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盛夏》遗世千风

11、启程卷 10 “怎么？

　　他迟迟没有接过曹恩齐手中的杯子。听觉也因为发烧生病变得迟钝起来。只呆呆盯着从透明玻璃杯中冒出来的热气，下意识将身上棉被又往身上拉了拉。

　　曹恩齐也没再催他吃药。保持刚进来的姿势老实坐在床边，目光微惧躲闪间没去正眼看他。

　　房间内静得出奇。

　　直到曹恩齐听见，那人刚想伸手捂自己的脸，却没来得及，将几个连环喷嚏冲着自己打了过来。

　　二人再次同时开口：

　　“抱歉！”

　　“没事吧？”

　　下一秒，曹恩齐对上他的脸端详半天，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那个，学长，给你纸，”顺势将手边抽纸递给他，又对着何运晨朝自己鼻子下方指指，“鼻涕，快到嘴里了。”

　　何运晨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狼狈样。尴尬地对他憨笑，双手用卫生纸裹紧鼻子狠狠擦了一把。

　　二话没说将他怀里揣的药丸一次性吞进嘴里。

　　视线无意中瞟到那人右手背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从中指关节一路画到阳池穴。

　　曹恩齐还没意识到，自己手背上原本贴着的创口贴，早在昨晚那场大雨中遗失。

　　下一秒就被人捏住手腕。

　　“这是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他慌了神，刚才轻松的情绪又瞬间紧张起来。趁何运晨没用劲儿，一把将自己右手抽了回来，拉紧袖口将手背遮住。支支吾吾打马虎道：“……奥，没事。小时候淘气摔的，留疤了。”

　　听着的人用疑惑神情仔细端详，那双小眼珠子转动频率提高，而后定格，“哦……这样啊。”

　　何运晨自然是知道他没对自己说实话。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也没多问。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又故意装作很难受不停往嘴里灌水。

　　在家呆了整整三天，日子过得没明没黑。除了看挂钟知道时间，每天也就盼着曹恩齐来家里给他送饭。

　　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打游戏，却才记起，哪个杀千刀的小贼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偷走了。

　　气得直咳嗽，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早就已经囊中羞涩。

　　请假的第四天，何运晨终于呆不住了。正准备出门，迎面撞见下课回来的曹恩齐。

　　见那人手机还挂在耳边，屏幕亮着就将东西递过来，“学长，你的电话，王老师打来的。”

　　他用最小声音做着夸张的口型和曹恩齐交流：“坏事！怎么让他知道了，你说的？”

　　曹恩齐也学着他样子，悄声回应：“我也不知道，刚下课就接到电话，聊了一路……说让我务必交到你手里，”

　　“恩齐，你还在听吗？快把电话给何运晨。”那头，王春彧的语气异常温柔。

　　何运晨听到自己老爸这么说话，故做恶心白了一眼，垮着脸一把夺过手机，捏着嗓子回道：“亲爱的王老师～找你的晨晨小宝贝什么事啊？”

　　“何运晨，你长能耐了！生病了还瞒着我！手机也弄丢了！我不问你就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觉得你这小子现在离了我，啥都可以了！”

　　通话音量最大，何运晨觉得自己耳膜都要震破。电话那头的王春彧更是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川剧变脸。

　　曹恩齐瞪大双眼听完了全程。刚才……那个给自己说话温温柔柔的王老师去哪儿了？

　　“臭小子，我告诉你最好有点分寸，别忘了你还欠我，”

　　“爸！！！那个，今天天气不错！！下班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儿子请你下馆子搓一顿！哎哎！我记得你办公室的茶快喝完了，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准备，点？”

　　幸好及时制止了电话那头即将说漏嘴的话。何运晨用了一大段不着边的废话疯狂阻止男人再次开口，“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哎呦我头疼，回头买了新手机第一时间call你！我还有事，先挂了！”

　　曹恩齐呆在原地看他直接将电话挂断，皱眉试探问道：“这样……直接挂，不太好吧。”

　　“害！没事，我和我爸一直这样的。小问题小问题！”

　　两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也瞅瞅你。最后还是何运晨先找个台阶，叫嚷着自己难受，回去吃了药又睡觉去了。

　　曹恩齐看着厨房里空空荡荡，冰箱门打开里面一片雪白。边叹气边穿衣服准备出门买饭，兜里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王老师。

　　“恩齐，拜托你件事，加一下我微信，我给晨晨转点钱过去。麻烦你了，谢谢。”

　　过了三分钟，还是王老师。

　　“……算了，钱留你这，有空情况还得麻烦你，用这笔钱把新手机给他置办了。还有，千万别说是我给他的。”

　　曹恩齐盯着屏幕发呆，逐字逐句看完了两条短信。停下手里的活儿，伸长脖子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却听到了那人因为生病所导致的安逸鼾声。

　　轻轻摇头，又想到了自己父亲。自从这学期开学，也只是主动打过一两个电话，不知道最近过得好不好。

　　病号饭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先是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几颗裹着糖衣的绿色感冒药片，默默倒了杯水就着吃下去。

　　转身将两个碗提起，往何运晨还关着灯的卧室里走去。

　　鼾声依旧，他不敢开灯，却也想叫醒他吃饭。将两个碗并排放在桌上。蹑手蹑脚磨蹭到床边，才发现他还留着一盏特别不起眼的夜灯。

　　他轻拍覆在何运晨身上轻飘飘的棉被，来回好几次始终得不到回应。便轻声开口唤他：“学长？醒醒，吃完饭再睡。”

