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你的名字》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4、#4 #4.1

　　#4.1 [YEAR-4] OCT.0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互换”后的风景似乎不再变得陌生了。
　　实际上一方通行在这个时空存在的时间也仅仅是72个小时而已，其中非睡眠的时间大概只有50个小时，但“互换”时的记忆可以确定是完全安全的、没有危险的，十分适合在大脑空下来、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思考什么的时候进行反刍。
　　一方通行很确定，自己甚至把那家伙在花里胡哨的信里画出来并用彩笔标注名字和设定的几只青蛙完全记住了。
　　也因此，在看完信、把目光移向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秋游装”和最上面叠放的挎包后，他大脑里一瞬间跳出了挎包上印着的那只青蛙的名字。
　　呱吉，很容易受伤的那一只，所以头上打着绷带……所以他为什么要记住这种无聊的东西？
　　留下的厚厚的“信”依然十分活泼，自称被孤立、根据上次的经历看也确实如此的女孩像是终于逮住了可倾诉对象一样写了十几张信纸，多半都是一些无聊的小学生活。
　　上课被老师表扬，课间在教室里打抱不平，午饭时被低年级的女生攀谈了，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手拉手的高中生情侣，喜欢的漫画被编辑腰斩，新出的菠萝椰汁汽水十分建议尝试……
　　无聊，琐碎。
　　但是一方通行意识到自己把这些文字看了不止一遍，直到走在秋游的队伍里后大脑还回忆着那封彩色的信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这些内容对他的大脑来说也很安全吧，再说了这个自来熟的、生活琐碎平淡得跟他所经历过的全然不一样的家伙还真是有点意思。
　　不过，如果往某种或许会让人感觉他有点可怜的意义上来思考的话——大概这是第一个试图把所有事都向他分享的傻瓜吧。
　　很难说这家伙和他哪个更惨一点，不过他不在意这点就是了。
　　二十多个小学生排成两列向前走着，有的女生手拉着手，有的男生一直在说些幼稚的傻瓜话题，然而没谁来试图跟一方通行现在所处的这个身体并排而行，于是学生总数为单数的班级里，他，或者说那个家伙，成了被剩下的一个。
　　果然是可怜啊。这点上来说，「一方通行」跟她完全不一样——即便总人数为偶数，也不会有人想要跟他走在一起。
　　听起来更可怜了，但是有什么所谓？这种事他同样不在意。
　　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笑着，一方通行松懈地走着，很快被落下了十几米。
　　队伍最前方的老师停住脚步看着学生们，接着似乎发现了掉队的这一个，举起手像是想要向他挥手，而就在这时——
　　“抢劫啊！”
　　与喊声一起响起的是急速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一片阴影逼过来，一个男人大喊着“别挡路”直线撞了过来。
　　事情完全就在几秒钟之内发生，原本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的一方通行感觉大脑空白了两秒，接着他发现自己被一个大概比他本人还高的、看起来像是小混混的混蛋压倒在地上，后背和手肘都疼得难以忍受。
　　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由于没有躲避，这具没有「反射」的幼小身体直接被该死的抢包贼撞飞了。不过相应地那个混蛋也被他绊倒，于是成了现在这种状态。
　　简化一下就是说，他被攻击了，并且对方成功让他感受到了疼痛。
　　还真是新鲜的体验啊，继那家伙擅自用他的身体跑三千米造成的后果之后再一次感受到的疼痛……
　　一方通行听见自己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有趣，还真是有趣。”
　　装在小学女生躯体里的少年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那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男人，张大嘴笑着，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我说啊，有没有教过你——这座城市里的小学生也完全不容小觑？”
　　在男人挣脱之前，控制在能让人疼痛抽搐几秒再昏过去的数值的电流从两只手上直接传进男人体内。
　　电流流过神经系统导致的惨叫声中，一方通行满意地微笑着，直到——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上，微弱的静电电弧一闪而过。
　　半个月前躺在床上反驳那个家伙的信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电击使」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地弹起来，一方通行猛地移开目光，用力甩了甩手。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能力有点熟悉？除了在他占用这个小学生的身体的期间他练习使用这个能力，还在哪里见过吗？
　　周围的鼓掌声里和老师紧张的询问声中，大脑的某处开始传来细微的疼痛。
　　一方通行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事件上来。
　　“……这孩子完全听不到说话了还在笑，果然是摔坏了头吗？！那个，果然还是赶紧叫救护车——”
　　意识到刚刚的满意笑容还僵在脸上的少年放松了自己脸部的肌肉。
　　“啊，我没事……老师。”

