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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浑身都湿透的两人是悄咪咪跑回去的。

      小孩子都是这样,就算长大了,谁能穿着浑身是泥或是湿透的衣服在亲人面前笑得傻呵呵的。

      至少锖兔是不敢的,更何况是下水打湿衣服的情况,他的老哥——日川青鸟会像暴躁的企鹅开始跳脚,训斥他不能下河玩,每年都有溺水的小孩。

      ‘你被淹死我也去投河。’将锖兔养大的少年悲从中来,他有着和外表不符的细腻心思,想到自己孤身一人,难免绝望地要抹泪,于是忍不住去揍弟弟,“我们就在河里一起当水鬼吧!!!”

      如果身上是泥,那完了,会省去感春伤秋环节,即刻上演真人快打。

      兄弟两个就是这么打闹着长大的,如富冈家姐弟一样,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

      而炼狱杏寿郎在生活方面被母亲教养,看上去爽朗豪放,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格外注重礼仪。

      衣冠凌乱不是做客的姿态,有失礼节。

      男弟子和女弟子的住所是分开的,所以富冈茑子和鳞泷真菰住一起,锖兔就自己一个人住了,偶尔富冈义勇上来狭雾山吸一口暖乎乎的阳气,也会在这里留宿。

      现在这间小屋迎来了客人,炼狱杏寿郎暂时住在锖兔这里。

      两个男孩三下五除二脱掉湿衣服,锖兔跑去墙边开壁橱,相比城中的箪笥,住在山里的人家更喜欢这种嵌入墙体的家具,不会额外占用空间,也能多放一张床。再加上山里湿气重,蚊虫多,嵌入墙体的壁橱封闭性更好,再多放入些干燥的艾草,可以避免衣服发霉、被虫蛀。

      于是锖兔打开壁橱,这间小屋中就开始弥漫艾草的气味。他的手先拿起放在最上方的衣服,抖开才发现这件要小一些,是义勇的。他动作微僵,克制不了地扭头去看炼狱杏寿郎。

      金红色的猫头鹰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见他扭头,微笑着问:“拿好了吗?”

      锖兔镇定心神,点头:“嗯,你来吧。”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锖兔硬着头皮把义勇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还好这是常服,本就偏宽松,只是小臂和小腿露出来的有些多。

      “在山里穿这么短不会被虫子咬吗?”

      换好衣服的杏寿郎有些好奇地问,“感觉肩膀处也有些紧。”

      锖兔的脑子飞速运转:“可能这段时间长太快了,原本带上来的时候还能穿的。”

      炼狱不置可否,他的视线在屋内扫过,目光在明显重复多余的用品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大致有个数,就又开口:“锖兔真刻苦,竟专心修炼至此。”

      “我要向你学习,父亲与我说要来拜访鳞泷前辈时,我就十分高兴。”

      未来的炎柱眼睛明亮,语气真诚,“能与你交手,我收获颇多。”

      众所周知,被人盛情夸赞时,除了获得肯定的高兴,还会有些微的尴尬,于是这样复杂的情绪就冲刷掉了锖兔的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水之呼吸一门总会败在这种类型的人手里。

      富冈义勇如此,相比他来说,更接近正常人类情商的锖兔也是如此。

      在炼狱槙寿郎表示要外出拜访附近医师的这天,初来乍到的炼狱杏寿郎就凭借过人的手腕,以一介猫头鹰之身,挤进了被鳞泷师父带头狐狸塑的水呼弟子中间。

      炼狱父子是以寻医问药的名义来借住的,当然已经退休的炎柱的话里也有促进双方弟子互相学习的意思,作为培育师,鳞泷左近次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为自己的母亲请医师,炼狱杏寿郎自然是要随父亲同往的。富冈义勇来的时机不巧,在他们要短暂离开的这天从水里冒了个头,正正被落水的猫头鹰砸中了。

      在炼狱杏寿郎跟着父亲一起拜别下山之后,锖兔蹿起来,开始拍打自己的胳膊和小腿,原本光滑的皮肤上,赫然生出数十个红肿的小包。

      富冈茑子原本想问他为什么穿着义勇的衣服,但她本就聪慧,见锖兔这副模样,于是就明悟发生了什么:“他发现了吗?”

      锖兔铅灰色的眼睛被火染成金红色,他很是冷静地摇头:“没有证据的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抱怨:“在他们真正离开之前,义勇肯定不会再来了。”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富冈义勇对待他们,实在过于小心了。

      信奉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的孩子之前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像一瓶被打开后放在室内的汽水,澎湃的怒气仿佛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散去,原本想的好好与义勇聊聊,可总不是好时机。于是那刺人的、焦急的、想与对方倾诉、控诉、训斥的话就随着气散了,剩下的只有让他感到不安的甜腻。

      在冬天时,富冈义勇给姐姐、锖兔、真菰和鳞泷师父都捏了雪玫瑰,锖兔在旁边看着,看他笨拙地塑造花瓣,小心翼翼,却又因为鬼的身体无法完成最后一步,惊觉他们间的关系就如这雪玫瑰。

      脆弱易碎,无法真正捏合。

      其间种种原因错综复杂,锖兔不明白,但他知道最直接的那个。

      ——富冈义勇成为了鬼。

      这个事实就像一把刀,锐利且鲜血淋漓。每每午夜梦回,似乎总有一个旧日残影在他耳边苦涩地说,不该是这样。可该是什么样?那鬼魂又不说话了,比锖兔略高些的影子就这样看着他,不成形的记忆里,那人笨拙地用左手吃饭、糊得满脸都是,剪短了头发、再也不绑低马尾……

      被虫子当自助餐吃的锖兔一边细致地涂抹药膏,一边断断续续,无厘头地胡思乱想。

      在与真菰说话时灵机一动产生的那个想法就又冒了出来,像春雨后的笋子,挖了这个,那个又露了头。

      可他真的能为了义勇做到那一步吗?

