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泉录》久十六

6、五 怪人，平淡

　　谜语人滚出遂安市。
　　这是沈夏的内心独白。
　　此刻，沈夏和墨镜男面对面坐在玻璃茶几前。凳子很高，茶几很矮，墨镜男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又弯腰放了回去。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沈夏被抓住了手腕，十分本能的抬起另一只手打了过去。
　　不料男子的反应特别快，一下子把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你......”
　　“美女，我来拿一个包裹。”西装墨镜男勾起嘴角，刚露出一个非常油腻的笑容，就惨嚎起来，“啊.....啊，痛痛痛！”
　　沈夏猛地一脚踹在男人的双腿之间，男子瞬间松开了她的手，弯腰捂住了裆部，双腿在极度的痛苦下拐成了内八。
　　“你谁啊？”沈夏特别莫名其妙，她此刻神经紧绷，但凡这个男人有什么异动，她不介意再补上一脚。
　　“沈...沈小姐，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拿个包裹。”男子弯着腰慢慢挪到椅子边，手颤抖着扶着椅背借了会儿力，这才缓过来些。
　　“什么包裹？”
　　“你...你哥让我来拿的，他没告诉你吗？我是他朋友。呼！”男人直起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不知道吗，这孙子没告诉你我是谁？”
　　她哥什么也没说啊。
　　沈夏拿出手机拨通了她哥的号码，一阵“嘟嘟嘟”过后，电话那头传来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语音。
　　不应该啊，那个夜猫子这会儿不可能睡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你说你来拿包裹，大半夜来拿？还有你不知道我哥已经去外省了？”沈夏神色戒备的盯着男子。
　　“你放心啊，大妹子，我真不是坏人。你哥这孙子忒不地道，他去外地这事我也是被他骗来了以后才知道的。电话打过去他说他妹会来让我等等，这孙子跟防狼似的还没把你电话告诉我，我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后来给他打电话这孙子一直不接，连着打了十几个手机都没电了。人生地不熟还没有带现金，只能接着等呗，这一等就是天荒地老，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还来不及相认呢，你猜怎么遭，嘿，女壮士的一招断子绝孙脚差点没把小弟我直接送走，冤死我了。”墨镜男撩了撩刘海，语气委委屈屈的解释一大串。
　　“呵呵，若我一直不来怎么办？”沈夏冷冷一笑，这段解释并不能说服她，里面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不过现在她哥的电话的确打不通。
　　“那我只能找个桥洞报纸一铺将就着睡一晚了。”
　　“我哥叫什么？”
　　“沈春。”
　　“我叫什么？”
　　“沈夏。”
　　“好，我暂时相信你了，跟我来吧。但我警告你别离我太近。”沈夏伸手比划了一个一米远的距离。
　　“成，走吧，美...妹子。”墨镜男拖着椅子跟在后面。他心里嘀咕这烧烤摊顺的椅子可得找个时间还回去。
　　时间回到开头。
　　这位墨镜男可称的上是老谜语人了。
　　沈夏问了半天，他说了一堆废话，都是些模棱两可玄之又玄的话语，就比如此物并非凡品，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定是摆在显而易见又不易察觉的地方，好家伙搁这跟她废话文学之猜谜呢。
　　沈夏困的不行，眼前的事必须快点解决。但她哪知道他哥给这人留的是什么包裹，又放在哪里。
　　沈夏捏了捏鼻梁，勉强打起精神来，“所以到底什么东西？或者外面有什么显眼的标记？”
　　“外面是牛皮纸，里面的东西不能说。”这小子也不见外，前面一进店里就自顾自拿起她哥柜台上的半包茶叶和烧水壶去泡茶，现在又自顾自的喝着。
　　沈夏听得头大。她刚刚在店里转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牛皮纸包裹合起来就有八个，还不包括二楼休息室和小隔间仓库的。所有牛皮纸上都没写名字也没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哥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总不可能都拆了吧。
　　“要不你明天再来？”这会儿都快凌晨一点了。
　　“你看啊，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否让我借宿一晚。”
　　看什么，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脸真大。
　　“我跟你很熟吗？”沈夏明显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先不说自己今晚要住这，就是不住这她也不放心让他住进来，她并不清楚这人和她哥到底什么交情，只是说万一他把她哥店里的东西偷了怎么办？虽然她觉得这一屋子的破烂被偷了也无所谓，但现在既然是她看着，那她就得上点心对这些破烂负责。
　　“额，那个，我跟你哥挺熟的哈，这儿不是他的店嘛，他应该不介意让我住一晚。你放心，我这人没什么怪癖，不会出什么乱子。”
　　“so？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夏弯了弯嘴角，小熊摊手，“除非你让他现在打电话给我。”
　　“我的好姐姐诶，别逼我跪下来求你。”墨镜男取下墨镜，双手合十，双眼真挚又略带祈求的看向沈夏。
　　嚯，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水灵灵的，有个什么词来着，小...小奶狗，可惜她不感冒。
　　“今晚我要住这，楼上只有一张床。朋友，慢走，不送。”
　　“我不介意挤挤的。”
　　“呵呵。”
　　沈夏最后还是让墨镜男住下了，并非是她心软，而是他在最后关头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左中右依次是墨镜男，漂亮女人，和她哥沈春。三人靠的很近，面带微笑，中间的女人还搭着边上两人的肩膀，其中就属她哥笑得最开心。看起来这三人的关系十分亲近。
　　墨镜男叫鹿定，他从角落里找了张沙滩椅盖了个小毯就在一楼睡下了。别问她为什么店里会有沙滩椅这种东西，她不知道，她哥就是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在店里。她还在柜台的抽屉里找到几颗果冻漱口水，刚好可以一用。
　　没多久，沈夏就在二楼的架子床上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她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梦到的是照片上的漂亮女人。
　　第二天起床，沈夏也不知怎么就落枕了，脖子非常疼。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下了楼。
　　“早，麻球油条豆浆。”鹿定提着个小袋子晃到她面前。
　　“谢谢。”沈夏只拿了豆浆。
　　沈夏走出了店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要往车站走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店里。
　　“给你，我哥给我的备用钥匙。东西你自己找，不用等我了，走的时候记得锁门，钥匙你到时候自己想办法还给我哥。”沈夏把钥匙放在鹿定面前的柜台上。
　　“姐，要不你吃这包子呗。”鹿定差点给噎到，眼前的那笼蟹黄小笼包刚动了一口。
　　“不用了，你自个慢慢吃。”沈夏摆了摆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遂安市的风景并非一成不变，但看得久了又会觉得都是一样的。
　　早间的日光柔和且温暖，给不远处的景物轮廓都镀了层金光。
　　沈夏靠着车窗，喝着豆浆，看着沿途的景色发呆。她发呆时总会习惯性的咬着吸管，这是个不太好的习惯，她却很难改掉。
　　她无端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平淡的一日。
　　平淡的像是昨日的复现。
　　素不知几个小时后，她会发现她此刻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