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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重逢卷 12 “你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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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春日渐暖,鸟窝里几只离巢的喜鹊叽叽喳喳,曹恩齐打开卧室窗户,对着朝阳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摸琴了,他穿好衣服,颇有仪式感端坐在钢琴前,怕惊扰到楼下二位长辈清梦,只能小心翼翼敲几个单音,翻动琴谱吐了吐舌头。
“手生了……”
“还行。”
他被门口传来的声音吸引。王春彧穿戴整齐,端着马克杯靠在门框旁喝热牛奶。
“王老师,你这衣服?”
曹恩齐觉得自己幻视了,王春彧此刻的姿态仿佛何运晨本人,但又不能说爸爸像儿子这种逆逻辑的措辞,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很像吗?”
王春彧意识到后得意一笑,低头打量自己,摊手无奈,“我衬衣都洗了,反正何运晨不在,借他的穿穿。”
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强大,如果自己是近视,裸眼看过去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春彧悠哉踱步,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和曹恩齐闲聊起来:
“这次回来休息多久?”
“可能,马上就走了。”
“真辛苦啊,你爸知道了又该心疼了。进组、演出、商务还是?”
“综艺,”
曹恩齐略显心虚,话中底气不足,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补充道:“就是类似于纪录片模式的真人秀。”
看着王春彧离开的背影,曹恩齐终于松了口气。他清楚这次的工作的地点并非偶然,内心对于何运晨的执着远比自己想的深,也管不了别人如何评价自己。这次启程,缘分未尽。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郎东哲顺利结束了在学校的第二次讲座,刚出教学楼就碰到下班回家的王春彧。
王春彧手拿宣传页不停摆弄,“郎医生,晚好。”
“王老师得空赏光来听我的讲座了?”
“帮个忙,把它带回去。”
夜色渐暗,郎东哲靠近才发现王春彧身边躺着条类似木头的东西。
“树?”
“项目上朋友送的,正当季的小树苗,我一个人抬不动。”
原来是樱花树。郎东哲看着王春彧此刻的姿态,就知道自己是被他抓住当苦力,无奈笑笑过去搭把手,一前一后将树苗塞进后备箱。
“前庭的院子里确实空荡荡的……不过这东西不太好养啊?”
“没事,我会。”王春彧胳膊搭在车门上喘气,拍干净身上泥土,突然想起来早上曹恩齐那番支支吾吾的话,“恩齐快走了,你这当爹的不多陪陪他?今早我就看这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早该猜到了。他这次突然回来我就觉得反常。”郎东哲眼神本望向远处,回神看了眼王春彧,立刻明白了曹恩齐的反常必定与何运晨脱不了干系。
“这事我们不好插手,还是顺其自然吧,他俩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怕他碍于咱俩的关系,所以…”
郎东哲摇摇头,思虑半晌给王春彧吃了一记定心丸:“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相信小何,更相信大虎。”
翌日午后。樱花树终于被三人安顿在了院子里。郎东哲和王春彧招呼曹恩齐晚上三个人一起在家煮火锅,却被人泼了冷水,留下一句略带歉意的“我晚上和凯凯九洲有约”就早早跑了。
“这孩子,又不在家吃饭。”
“行了,别抱怨了。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王春彧收起曹恩齐的餐具,往锅里下了把香菜,热腾腾的火锅蒸汽模糊了视线。
再望向窗外一片朦胧,院子里,樱花树的位置巧妙,因为视野限制,从一楼看过去只能框到树干以下,但上了二楼通过落地窗看去,则能欣赏到花期最美的景象……
这种颇有哲思的念头在王春彧脑海中一闪而过。
郎东哲从书房抽屉最底层抽出多年前那封信递给王春彧,释怀般笑开:
“这封信本来就是给你的,可以拆开看看。”
王春彧放下筷子,接过信笺来回翻了两下,还给郎东哲,“不了。既然它属于过去,那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火锅依旧咕噜噜沸腾着,不语间碗筷轻触的响声似乎击打出节奏,演奏着四个人平凡却不平庸的故事,这样难得的烟火气,是只属于他们的人生一味。正如曹恩齐所想,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但他始终无法确定哪一种是最优解,唯有找到适合自己的。
这样的答案,何运晨同样在寻找。
齐思钧是他支教以来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初见时扑面而来的热情与亲和力,仿佛让何运晨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张没有攻击力的脸时常挂笑,待人礼貌谦逊,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被齐思钧引荐拜访了老村长。
何运晨对村长的印象并不好,尤其是和齐思钧同时出现的场面。
老头看上去有些邋遢,文化水平不高经常闹出些啼笑皆非的小故事,听管事的私下吐槽,村长非常重视个人政绩,这次支教项目也是在政策鼓励他一手操办的。高情商夸是左右逢源,难听点就是阿谀奉承,这让年轻教师们很不习惯。闲时还喜欢叫上村头的闲散人员摆龙门阵,瓷缸子里泡的都是偷摸拿的红枣枸杞,一开口就是满嘴的官腔。
“没事,他人不坏。”
齐思钧始终笑呵呵,告别了村长,就用了十分钟脚程到了教职工宿舍。
何运晨眯眼抬头,顶着日光微微扫视,宿舍是个四四方方的五层小楼,外墙红白搭配,南边墙上密密麻麻的爬墙虎,门头进去院子不大,有不到十平米大的个人工池塘,角落是一颗看上去生长了几十年的大榕树。这和他记忆中构建的环境大相径庭,在齐思钧的简单介绍后,何运晨不得不感叹时代的发展速度,让艺术作品里落后、朴素、单调的乡村日新月异。
“来支教的男老师都住在这里,这是你的房间。我在你隔壁,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这是什么?”何运晨拿起桌上包装精致的小方盒看不出乾坤。
齐思钧拆开一袋干果就往嘴里送,“第一产业科技化嘛,村里给来支教的老师每人一份小礼物,是些光明村特有的土产。”
何运晨也学着齐思钧的样子尝起来,芒果干入口瞬间酸甜的果香让他惊喜,不自觉夸了一句,
“哇,味道真不错!”
