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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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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的开展成功给了北洋|政府强大的压力。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游行队伍。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最终,中国代表没有出席巴黎和会的签字仪式。
这是一场由学生带来的胜利。
那天,阮柠君和顾晰愿同《新青年》编辑部的人和北大的一干学生下了一次馆子。
面前的涮羊肉升起朦胧的热气,温和地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上海的顾家和阮家人在报纸上看到了五四运动的事迹。报纸上面的照片,拍到了阮柠君和顾晰愿。
于是他们分别给阮柠君和顾晰愿寄了信。
只不过不同的是,阮家人希望阮柠君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同时他们衷心希望阮柠君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的和认为正确的事情。
信的结尾,是阮太太真切而浓厚的思念。
而顾家人的信里充斥着焦虑。他们要求顾晰愿停止他荒唐的胡闹行为,立马动身回到上海。
顾晰愿捏着信纸,仿佛能看见父母疾言厉色的神情。
阮柠君看了顾晰愿的信,不由得咋舌。她看着顾晰愿,带点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要走吗?”
顾晰愿摇了摇头。
“我不会走。”
顾晰愿最终给家里的回信里只有寥寥几个字:
“暂不归家,祝一切安好。”
他不想回去,回到那个陈旧的家族里去。
他想留在北平。
他想留在北大,留在那群生机勃勃的学生中间,留在仲甫先生、守常先生等人身边。
他想……留在阮柠君身边。
爱意在这两年内悄然滋长,逐渐生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占据了他心的全部。
梧桐有名字。
姓阮,名柠君。
梧桐的根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无法撼动分毫。
可是那时候的顾晰愿并没有意识到。
曾经坚定地对家人说“不会娶她”的顾晰愿,在一天天的日升月落中,最终还是慢慢的喜欢上、甚至是爱上了阮柠君。
再后来,爱意深入骨髓。即使是看着阮柠君的背影,顾晰愿都会在一瞬间得到极大的心安与满足。
但是,那时的他只是觉得,一想到要离开阮柠君,心脏就像被抽丝剥茧一般,酸疼酸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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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阮柠君的爷爷重病,一封电报寄过来,阮柠君连夜回了家。
但是,她的回家没有让爷爷的病好起来。
老人躺在床上,神色淡然,对生老病死之类的事看的很开。只是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阮柠君时,眼底瞬间就涌上了不舍。浓的几乎要实体化。
爷爷看着阮柠君通红的眼眶,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阮柠君的脸。
“乖柠柠,不哭啊,不哭……”
“爷爷看到柠柠啦!在报纸上,柠柠上报纸啦……真棒啊,你在做正确的事……”
“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阮柠君看着面前病的几乎形销骨立的老人,咬着牙,忍着泪意点头。
几天后,爷爷去世了。整个阮家笼罩着一份悲意。阮柠君披着麻戴着孝跪着,面前是,阮爷爷的遗照,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慈祥。
阮柠君曾经一度有了不再回北平的念头。但阮太太和阮先生都劝她回去。眼眶通红的阮太太扶着阮柠君的肩膀,说:“你爷爷说了,你需要北平。”
阮柠君窝在妈妈的怀里,想起1912年爷爷坚持送自己出国求学时眼底的坚定和在1915年看到自己回来时脸上收不住的骄傲。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下。
12月上旬,阮柠君又回到了北平。
顾晰愿去接她,却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
他们看上去是旧相识,谈笑间皆是自然。
顾晰愿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仲甫先生的儿子,延年和乔年。他听说他们和仲甫先生的关系很僵,此前一直呆在上海,是不久前才来的北京。
看着她和他们熟稔地拥抱、说笑,顾晰愿抿着嘴,心里头堵堵的。
12月下旬,阮柠君和延年乔年动身前往法国——他们要去勤工俭学。
那天,顾晰愿像当初目送阮柠君离开上海时,目送她离开自己,离开北平。
也和当初一样,他不想她走,但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祝你平安。”
顾晰愿张开手臂抱了抱阮柠君。这次的他不再腼腆,多了一丝不舍的意味。
“走啦。”
阮柠君拍拍他的肩然后转身,慢慢淡出了他的视线。
顾晰愿抚了一下被阮柠君拍过的地方,低头哂笑了一声。
有那么一刻,他格外的想追随上阮柠君的步伐,和她一起离开。
但最终,他的步子还是走向了和阮柠君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