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千帐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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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底下又来了一双漂亮人呢！”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同样深目高鼻，抱着黑猫的黑袍少女。黑袍下掩着的一双红艳艳的蛮族小靴分外惹人注目。只见她只倚在门旁笑盈盈地道，“一个是……”
“让我猜猜……”黑袍男子略一拂袖，打断了蛮族少女的话语，神情中流露出些许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孩子气，“……来的，应是晏小舟和傅恣意吧？”
“王兄真英明。”少女娇媚一笑，涂着艳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搔着黑猫的颈子，悄无声息地如游鱼般滑了出去。
“靖州傅家，数代垄断航海船运，富可敌国。至于晏小舟，据说容色虽然殊丽，但似乎毫无背景……却也不知青琊子为何会收她入派。”黑袍男子有些好奇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长而莹白的指尖挑开了雪纱。直到楼梯间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好香！”刚上楼来的晏小舟吸了吸鼻子，眼骨碌一转，不由地朝右边看去：一张冶艳无匹的妖媚脸，一双非笑似笑的勾魂眼。
黑袍男子拈着玉杯喝了一口，颊边落下浓黑如墨的几缕发，衬着白皙如玉的一段颈。
“公子你是个美人。”晏小舟诚恳地赞美道。
“姑娘你也是个美人。”男子勾唇，眼底的笑意更浓。
晏小舟继续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拨开这异香，从中闻出点别的什么。终于，她一脸遗憾地向男子抬手作别：“虽然公子你异香扑鼻，穿得是雪域墨蚕丝，喝得是琼州梨花酿。不过……身无分文。”她顿了顿，“那么……就此别过。”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面走去。身旁的傅恣意悠悠吐出一团香烟，相当适时地留了一道“保重”的眼风送给了那男子。
门框上陡然出现了三道抓痕。
“呐呐……王兄生气了。姑娘不中意你，只中意它呢。”黑猫少女如鬼魅般地出现在雅间前的房梁上，“呼呼”吹着手中一沓的银票，笑如银铃，“没想到除了那个小呆瓜外，中土还有这般有趣的姑娘呢……”
黑袍男子一吹指尖的木屑，一整衣领，瞥了她一眼：“你的小呆瓜到现在都没来见他师父，怕是有难，你还不快去一救？”
“不早说！”少女娇嗔一记，旋身飞出楼去。
折过千幅雪帐垂落的曲廊，晏小舟与傅恣意来到了另一间同样悬着墨字白绸的雅间前，乍一看与之前的雅间于外观上无甚区别，只不同的是那白绸上俊逸飞秀地题了“心悦君兮君不知”几字。
“阿大阿大，为师肚子饿了，能上菜吃了吗？”小心翼翼，带着询问的语气。
“人还没到齐。”一把斩钉截铁的声音。
“阿三阿四，为师问你们啊，你们的肚子难道不饿吗？”试探，带着些些小小威胁的语气。
“……不饿。”许久，有两人丝毫不惧威胁，异口同声地否定道。
“……”
雪纱挑起，露出两张忍俊不禁的笑脸来。
“大师兄又在欺负师父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结结实实地收到了两枚大师兄牌大白眼。
晏小舟迅速向一脸威严的大师兄看了一眼，迅速扫过头上的赫东珠、腰上的血玺珠、手上的鸽血蛋，又看到师父一脸“此乃我囊中之物，徒弟你不必觊觎”的表情，唏嘘道：“虽然东西都在，但明显都被师父扒光了呀……”
“阿七阿九！快来快来！”青琊子热情地向两个徒弟招手，“阿三往旁边挪挪，来，阿九坐这里，阿七坐这里！”
沉默的两个少年依言往后挪了两个位置,其中一个还是忍不住更正道：“师父，我是阿四。”
“阿四乖……”青琊子安慰了自己的四徒弟一句，朝晏小舟伸出手，手掌朝上，闪烁着一双美目，一脸期待的表情。
晏小舟了然，淡定地往袖里掏出了那个鼻烟壶放在他手里，讨好地一笑。
