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即将到站》摇篮对面

3、3

　　百漠停止了翻动，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身后又开始不断传来起起伏伏的沉重呼吸声，窗外依旧灯影摇曳。
　　忽然间，他的余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窗外走过，悉悉索索地，就好像是好几个人正拖拽着几个重物前行。
　　百漠的眼光从天花板移动到窗子上，那是用纸糊起来的老式窗子。
　　果真，他的余光并没有欺骗他，窗子的纸上的映出窗外的行人的影子。
　　百漠死死盯住窗子的行人，突然他看见窗外行走的那几个人中的最后一个，停下了脚。
　　恍惚间，只见那个人，缓缓转过头面向了窗户内，就好像是在隔着窗纸看着百漠。
　　百漠一惊，忙转身面朝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低着头，闭着眼，强迫自己睡着。
　　过了一会儿，窗边又传来了脚步声，很明显是一个人的。
　　百漠紧紧闭着眼，下意识地憋住了一口气，像个婴儿一样紧紧蜷缩在身边人的怀中，静静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再也没有声音后，才抬起脑袋大喘一口气。
　　有了这一出，百漠说什么也不敢再睁眼了，就一直闭着。迷迷糊糊间，跟随着身旁的呼吸声，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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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身边的人已不在，窗外则是一片敞亮。百漠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着这么好过了。
　　于是，起身收拾完毕后，百漠也走下楼去。
　　到了一楼，发现孙奎，黄毛，红衣女人和白时卿都在。白时卿又坐在窗前向下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而其他三人则都围坐在大厅，似乎在等着村长的到来。
　　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钟意帆匆匆忙忙跑下来，边跑还边说：“真是奇了怪了，昨晚居然睡得这么沉。”
　　“珍惜平稳的第一夜吧。”孙奎回答道。
　　不一会儿，村长敲响了屋子的大门，黄毛离门最近便起身去开了门，村长来到大伙面前，所有人都看着村长，包括在窗边的白时卿此刻也转过了目光看了过来。
　　“谢谢大家前来，因为最近村寨事情有点多，但人手不够，所以希望大家来帮帮忙。今天大家就跟我前去，到了场地后再开始具体工作，每个人只有完成了今天工作量才行哈。”
　　村长说完便开始向门外走去，大伙见状都跟随前往。
　　走过青石板小路，往山上走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寨子的模样。
　　走了许久，转眼茂密树林间是一座用黄泥砌起来的小屋，屋前摆着6个盖着稻草的长方形物体，它们整齐地摆在本就不宽大的庭院内，最左边是一个用竹子做成的木架，木架上整齐摆列着朱砂、针线、五色布条、几个粽叶斗笠还有一些不知道写得是什么的符纸。
　　众人见了这些东西都不由地蹙起了眉，一股不太好的念头涌上心头。百漠看着这些东西，总觉得有点奇怪，朱砂、阵线、五色布条、粽叶斗笠，符纸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还在思索间，就听见村长说：“这就是今天的任务了，每人完成一个。”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一溜烟跑了。
　　百漠看得明明白白，村长确确实实是跑了，并且他从来没想到佝偻着的人在跑的时候居然可以跑得如此之快。
　　看来，这必定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了。
　　率先打破沉静的是孙奎，进来三次的他凭着熟手的勇气，揭开了院中六个被稻草掩盖的物体中的一个。
　　当他揭开后，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最先崩溃的是钟意帆，只听见他大叫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苍天啊！这才第一天，就来这么猛的吗！不公平！不公平！”
　　是死尸，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完整的死尸，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被砍断头的死尸。
　　冰冷惨白的尸体静静躺在稻草席上，脖子的切口处还有凝固的血迹，而被砍断的脑袋正整齐摆放在尸体的左胳膊处，面部圆凸的眼球无神地盯着前方，或者是更深的地方。
　　而百漠则正好站在头的正前方，那双眼睛，好像在盯着他看。
　　他被吓到没了反应，怔怔地站在原地。
　　“呵，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红衣女人鄙视地看着百漠。
　　这时一个身影从百漠眼前走过，挡在了自己与眼睛的交汇处，缓缓蹲下，张开手掌在被砍断的头的眼球处向下一摸，睁着的眼睛瞬间就闭上了。
　　“是赶尸。我们的任务是要把这些尸体给装备好。”只听见眼前的这个人缓缓开口说。
　　“赶尸？装备？什么？”刚刚还在崩溃中的钟意帆缓过神来，开口反问。
　　“对，我想得没错的话，我们现在实际是处于一个苗寨中，而这些尸体和工具，就是用来为赶尸做前期工作的。”白时卿淡淡回答。
　　“我记得我曾经看过的一些关于苗寨传闻的书籍中，赶尸是要对那些被迫而死且思念家乡的人，家里人为了能让他们可以归故土，请法师使用法术将其魂魄镇于尸体内，再用法术将其驱赶回故土。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处理好吗？”孙奎在一旁应声说。
　　“目前看来是的了。”
　　“我们得从第一步开始，先把尸体的头和身体缝制好，再用朱砂放置在尸体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最后每处都用一道神符镇压且用五色布条绑紧。第二步，用一些朱砂塞入尸体的耳、鼻、口中，再用符纸堵紧。第三步，在尸体的颈项上敷满朱砂并贴上符咒，用五色布条扎紧，最后尸体戴上粽叶斗笠。”白时卿看着众人说道。
　　听完白时卿的简单介绍后，百漠走到一具尸体旁，憋住一口气，蹲下猛得把盖在尸体上的布掀开，下意识地一阵呕吐感涌上心头，忙跑到旁边的树角开始吐，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省省吧，这种场面以后你见多了。”在百漠斜对面的红衣女人又讽刺道。
　　“哦，不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那时候。看你这素质，我猜是不太行。”红衣女人接着说。
　　百漠在树旁弯腰，擦着嘴，也没作声。
