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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1) “章绵在新 ...

  •   徐满跟着地标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列车由快而慢地停在线外,她拿出车票对了车号和座号,和提着大垃圾袋的工作人员擦身而过,坐到车箱中央一排,是靠窗一侧。
      宜城是首发站,等到发车时,身边的座位依旧没有人,徐满收敛的四肢舒展开,她的膝盖有些痛,非要伸直才能舒缓,可她没法不停歇地站着,偶尔会无聊又焦躁地走来走去,可也不能总是没有目标地走来走去。
      离到下一站有半小时,徐满拉下眼罩假寐,眼睛闭上之后,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到身体其他部分,心脏跳动太过迅疾,接着慢下来,又因为被注意而膨胀。徐满叹了口气。
      膝盖的痛意是从膝盖骨的底下散开的,大约是什么肌肉,又或是什么血管。徐满到今天都没弄清楚是哪里,但她认为,知道哪里痛也没有办法使它不痛,那和什么都不知道却痛着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章绵在,她必然会往底下去找痛的根源,她不会放任这种没根的痛意折磨自己,就像她花了很多节自习课研究自己做错的数学一样。章绵有这样的耐心,也有与之相配的能力。
      广播通知下一站即将到站时,播报的女生大约是不太熟练,中途磕绊了两次。江城站停留五分钟,人潮向车厢内涌过来,直到感觉身旁有人坐下来,挤占了原本就逼仄的空间,徐满才拉开眼罩。
      右手边坐着的是个女人,长发披散着,遮住对着徐满这边的侧脸。不知道女人用的是什么洗发水,气息又淡又浓,是很凉的草木香,往徐满的鼻尖钻。徐满闻了半晌,忽然下定决心般想,应该是十木牌的金银花味洗发水,她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所以不能确定。
      具体有多少年,可能是四年,还是五年。徐满知道自己今年走到了二十二岁的尾巴上,再过半个月就是二十三岁生日,按老一辈算虚岁来说,她就会是二十五岁,那四舍五入就快三十了。
      快三十岁了。这个念头一经想起便很难去除,像块嚼了半天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粘附在她的手心,湿乎乎脏兮兮的。徐满虚握双手,发现空空如也,于是又把手摊开,不厌其烦地盯着掌心的颜色和纹路。
      左手有一道疤,细嫩的月白的,从感情线一路跨到生命线,由深到浅,因此虽然截断了感情线,却只在生命线上虚虚勾过一笔。徐满并不在乎身上有什么创痕,可这总归是道疤,还横亘在她的手心。
      身边的女人将头发撩到耳后,从小背包里拿出一只苹果,苹果红彤彤的一大个,她像兔子似的一点点啃着。女人慢吞吞地吃了半个,途中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经过了两次,徐满听饿了,忍不住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恰好也在看她,一手摘下夸张的大墨镜,搭在自己前襟。“徐满?”女人瞪圆了眼睛,讶异又欣喜。徐满一边应和着,一边盯着女人的脸看,直到看到她的五官开始发虚,莫名其妙地颠倒向另一种长相,她才真正想起女人是谁。
      女人是何佳禾,高中时在隔壁班,是章绵的好朋友,章绵的邻居。徐满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是章绵的好朋友,也许会合租,一起上下班,清早分享彼此的早餐,就像在高一放学的周六,她们一块坐车,从大桥这头的安阳一中坐到大桥那头的东明路。
      “回神了徐满。”何佳禾三两下把苹果解决了,伸手在徐满眼前晃晃,“你是宜城上车的吧,要去哪?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你在哪都会过得不错的。”
      何佳禾大约是太无聊了,徐满记得她以前和自己没有这么多话说。“我去新海。”徐满告诉何佳禾。她在大学第一年搬家,从新海去了宜城,从此几乎没再回去过。她一直疑心自己在暗地里逃避什么,可是新海有什么可以逃避的。
      “我下站就到了,加个联系方式吧。”徐满搜索了何佳禾给的号码,跳出来一个头像,毛绒绒的白兔子蹲坐在胡萝卜丛里,头上戴着粉红的花环和金色皇冠。
      何佳禾从最初过分的激动冷却下来,又忽然想起什么,问:“说起来毕业后你和章绵还有联系吗?”
      虽然章绵这个名字总是若有若无地穿插在徐满日常的回忆里,但她不会将这两个字吐露出来,也没有人在她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徐满说:“没有。毕业后分开了,没有再见过。后来我搬家换了手机号,没有再联系过。”说出这一番话后,徐满莫名觉得她等待这个问题太久了,久到她演练过这个回答,回答都被翻来覆去地搅烂了。因此她明明白白地把理由和凭证列出来,哪怕何佳禾似乎只有随意一提,并不在乎她有没有隐情,又或是借口。
      何佳禾沉默了一下,很利落地把章绵的账号推给徐满,就列在系统自动发送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下面。徐满点开,章绵的头像是一片海,准确来说,一半是蔚蓝的海,一半是淡蓝的天。
      章绵的名称就叫M。章绵通过得很快,徐满没有给她加备注,于是那个M就孤零零地飘在字行里。手机那头的章绵没有说话,至少现在没有说话,对话框只有系统消息,因此M不仅孤零零的,也空落落地停留在那里。
      徐满想了想,又似乎没有想,打字对M说:“我是徐满。”何佳禾到站了,她拎起挎包,匆匆地去行李置物架上找自己的箱子,临走时只说了一句:“章绵在新海。”
      章绵,新海。这两个词分开没有意义,合起来却狠狠拉扯了徐满的神经,于是她半弯着腰,去按压膝盖的痛处。
      在人为的痛楚中,她清醒又迷糊地想到,她现在就在去新海的列车上,到站就是新海东站,再转两趟地铁就能到安阳一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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