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你的名字》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3、#3 #3.1

　　#3.1 [YEAR-4] SEP.15

　　8月15日，9月1日，9月15日。
　　一方通行低头看着名叫“呱太”的绿色青蛙主题的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和拿着手机的、受自己思维控制的小女孩的手，心里得出了一个待验证的结论——
　　“互换”会在每个月的1日和15日发生。
　　如果10月1日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大概可以确认这个结论是有一定正确性的了。
　　……不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半个月的时间是受什么影响而决定的？
　　时间？选择分支？四维运算？五维运算？
　　在看到一个不明白的事物的时候首先要弄清它的原理，这是世界的掌控者一贯的思维方式。
　　最初两次发生时的好奇在消退，迅速地习惯了这种奇怪设定的少年努力用level4的大脑追根溯源，但很快他放弃了——并不是计算力不足的缘故，反而很轻易就能想明白，以他相比于普通的能力者来说覆盖面过于大的知识，根本没有办法实现这样的效果。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对这件事进行“操纵”，不管是发生与否还是发生的时间和方式。
　　而他已经开始感觉有点腻了。
　　桌子上依然放着五颜六色的信，小女孩用相当信赖的口吻絮叨着希望他锻炼身体或是多跟人打招呼之类完全没必要的事，而除了半个月一次的逃离自己的能力和身份的机会之外，他的生活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并且，离开自己的能力后，完全依靠肌肉力量走那么长一段路未免太累了。这个女生就不能换个能坐公交车直达学校门口的公寓吗？
　　一方通行把信反扣，穿上学校制服，背上沉重的小学生书包，努力移动两条腿，向学校走去。
　　早饭，到校，到教室然后——
　　在即将走到教室的门口时，一个比这个身体大概要矮一头的短发女孩挡在了面前。
　　这是闹哪样？
　　根据他的经验来说，应当是挑战或者围攻的前兆。但是再怎么想这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鬼头也不会傻到挑战一个五年级生吧？
　　一方通行停住脚步，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
　　“那，那个……”
　　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的目光中，女孩看着他弯起双眼，忽然把腰弯到了九十度。
　　“御坂前辈，昨天十分感谢您出手相助，不然的话钱包就要被初中生抢走了！昨天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向您道谢，今天来补上！”
　　不是挑衅，是致谢。
　　完全没有应对经验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情绪，猛地后退了一步。
　　“喔。”他生疏地从自己的大脑里搜寻着比较符合自己在“扮演”的这个女生的行为方式的语句，“没什么。老……我要去上课了。”
　　女孩以很活泼的动作猛地又站直了，仰头看着他，眼睛里亮闪闪的。
　　“那么，我可以跟御坂前辈一起吃午饭吗？”
　　那个混蛋，没在那封花花绿绿的信里提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还有事，以后吧。”
　　用最简洁的语句做出回答后，一方通行恼火而逃避地移开目光，快步进了教室。
　　对于17岁的少年来说，小学生课程完全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坐在靠窗位置的“御坂同学”把身体重量倚靠在窗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桌子上的课本，大脑里控制不住地回放着刚刚的经历。
　　笑容，感谢。
　　难怪那家伙给自己的信里会写到什么“真诚的笑容”，原来对她来说获得这种东西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
　　跟初中生打一架而已，那个被帮助了的小鬼头却傻笑得简直像是电视上恋爱中的少女。如果是这家伙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大概也会笑得像个傻瓜……
　　然后他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某种久远的、像是有什么在撞击心脏一样的冲击和憧憬。

　　好像，似乎，他也曾经期待过“没有人受到伤害、所有人都露出笑容”的场景。

　　……但是，那根本不可能实现。
　　要救那种小鬼，就要制服她提到的那些初中生。
　　在这个存在超能力的城市里，会去勒索小学生零花钱的小混混根本不是level4的对手，于是那些家伙会被电昏，会被磁力操纵的物体打得头破血流。
　　“笑容”啊，是被电击时产生的肢体抽搐导致的吗？
　　一方通行简直要被自己逗笑了，他抓过花里胡哨的铅笔盒，低头看向上面嵌着的那块小镜子咧了咧嘴。于是他看见了一个有着蓬松茶色头发的、皮笑肉不笑的小鬼，眼神像是要杀人。
　　所以为了避免整天都在制造一些奇形怪状的尸体，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其实是“什么都不做”吧？
　　只要——
　　“御坂同学！”
　　少年的胡思乱想被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他慢半拍地转过头，发现已经是课间了，一个皱着眉头的、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站在他旁边，而不远处的座位上，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讥笑地看着前者。
　　“喂，三岛，御坂‘能力进步很大，已经是level4了’哦，刚刚没听见老师这样夸奖来着吗？根本不屑于跟我们这样的凡人说话吧！更别提什么分组作业了。”
　　一方通行把目光移回刚刚喊他的女生脸上，然而或许是之前的喊声没有被回应的缘故，也或者是那些家伙的话给了她什么影响，总之女生丢下一句“那么算了吧”，径自走开了。
　　还真是烦人啊。不过果然最该收拾的还是那几个挑衅的家伙吧？
　　源于不服气和妒忌的挑衅，还真是熟悉的气息。
　　既然决定发动战争，那么因此受伤致残死掉也都应该全盘接受。但是看在对方是女生的面子上，果然还是多给她们一次机会好了。
　　十分习惯应对这些恶意的少年用幼小的身体站了起来。
　　“我说啊——”然后他走过去，在刚刚问话的女生面前俯下身体，微笑着咧开了嘴，“是想打架？”
　　眼前的家伙显然被吓住了，但依然强撑着还口：“还、还真是了不起呢，毕竟是level——”
　　“不用这种讥讽的语气就不会说话了啊。用不用老子，啊，我，教教你？”活泼的面容扯出地狱恶魔一样的笑容，“——就用两亿伏特的电压吧，怎么样？”