　　这时钟意帆可能是看不下去了，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瓶水走向百漠，拍了拍百漠的背。
　　“哥先喝口水吧。”
　　“谢谢。”百漠接过水，朝钟意帆笑了笑。
　　接着拿着水漱了漱口，又走到了尸体边。
　　经过白时卿的位置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下白时卿，对方正低头缝制仔仔细细，一针一线地缝制着尸体掉下的脑袋，就好像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百漠苦笑一下，自我感叹一句，原来这人除了心理素质好，没想到也这么专注，是个狠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已到晌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百漠强忍着不适穿针引线，他不敢对上尸体的眼睛，于是先把尸体的面部朝土地，从后面开始缝。
　　在要缝前面的时候，百漠走到尸体的脑袋前，屁股对着尸体的面部，反身对着尸体。这样自己的目光就只能注视到尸体的脖颈和下半身了。
　　正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内心鼓掌时，耳边传来一声笑，抬起头，正发现旁边的白时卿看着自己的姿势取笑他。
　　“很好笑吗？”
　　“没有，打扰了，你继续。”
　　百漠抿了抿嘴，扭头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不觉间，已经做到的第二步，开始在尸体的耳、鼻、口中塞入朱砂。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到一股阴森感，就好像有人默默地注视着他。
　　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低下头时，突然对上了他处理的尸体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正睁得像铜铃般大地盯着自己，可是刚刚白时卿明明已经给摸下去的，怎么又睁开了，还是自己睁开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发出尖叫声，突然右边的黄毛大叫起来。
　　“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看我！在看我！他自己睁开眼睛了！”
　　黄毛在慌乱中嘭得一下把他手边的材料全部弄翻，一口气跑到院子门口。
　　孙奎默默走到黄毛处理的尸体旁，把脑袋扭开，用手把尸体的眼睛摸了下去，紧接着又走回了自己的尸体旁继续工作。
　　众人就像看了一场戏一样，都低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只有百漠还呆呆地看着黄毛处理的尸体，久久缓不过神。
　　“法术开始生效了。我们得加快点进度。”百漠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还在发懵中的自己，点点头，隐忍着心里的恐惧摸下了自己死尸的眼睛，低着头继续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你们还做得下去？我们才做这么一点，这些鬼东西就开始有灵气了！鬼知道等全部做完，他会不会复活再把我们全杀了！到时候就是别人来为我们做这些工作！”
　　站在小院门口的黄毛看大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还做着手头的工作，朝着院内的众人大吼。
　　一直在忙忙碌碌没有停过的钟意帆听到这话时突然停了停了手头的事，低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继续开始。而其他人则完全忽视了黄毛的存在一般，手甚至停都没带停的。
　　“一群聋子！狗屁！”黄毛丢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离开了院子，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由于尸体实在沉重，又要在各个部位抹上朱砂扎上五色布条，百漠几乎做到临近傍晚才完成所有步骤。在为尸体戴上斗笠的那一刻，村长就像是掐好时间似的带着几个身材比孙奎还要魁梧的男人进来了小院。
　　百漠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旁边的白时卿，他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尸体边，左右打量着这个院子的布景。
　　他到底在看什么呢？百漠心想。
　　“大家都完成了吧，我来检查一下。”村长依旧笑容满面地对大家说道。
　　“嗯，完成了，村长你看一下吧。”孙奎回答。
　　村长慢慢悠悠地从离院门口最近的白时卿处理的尸体开始，看了看点点头，又走到百漠旁，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往旁边走去。
　　“这是谁的工作！”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凶狠。村长收掉了刚来的笑容满面，指着黄毛处理的尸体转身面目狰狞地看向众人。
　　百漠顿了顿，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村长是这样，于是也顺着村长的手指看向了黄毛处理的尸体。掉下的脑袋歪歪扭扭地缝在了尸体的脖子上，切面的血渍都没有擦干净。而穿着清朝服饰的尸体躺在地上，既没有上朱砂也没有用五色布条绑起来。
　　“黄色头发的那个。”红衣女人一脸不屑地回答。
　　“他人呢？”
　　“人跑了。”
　　不知怎得，村长在听到红衣女人的回答后，原本凶神恶煞的脸又变得笑容满面，百漠看着像变戏法一样的村长的脸，一时觉得疑惑。
　　“跑了呀，那好吧。嗯……你们的工作都完成得不错，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天快黑了，大家赶紧回去吧。”村长笑着对众人说道。
　　大家听后，都点点头。
　　“那这些尸体……”钟意帆突然指了指他脚边的尸体。
　　“哦，这个呀。就交给我们了，你们不用管了。”村长回答。
　　于是除了跑掉的黄毛，百漠、白时卿、钟意帆、红衣女人和孙奎几人便一起往山下走去。
　　离开途中，百漠突然想起什么，反身问走在他身后的白时卿，只见白时卿正反着脑袋看着刚刚离去的院子。
　　百漠顺着白时卿的眼光望去，只见院子里，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突然自己站了起来，还蹦了一蹦。
　　百漠吓了一跳忙闭上眼，再放眼望去那个原本已经站立的尸体却不在了，转而代之的是村长和那几个魁梧的男人正把一个鼓鼓的装尸袋往其中一个男人身上抗。
　　“有什么事吗？”白时卿的声音传来。
　　“啊？哦，没有。”百漠缓过神，被刚刚那一个场景一吓，突然连要问白时卿的问题都忘记了，只好又反回身子，跟着前面几人走。
　　回到寨子里漫长的路途中，众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