　　躺着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曹恩齐借着夜灯的暖光欣赏他的睡颜，很久很久忘记时间。搭在膝盖上已经出汗的手缓缓移动，摩擦裤腿布料的声音清晰入耳，又生怕吵醒那人。只能将手抬起来举在空中，不由自主朝着那张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方向去。

　　直到何运晨无意识翻了个身，将左半边侧脸露出来，耳朵也被睡得红扑扑。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将停在空中的手掌握成拳头，叹了口气，放回原位。

　　何运晨总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体底子好，没过几天就恢复元气，活蹦乱跳跑去上课。当然，最无聊的公共课还是用来补觉的。

　　同样也疑惑起来，自从自己病好后，除了每天上下学能看到曹恩齐进出公寓，其它时间连这人影都见不到。

　　手里握着的手机，还是所谓那人提前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想起来就好笑，当他一眼看穿曹恩齐撒谎时，却并没有揭穿，继续陪他演。想着来日方长，报答的机会你来我往还很多。倒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城市与校园在地理位置上被割裂。二教天台上的小情侣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何运晨还是喜欢这里没人时候的清净。身边有两对正处于热恋期的学弟学妹，才腻歪没几句，就抱上去啃起来了。

　　他内心暗骂，真想这时候突然来一场雷暴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刚开败的樱花碎片随风洒落，铺满整个天台。粉白杂糅的地上，有被脚印踏成花泥的空地，同地上遗落的水潭一起，散发出阵阵残香。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雷雨天气，放眼望去远处晴空万里，云朵像是集体休假了。朝着四周环视一圈，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劲儿再度来袭。

　　只好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靠着，从包里翻出来《民法典》开始佯装专心阅读。

　　思绪混乱，本来是逐字逐句背法典的，怎么一句话都记不下来？视线下意识往自己右手边琴房的位置看，几乎是五秒抬一次头。

　　最后干脆不演给自己看了，将书夹在胳膊肘内侧，单肩斜挎着包大步流星朝琴房去。

　　如他所愿。

　　曹恩齐如同往常般，正安静坐在黑白钢琴前，一手拿着乐谱，一手校对音律，极其投入。

　　他瞅准门框，还是老位置，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靠在侧面。但完全没注意到头顶新装上去的一串蓝紫色风铃。

　　曹恩齐听觉敏锐，捕捉到风铃响起，立刻抬头。看到他脸颊正撞上风铃，后者被敲得叮当做响，音色清脆悦耳。

　　“哎哎哎！我去！撞，撞上了，什么东西这是？”

　　“我买来挂着的，这里四面向阳，通风好所以一直开着门窗，”曹恩齐起身走进他，双手插兜学着他的模样轻笑着，也靠在另一边门框上，“怕平时大家太投入，挂着它，当门铃使。”

　　“学长，你怎么来了？”曹恩齐故意放慢语速，拉长腔调。缓缓抬头看着他还局促的双眼，笑意中带着点俏皮。

　　“这里是你家的吗？”他见那人边用调侃上扬语气问，边手指还在拨弄荡在空中的风铃。

　　“不是。”

　　“那不就对了，我想来就来……怎么，不允许？”

　　曹恩齐扯着嘴角继续盯着他看，直到那人声音渐弱没了气势。便笑着收场：“允许～”

　　“哎呀，你，你练完没，这么喜欢不如干脆直接住琴里算了，赶紧的我饿了，一起……”他顿了顿，脚步微挪，嗔眉问道：“吃个饭？”

　　何运晨见他咧嘴笑开，不停点头。心里暖洋洋，却不知自己比他笑得还要肆意。

　　阳光正好，盛夏脚步将近。

　　周末午后，何运晨偷偷摸摸溜近公寓，从包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包裹。却忘了自家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学长，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本来就心虚，又被曹恩齐这一嗓子吓得半死。包裹直接从怀里掉在地上。

　　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在二人亲眼见证下拆开了包裹。

　　“哇，真艳。”曹恩齐看看他手中提溜的大红毛衣，又看看他本人，不停咋舌。

　　“……我滴个乖乖，我现在不得不佩服王老师的审美，又不是小姑娘家，怎么每次买衣服都搞这一出？！”他不停揉着毛衣布料，确实挺舒服的，但这颜色实在是……“有一说一，我爸喜欢红色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好像是他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最后就一个理由，”

　　曹恩齐还在认真听他讲话，却突然中断。见何运晨将毛衣裹在怀里不断靠近，在自己耳边字正腔圆说道：“因为他说。红，色，辟，邪～”

　　曹恩齐差点没咬到舌头，趁他不注意白了一眼，推搡着让人去试衣服。

　　没几分钟那人骂骂咧咧从卧室出来，“要再配个双马尾，我就可以女团c位出道了！”

　　他见曹恩齐躺在沙发上，一手捂着嘴狂笑，另一只手扶着肚子，半句话没回。

　　“怎么？我穿大红色不好看？”

　　何运晨看他已经笑到禁声，没好气一把将衣服脱下冲回自己卧室。

　　直到他听见客厅里，曹恩齐手机误放出来的语音。

　　“恩齐，据我所知，你家情况挺好的。怎么一天到晚，跑那种地方打工，累死累活也就三核桃俩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