　　#3.2 [YEAR+0] SEP.15

　　占用者前辈：
　　刚刚看到您的留言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不服气来着，但毕竟这是您的身体和生活，果然我还是不要介入太多比较好。因此，虽然我仍然不认为我之前的做法是“多事”，今天我还是没有再去主动跟人攀谈，之前给您造成了麻烦，十分抱歉！
　　为了避免再给您的人际交往造成困扰，我在空旷的公共体育场上跑步。不得不说您的身体实在是跟您的能力太不相配了，仅仅跑了几百米就感觉耗尽全力。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会很容易生病吧？但考虑到需要循序渐进，我只跑了3000米就休息了。另外，这一次我用您的钱买了一些牛奶，希望您能够多补充一点营养，配合锻炼这样才能变得健康！
　　说起来，大概我也理解您的选择。曾经有同学说好要一起努力成为超能力者，但是在上个学期，我成为了level4，而同学停留在level2，慢慢地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从您大脑的计算力来看，您的能力一定很强大，所以，或许您也是因此被孤立的吧？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同样您也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那些人很奇怪。我们通过努力有了很强大的能力，有些人的天分或是努力不够而停滞不前，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擅长或是不擅长的东西，在自己擅长和爱好的方面多加努力就可以了吧？但是，不能容纳强者的人这种“心理上的弱者”从一开始就输了，把自己的弱小归因到其他人身上的话大概永远也无法在某些方面变强了。欺负人的中学生小混混在我看来就是这种人演变而成的。
　　一不小心就发了很多牢骚，总之还是希望能够跟您交流！毕竟，感觉是“同类”吧？
　　下次的回信可以写长一点吗？
　　9月15日
　　御坂美琴

　　#3.3 [YEAR+0] SEP.16

　　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一方通行感受着手臂、小腿、大腿、腰、背部的剧烈酸痛，忍不住骂出了声。
　　“混账东西……”
　　这个混蛋是把他的身体当成她自己的了吗？
　　改变摩擦力就能快速前进，稍微调整重力就能做出各种人类难以实现的动作，他到底为什么需要运动、补充营养、锻炼身体这些事啊？！
　　说什么“容易生病”……不会接触到病原体和病毒的人当然不会生病，再说了就算身体里真出现了什么变异细胞，通过自己的能力也能轻易地把它清除。
　　理论上来说，这个能力大概能让他存活至少两百年吧。
　　好感度迅速下降为负数，由于极少受伤而对疼痛格外敏感的少年放弃挣扎地倒回床上，咬牙切齿地用酸疼的手臂把那封信举到眼前，在心里咒骂着、反驳着那个可恶的家伙的每一句话。
　　不认为她之前的做法是“多事”——他的人生完全不需要她说的那些东西，所以，难道那不是“多余的事”？这家伙还在委屈啊。
　　循序渐进——结果“循序渐进”的方法就是一口气跑三千米？这个五年级小学生的国文水平大概只有小学一年级。
　　买牛奶——谁会喝那种腻乎乎的玩意儿？再说了，他身体是不是健康关她这个未经许可的、连他的能力都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占用者屁事！
　　被孤立——这一点似乎没法反驳，但是用这种看起来好像很熟一样的态度说着这种话，明明只是刚刚通信过一次的人，说起来该算是“陌生人”吧？下次“交换”发生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替她检查下大脑？
　　通过努力有了强大的能力——真可惜，「一方通行」天生如此，没有付出任何努力，也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
　　“同类”——这个level4也太高看自己了吧？她以为跟她交换身体的是什么人？五个level5之一吗？这家伙的想象力到底匮乏到什么地步啊，那些蠢货根本不够看，毕竟他可是……
　　思维戛然而止，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一方通行在酸痛中挣扎着坐起来，心里充满难以形容的程度的抗拒的同时，额头上、背上冒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
　　他可是……什么来着？
　　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当中，某个他拒绝触碰的区域里，似乎藏着巨大的危险。
　　大概就是曾经他拒绝过多思考、努力活得像一具死尸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思维会突然变得活跃？
　　他确认自己本人、认知为「一方通行」的这个意识，没有做出任何像那个家伙所说的那种“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之类的努力，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大概就是……
　　所谓的“互换”。
　　还真是可恶啊，这个家伙。
　　是被那家伙的脱线思维带偏了思考？还是奇怪的事难免会让人提起精神和兴趣？
　　一方通行嗤笑着，忍不住再次低下头看着横平竖直、清晰但绝对算不上好看的幼稚手写体。
　　确实，他一直在心里反驳着对方写下的每一句话。但如果完全不在意、完全没有触动的话，直接无视才是最好的选择吧？“反驳”的行为大概只是避免自己陷入更危险的状态里的措施罢了。
　　这家伙啊，说什么“不能容纳强者的人”……“强者”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如果「一方通行」也属于这个定义的话，那么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是她所定义的“心理上的弱者”。
　　不过……这个因为奇怪的事情跟他产生了某些联系的幼稚家伙本人或许除外？
　　或许是为了避免思维被过多地分给那片危险的记忆区，一方通行一边在内心咒骂一边用最大的努力抬起沉重的、颤抖的手，拿起了铅笔。

　　毕竟和武器一样，能力是伤害人的东西吧。
　　被低年级女生拽住大喊感谢帮助了。那些人疏远你，你却还要帮他们，可真是个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