好好在家复习功课，不要辜负你阿姐！”
　　江梦琳听到江妈妈这下快刀斩乱麻，把话都定死了，心里发苦，没想到毕业没有刚成人的快乐，只有柴米油盐的负担。看来早上的街头搭讪，不会是她成人社会里最后的遐想吧？
　　江梦琳心里受伤，但也知道家里要有个主心骨，她不愿受江妈妈摆布，那自己要发声，自己成为这个家的主心骨。“阿妈，今天早上我会跟同学们一起去找工作，晚上给我留一份饭就好了。”江梦琳说完，撑着身子起来，离开饭桌。江显面上是个书呆子，但他昨晚就听到这母女俩的动静，今天早上这一出，他只好缩着脑袋，当傻子，一问不问。
　　饭桌上气氛凝重，只有电视机里声音格外响亮，“xtv第六期演艺训练班……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