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守常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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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哥说，让爸爸加倍小心，那个叫张作……霖的人。”
这话，是在阮柠君去北大找顾晰愿时遇到了守常先生的儿子葆华，他凑过来同她讲的。
而那时，是守常先生被军警强行逮捕的第十二天。
阮柠君听了，当时心下就是一惊。
葆华接着说：“他说，那个红胡子，杀人不眨眼。”
阮柠君的心底涌起巨大且难以言说的恐慌。
时间回溯到1926年。
当时的社会，革命形势日益高涨，守常先生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北洋军｜阀多次下令通缉抓捕他。反动军警不但搜查了守常先生在北京的住所，还派兵到乐亭他的故居去抓人。
1926年3月12日，两艘日本军舰突然炮击天津大沽口，炸死炸伤国民军官兵多人。事后，日本又纠集英、美、法、德等八国公使，蛮横要求国民军撤防。
当时，大沽口事件激怒了中国人民。在守常先生和中共北方区委的组织发动下，3月18日，北京10多万群众举行示威大会，段｜祺瑞命令军警向手无寸铁的请愿代表枪击刀刺。
一时间，铁狮子胡同执政府门前血流满地。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三·一八”惨案。
屠｜杀开始时，守常先生和葆华走在队伍的前面，先生的头部和双手负伤，但他仍不顾危险，镇静地指挥群众撤退。
“三·一八”惨案后，北京一片白色｜恐怖。1926年3月底，守常先生等人接受了苏联同志的建议，将国共两党在北京的领导机关迁入位于东交民巷苏联大使馆西院的旧俄国兵营内。
……
阮柠君回想着那些事情，一阵心惊肉跳。
守常先生被强行带走的时候，她并不在旁边。
当时，中共地下党员李渤海背叛了｜党组织，供出了守常先生隐匿在东交民巷俄国大使馆之情报及其他党员名单。
4月6日，吴郁文率领大批军警闯入守常先生的家将其逮捕，同时还带走了先生的妻子和两个女儿。
而葆华由于不在家，暂时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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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柠君回过神来，看着葆华有些苍白的神色，撑起一个笑安慰他：“葆华，你放心，守常先生会没事的。”
“真的吗？”少年的脸上是褪不去的忧心忡忡。
阮柠君看着葆华的眼睛，突然不敢保证了。
最后，她也只是伸手，揉了揉葆华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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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顾晰愿回家比较早。一推门就看见做在院子里发呆的阮柠君。
“怎么就坐在这里了？当心受凉。”顾晰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锁起来的眉头，“怎么了？想什么呢？”
阮柠君的声音带点沙哑：“……守常先生。”
顾晰愿瞬间沉默了下来。
太阳随着时间的前进逐渐落下山头。
顾晰愿陪着阮柠君在院子里呆着。他站在阮柠君身后，可以看见她的脊背绷的格外的紧。
顾晰愿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他绕到她面前，犹豫了两秒，张开双手把她拢进怀里。
阮柠君僵了一会儿，然后，顾晰愿感受到她的脊椎放松了下来。
随后，他感觉身前的衣服被洇湿了。
阮柠君哭了。
从一开始的无声落泪，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怎么办啊，晰愿，我们怎么办啊——
守常先生还在狱里，这已经是第十二天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在狱中会经历什么折磨……
我没法想啊，晰愿。我一想，就好难过。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顾晰愿之前从没见阮柠君掉过眼泪。
即使是五四期间被军警逮捕，她也只是笑着说：“放心，我马上出来。”
即使是在爷爷去世，阮柠君回来后也只是会频繁叹气，然后更加专注地工作。从没在顾晰愿面前掉过眼泪。
即使是当时在法国勤工俭学期间“二二八”求学｜运动①的失败，她写回来的信里也是一派乐观地说：“这让我们更加坚定的倒向了马克思｜主义”
……
这是顾晰愿第一次见阮柠君哭。
哭的毫无形象，哭的不管不顾。
满心的悲伤和绝望，满腔的无能为力都在这一刻转化成眼泪被发泄出来。
顾晰愿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阮柠君的背。
其实他也想哭。
但他觉得他得勇敢一些。
他觉得守常先生也不希望看到他们一个两个都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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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阮柠君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在顾晰愿怀里闷闷的说：“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没有顾晰愿，她怎么办啊。
她早已把顾晰愿视为自己最默契的战友，最亲密的伙伴。
两人从1917到1927，已经一起在北京生活了十年。他们在彼此的生活中都有着不可被取代的意义。
顾晰愿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没有阮柠君，就没有如今的顾晰愿。
他完全离不开她了。
没有阮柠君的顾晰愿，不是顾晰愿，只是一潭平静的死水。
有了阮柠君的顾晰愿，才是鲜活的顾晰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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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阮柠君还不想去睡觉。
她睡不着。
顾晰愿催了几次没催动，干脆也就静静地陪着她。
最后，他轻声叹气着说：“不睡觉怎么能行？你这是在作践自己，要是叫守常先生知晓了，又该念叨半天。”
这句话触到了阮柠君的神经。
她沉默了几秒，起身进了屋。
顾晰愿则是扭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月光黯淡，他看的心口突突直跳。顾晰愿伸手按了按，那股子恐慌和不安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顾晰愿回想起守常先生的音容笑貌，心中愈发沉重。
不是他见不得先生好。
但是他觉得，先生这一次，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守常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