“呀，玉茗山人的春宫鼻烟壶！”青琊子满目欢喜。
晏小舟松了口气。谁知，青琊子边拿着鼻烟壶左瞧右赏边又向自己伸出手来：“阿九，为师的宝镜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肉痛加挣扎。
终于，青琊子的手上又多了一幅卷轴。他好奇地打开一看，入眼的是浓郁的着色与狂纵的线条，虽绘着的是宝相庄严的洛迦活佛，却是从眼角眉梢中却透着分明的妖娆与近乎神经质般的疯狂：“咦？居然是严子陵的《洛迦送春图》……难得难得。”他抬起眼，“宝镜……没拿着？”
眼泪在晏小舟的眼眶里迅速成形、打转，泫然欲泣：“师父！弟子对不住你！”作势就要往师父身上扑去。
“停！”师父一指点在小徒弟的额头上，拉开自己的宝贝衣服与破坏者之间的距离，另一手抱着鼻烟壶与画，挣扎了半天，终于道，“算啦！”
傅恣意看到晏小舟转过头来对自己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眼眶里的眼泪早已没了影。当真是收放自如。
青琊子欢呼了一声：“人齐啦，上菜！”
青琊派吃饭，是一场战争。
“对了师父，二师兄、五师兄、六师兄、八师兄呢？”晏小舟饿极，下筷如神。
一样如饿虎下山的青琊子拿着筷子与九徒弟展开了斗法，仍面不红气不喘：“你二师兄的娘子肚子不是挺大了么，这几日怕是要生了；阿五家做赝品的师傅跑了几个，正乱着呢；阿八他爹新开了钱庄的分号，让他学管账……我就没让他们来。”
“怎么也不见六师兄？”傅恣意看准时机，终于在桌面上夹到了一条青菜。
“这回是瞒着你六师兄来的，想给他一个惊喜！”青琊子边眉飞色舞地说着边拿筷子指着远处的一盘白灼翠玉虾丸，一双眼转而水汪汪地看着夏侯纯，“阿大阿大，我够不着，你帮我……”
大师兄夏侯纯这回倒没有附赠送白眼，只“嗯”了一声迅速站起身来，迅速一指拨开正要伸向那里的傅恣意的筷子，迅速把一盘白灼翠玉虾丸端到青琊子面前。利索地倒了一大半在他碗里，又放了回去。
“呀，阿大真好。”青琊子把脸埋在碗里边嚼着虾丸边偷着乐。
“其实……大师兄也挺疼师父的吧……”傅恣意看着剩下的那小盘只剩下翠玉的菜，生怕大师兄再度突袭，试探了几番终于下定决心，下筷夹到了一块翠玉——莴苣。
“六师弟要去选王夫。”夏侯纯直接切入了本次青琊派聚会的主题，“师父说，要群策群力，助六师弟选上。”
“噗——！”晏小舟喷了茶。
“咳咳！” 傅恣意被烟呛到了。
褚墨、褚白淡定地将筷子伸向暂时平静的桌面。
***
“哐啷！”一只青玉茶盅落在锦毯铺就的地上，仍旧被摔成了花。茶盅里的浓重的黑色药汁漫成一滩，一点一点的，迅速被锦毯吸收殆尽，浸成一大块刺目的黑斑。
“陛下……”重重的青丝软帐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宫人，众人的面上皆惶惶不安。
一只修长如玉雕般精致的手从青丝软帐中慢慢伸了出来，勾起擦着淡海棠色蔻丹的指尖，撩开了青帐的一角。然而，不知为何，却只看得到坐在帐中的人朦胧的小半张脸。似乎那人生得极小，下颌尖尖的，肤色苍白如瓷，病态得近乎透明。仿佛是因为刚才摔茶盅的力道过大，正捂着胸口微微地喘息。
许久，才看到帐中的人轻启唇齿，语速缓慢却透着不可违逆的尊贵：“宁久微。”不是问句，然而，伺候她的宫人们自然知晓女皇陛下是要询问国师的下落。
一个领头的锦衣宫女弓身站了起来，谨而再慎地低声回道：“回禀陛下，国师他……去了琼州。国师吩咐过，在他离开期间，让奴婢伺候陛下按时吃药……”
帐中又是良久的沉默。
“陛下……”那宫女轻声唤道。
“他去做什么。”帐中人说话无甚有力，却透着彻骨的寒。
“找药……陛下，国师他为了您……”
宫女的话被帐中人打断，话语仍是简而又简：“他手上有伤。”
“国师精通医术，出发前奴婢前去探过，将近痊愈了。”
帐中人没有回应，只再次伸出手，缓缓地拉开了青帐。穿着雪缎软袍的女皇夏侯绾坐在床中，浓墨如瀑的发松松地落在肩上，又随意地披拂开来，泼泼撒撒地漫了她的周身。华贵的雪缎衬着她透薄的肤，竟不若她白。乍一看去，虽不是倾城之貌，却恍若不是凡尘的女子。
她缓缓地环视着跪倒于地的宫人，动了动血色也无的唇：“药。”
夏侯绾咽下汤药，喉间瞬时苦涩难言：
宁久微，事已至此，你此番出宫，是否有意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千帐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