      日川锖兔真的能为了富冈义勇克服生物的本能,坚定、无畏地舍弃所有吗?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屋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将狭雾山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却徒增寂寥的余晖。

      他看着腰间不离身的刀,伸手握住了刀柄,刀柄冰冷的触感从他掌心传来。

      身处上弦三庭院内的富冈义勇拔出了刀,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粼粼水面上,那些本来在秋天枯萎的荷叶又生了崭新鲜嫩的叶子,春雨造访时,敲打在叶面上的声音总是让心都一起跟着摇曳起来。

      他一心一意地拔刀、出剑、归鞘,一如鳞泷左近次指点的那样,何等的全神贯注,完全忽略了周边的环境,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刀。

      一周目的富冈义勇沉浸在强烈的自卑和愧疚中,被这股情绪感染的知情人也只将重点放在他所述说的友人逝去的惨烈现实上,恍然大悟他为何一副内心封闭的样子,却几乎无人注意,在水柱口中懦弱、无能的“富冈义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快满十三岁时经历了姐姐的死亡,于险些死去的冬天里被鳞泷左近次收入门下,只是短短几个月,就达到了参加最终选拔的水平。

      与他同岁的锖兔正是死在了十三岁的年纪。

      短短时间内的两次沉重打击,让他崩溃了。

      死亡是如此措不及防,总是悄无声息又如天崩地裂般摧毁他的世界,于是他无法看见自己的天赋,对两年不到、十五岁成为柱的事实视而不见,对自创水之呼吸十一式的夸赞听而不闻。

      他奇异地兼具自卑自厌和来自实力的自信,只是这份自信他意识不到,身体却自发地体现了出来,这也是风柱和蛇柱误解的原因之一。

      不自信的剑士是无法坚定地挥出让上弦三都惊叹的剑技的。

      读档难道只会影响周围的人,难道只有茑子、锖兔等人会有强烈的既视感吗?作为玩家的那个,富冈义勇才是经历读档次数最多的人。

      在被上弦一养着的那两年,富冈义勇本来已经渐渐忘了一周目的事情,他那段时间很少读档,于是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和记忆就像从指缝逝去的水,他想抓住,却只是徒劳,仅剩下二周目里对姐姐的爱,与不死川的友情,甚至还有对黑死牟的感情,无法否认,一生要强的某位大少爷除了在前期不熟练地养死过富冈义勇之外,对人称得上尽职尽责。

      儿童是张崭新的白纸,就算由于某种原因,那张白纸上有已经成形的、隐约的色彩,可他也想尽办法擦去了,如果黑死牟再晚几年将富冈义勇变成鬼,说不定真的能培养出一个上弦来,甚至让鬼舞辻无惨的夙愿成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按照系统的安排,本该如此啊。

      那无形的意志只能看着计划之外的人渐渐向预定的“玩家”靠拢,慢慢有了不该看到的记忆,事情的发展渐渐让他心生失控之感。

      无人知道他的满腹算计,一周目的水柱似乎短暂地在这具身体中苏醒了。

      动作起初还有些孩童的笨拙,但很快,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本能的流畅便主导了他的身体。那不是属于初学者的蛮力,而是一种更精妙的东西——力的流转,重心的掌控,以及刀刃破开空气时那一声极轻却极锐利的叹息。

      于是原本还有几分生涩的剑技逐渐变得圆满,随手捡来的刀发出嗡鸣,似淙淙溪流,山间石缝涌出的泉水,此时那捧泉水晒在月光下,水光粼粼,闪着玉一样的光泽。

      ——他就该用剑!

      旁观至此的猗窝座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不会去想为什么身为鬼会用剑,武器罢了,更何况富冈义勇最开始是由黑死牟教导。他几乎是浑身颤抖起来,在那无法触碰的记忆里,他不曾看清那个挥剑的身影,却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流丽的刀光!那于生死间千锤百炼的剑技!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面对高速袭来的、流水般无法捉摸又无孔不入的斩击时,才会产生的、令人战栗的兴奋感。

      “他”是如此激动,如此兴奋,如此真挚地想看见那人之后的成长,能与之交手会是何等的酣畅淋漓啊!

      几百年来,为数不多地放开手脚,全力战斗的次数不多,“他”很是享受那场战斗。

      毕竟“猗窝座”可太想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正常同事了。

      可是“他”也不想想,追着问名字的行为实在是一场e人对i人的疯狂霸凌。

      幸好,现在的猗窝座是不需要这样麻烦的,相比一周目,他既知道富冈义勇的名字,对方也已经是鬼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对方仍未成长起来。

      但是没有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

      猗窝座有预感,他会如愿以偿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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