“纯天然的。光明村这些年搭上了顺风车,这电商直播带货什么的,算是支柱产业,原产地直供,销路广。”
何运晨推好行李,单肩挎包打量宿舍,这是间陈设简单却让他莫名有种归属感的小房子,单人床靠在窗边的墙面,衣柜和书桌让他梦回大学宿舍,除了干湿分离的洗手间浴室,几乎没有视觉死角。窗台上还有一盆生长旺盛的绿萝……
齐思钧又折回来,拍了拍脑袋把水电卡放在何运晨桌上。
“差点把它忘了,这是你的一卡通。”
“谢谢。”
何运晨没有表现出让齐思钧看来水土不服的反应。这次来光明村不过半年,明面上是支教,实际还有就是给乡村振兴小微企业提供法务指导。
当晚,何运晨和大家吃过第一顿晚饭后几杯黄汤下肚暖了身子,回房躺在床上休息,夜色清透,他沉默许久后,伸手圈住高高挂在星空中的明月,叹道:
“还是自家的月亮圆呐……”
回想过去三年离开家乡的时光,一切都如同做了场梦。旁人都管这叫成长,印象中,这个词的意义不该和自己压抑迷茫的经历划上等号,前路未卜,这种改变对于他来说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他仍旧躺在空空荡荡的床上,感受来自平稳呼吸间活着的感觉,就这样昏昏欲睡下去……
在光明村第一夜,只有月亮陪着他。
清晨白日洗刷了暗夜里不为人知的秘密,何运晨清醒时,已经七点了。
光明小学就在宿舍隔壁,齐思钧早早到了教室,沁凉的空气搭配渐暖的阳光,温柔洒在他身侧,刚要转身掏粉笔,就看见何运晨立在门口:
“小何老师来了。”
“齐老师早上好啊!”
何运晨小心翼翼把刚在路上捡到的两只蜗牛放在花盆里,欲开口却被齐思钧一个禁声冬训打断,“嘘……”
齐思钧示意何运晨仔细听隔壁音乐教室里传来悠然的钢琴声……
后者眯眼听了一会儿脸色瞬变,越听越不对,等等——!这熟悉的旋律是,
“大清早的就有人弹琴,我还以为是新来的支教老师,问了一下才知道人家是隔壁节目组刚请来的嘉宾。你听,还弹着呢…”
没等齐思钧说完,何运晨撂下背包人就不见了!
“哎,小何你去哪儿?”
果然是他。
看见曹恩齐的那一刻何运晨怔住了。
音乐教室里那架崭新的琴似乎就是为曹恩齐量身定制的,他没有注意到何运晨的到来,沉浸在曲调里无法自拔……
何运晨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坦然,最后变成了失落。他仿佛看到了大二初识曹恩齐的那晚,二教、天台、琴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即使物非人是,也抵不过光阴逝去的凄凉。
他默默靠近曹恩齐,尽量不打扰他的雅兴。一曲毕,曹恩齐似乎有所感应似的抬头,对上何运晨如同“兴师问罪”的眼神。
“怎么,看样子小何老师不欢迎我?”曹恩齐合上琴盖,温和发问,回音在何运晨耳畔轮转。
后者始终盯着那人不语。
曹恩齐见人惜字如金,佯装自然,起身趴在窗边解释:
“别误会,我是工作来的。录真人秀,体验生活,而且下一个戏是乡村题材的……”
何运晨沉默许久,神色逐渐凝重,终于对着那厢背影开口:
“曹恩齐。”
“嗯?”
“你真的很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