　　#4.2 [YEAR+0] OCT.01

　　占用者前辈：
　　今天也坚持锻炼了，您的身体确实比之前变得结实了一点呢，所以跑了5000米哦！弹跳力方面也做了一些练习。
　　您的回信结果还是很短啊，不过确实比上一次要长一点了。这次能不能写超过三行以上呢？
　　另外，关于您信里说到的内容，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武器能够杀死敌人，但也能保护自己的亲人，能力当然也是一样的吧？那些人是不是疏远我根本无所谓，但既然有能力帮助他人，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不过，如果前辈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其他人的冷待的话，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是很奇怪。虽然无法指责你，但请和我一起做出一些改变试试看吧！只要用善意对待其他人，那么终归会被来自对方的善意所治愈的！
　　10月1日
　　御坂美琴

　　#4.3 [YEAR+0] OCT.02

　　五千米，加上弹跳力练习啊。
　　难怪自己未免再次体会那种痛苦的肌肉酸痛感，一边在心里痛骂那家伙一边喝着所谓“健康”的牛奶还练习跑步——当然通过能力实现了一些事半功倍的效果——结果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后，面对的依然是痛苦。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余力生这个天真到冒傻气的混蛋的气了。
　　竟然还要求什么三行的回信……说起来这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了自己是个“好人”？
　　如果互换的期间，他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坏事该怎么办？这家伙根本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而相比之下，一方通行并不是“没有防备心”，只不过他的生活实在过于单调和无聊，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也没有任何像普通人一样的倾诉欲。
　　如果不理解他的想法那就算了，如果理解他的想法……又能怎么样？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会好奇对方的傻瓜想法到底是基于什么原理形成的。
　　少年艰难地坐起来，拿起笔，在纸张背面写下了两行字。
　　为什么？你很享受被人感激的滋味？
　　改变那种东西不需要，表达善意也不会被人感受到，那么干脆不要表达算了。
　　大概是对方的要求太过卑微了也说不定，在换上外出的衣服后，他拿起笔补上了第三行字。
　　别多事。
　　再怎么说也是“三行字”没错吧？至于内容就别挑剔了。
　　少年改变了自己一部分重力的方向，但仍然花了比“正常”的时候更多的力气地把疲惫酸痛的、消瘦苍白到跟“健康”完全不沾边的身体从三楼慢慢挪到一楼。然后他挪过公寓大门旁站着像是在等人的中学女生，准备向便利店走去，然而——
　　那个女生忽然跑到了他的正前方。
　　……似曾相识的场景。
　　也就是说，虽然看起来像是挑衅和开战，但或许不是。
　　一方通行后退了一步：“啊？”
　　简直就像是上一次互换时的翻版，少女猛地把腰弯下九十度，两手托着一个纸袋向前递过来。
　　“十分感谢您昨天的帮助！不然的话银行卡都会被那些家伙抢走……真的太感谢您了，这些零食请您务必收下！！”
　　感谢。
　　对他的感谢。
　　虽然很显然“提供帮助”这件事并不是在他的主观意识下完成的，但是……
　　对方在感谢「一方通行」。
　　少年又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老子只是看不惯那些混蛋。”
　　虽然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到底也不算是“恶言相向”。
　　是因为在占用那家伙身体时模仿她的行为已经成了习惯，还是……
　　还是人很难对“善意”恶言以对？
　　“这东西不需要……啊，老子还有事。”
　　局促慌张得简直像是接收到自己的微笑和问好的便利店店员。
　　在心里这样评价着自己，少年发动能力，用最快地速度奔向了街道的尽头。

　　直到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一方通行感受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心跳，却仍然感觉到某种局促和隐约的不安。
　　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被打破了吧，大概。果然人都是有惰性的，“变动”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即便这样想着，一方通行还是毫不犹豫地抓起床头柜上的信纸塞进抽屉，用一张空白的纸重新写下了第一行的问句。
　　为什么？你很享受被人感激的滋味？
　　后面的就先算了吧。不然那种小鬼头看到之后用自己的身体哭出来怎么办？那种场景想想也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