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
才被送到极乐教时，刚转变为鬼的富冈义勇曾有过这样的思考。
——我变成鬼了…我吃人了，你们会来杀我吗？我会被鬼杀队的人追杀，就像“他”追杀鬼那样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惴惴不安渐渐被平复了，似乎就像一块冰，被太阳晒化了，不见了踪影。
直到现在，富冈义勇才猛地意识到它从未消失，它又鲜血淋漓地跳了出来，举着刀彰显存在感。
刺骨的杀气紧贴着后脑勺，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仿佛重复了数十次一样，他就地一滚的同时凝出一道水幕，然后就钻进了那个洞口，像一滩融化的水，呲溜一下流了进去，进去前还不忘回手一掏，把砍断的手捡过来。
洞口不大，黑黝黝的，宛若一口深井，成年男人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于是一路追击过来的男人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真是奇怪。
披着火焰羽织的人瞥了眼自己的手，刚刚的斩击被挡了一下，于是劈歪没能砍中脖子，只是断了一条手。
对方好像格外熟悉自己的剑招。
心中的困惑经久不散，直觉告诉他跟着这个黑发的鬼定有收获，而且联系那十几起凶杀案和失踪案，案发地点莫名出现的水渍也与对方的术相对应。
毕竟已经近半个月没有降雨了。
漆黑的洞中，富冈义勇正在匍匐前行。
他不敢停，毕竟上一次就是待得离岩壁太近，然后被炼狱槙寿郎暴力破开岩壁抓个正着。
彼时的富冈义勇看着宛若天神降临的金红色猫头鹰，心里简直是崩溃的。
作为队友，炼狱槙寿郎是再好不过的前辈。
但是在阵营被迫交换的现在，炎柱就太过变态，简直是最耐心、最有经验的猎人，这短短一条路，是他用命和血不断试探走来的。
【读档次数：146次】
黑发小孩爬着爬着突然以头抢地，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垂头丧气来。
他死在炎柱手里二十多次，二十多次了啊！
在反复去世之前，富冈义勇刚读档回来，和锖兔哭唧唧地告状，猗窝座打人太疼了，差点让锖兔以为他遭受了家庭暴力，想带他去报警。
虽然真相也大差不差吧……
受限于智力点的约束，富冈义勇实在想不出高明的计谋，要知道，他能把整个过程的全发展想清楚就很不容易了。
于是富冈义勇只能捏着鼻子自己上，和锖兔分别后，跳进附近的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想要闹出大动静来。
在计划实施前，他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去吓人，那对方也太无辜了，而且效果不一定好。
谁知道刚跳进去，院里养的大狼狗就蹭地起立了。
黑发的鬼和狗隔着半个院子四目相望，一方突然四肢着地，张开血盆大口如旋风一样卷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凭什么？！
屁股上不存在的伤口隐隐作痛，鬼应激地炸毛，露出竖瞳和脸颊上不甚清晰的纹路。
鸡飞狗跳的效果过于好了。
和大狼狗正掐着呢，系统突然就尖叫一声。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战场还有十米。】
富冈义勇：诶？
然后下一秒他就读档了。
73的武力值对于才35的富冈义勇来说，就像一座大山压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第二次的时候他转变战术，试图把炼狱槙寿郎从极乐教忽悠走。
结果并不理想，因为童磨回来的特别早——混蛋！回来这么早干什么？！他好不容易快把人忽悠走了，毕竟童磨很久不在这里吃人，炎柱也找不到证据。
他们俩打起来还要殃及富冈义勇这条池鱼。
为了战斗时不被偷袭，红名·炼狱槙寿郎习惯性地清场。
更戏剧的是，上弦之二，童磨看见炎柱调转方向的攻击，面色突然就崩坏了。
大抵是什么办砸了老板任务的员工式无奈吧。
有一种好不容易养大、快要可以出栏的鸭子飞走的气急败坏。
富冈义勇不信邪，他又在极乐教尝试几次，想要忽悠走炎柱，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和演技，终于成功地让炎柱一见到他就变成红名。
在如此死了四五次后，有一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童磨过来，捧着他的脑袋看了又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真叫人害怕。”童磨长吁短叹，“莫名觉得你的脖子不够结实。”
够了，你们都够了。
富冈义勇黑着脸决定还是用最开始的方法，假冒成犯下这数起杀业的凶手，将炎柱引开。
在尝试二十多次后，他终于达成了阶段性的成功。
黑暗中，一团荧荧的光升了起来，照亮那双蓝色的竖瞳和深色的血迹，血没有干涸，仍在流淌，仿佛一条蜿蜒的小溪。
【武力值：55】（你即将摸到下弦的边缘）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术，那团水好似溶溶月色，泛着莹亮的光泽，反射出他狼狈不堪的面容。
一周目的水柱在二周目被炎柱杀到觉醒血鬼术。
对于无惨来说，这大概会是一个足够有趣的地狱笑话。
突然，富冈义勇察觉地面动了。
先是细小的石子。
然后是仿佛惊雷般的闷响。
紧接着，富冈义勇自己也被震了起来。
——炼狱槙寿郎在一层层打进来。
用不完的蛮劲啊啊啊！
太崩溃了，富冈义勇实在是太崩溃了，他第一次这么讨厌鬼杀队对鬼的锲而不舍，然后他想到一周目的自己，终于理解了那只被追杀的下弦临死前脸上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恐惧是一定有的。
但里面大概还夹杂着麻木。
他认命地继续往前，风传来讯息，额头上未干的血在此时充当了唾沫的作用，被风吹拂时，有微凉的体感。
就在此刻，富冈义勇注意到甬道里不知何时竟有了烟味，黑色的烟缓慢而坚定地充斥了整条甬道。
来不及思考，或者说直觉操纵了身体，黑发的鬼毅然折身回去，向着炎柱破山的方向冲去。
他头也不回，疾驰的速度达到了最大。
这是一座入口极小，甬道同样狭窄的溶洞，它的空间不大，出口也只有两三个，还都在同一侧，换言之，很好守株待兔。
重新见到月光后，富冈义勇果真没有在入口附近遇到炼狱槙寿郎，这让他感到后怕，刚刚如果真的在出口露头，怕是又要被砍。
用烟标记出口，然后在入口搞出动静，从而使猎物惊慌失措地往陷阱逃窜。
柱并不意味着单纯的剑技强大。
这也代表炼狱槙寿郎可以反应极快地发现对方识破了自己的计划，然后追赶上前。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您还有一公里。】
再快一些。
他的表情已经近乎狰狞了，不久前才结束的追逐再次开始，炽热的气息越发近，刺得他的后背发疼。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您还有两百米。】
破开灌木丛，他慌不择路，发挥了身体的最大潜能，狼狈地滚了两圈又一跃而起，大脑再不能思考地往唯一的路扑去。
如果没有看到接下来的景象，那么富冈义勇大概是要再读档一次的。
他看见一团黑影被丢了下去。
云被风吹开，惨白的月光洒在女人身上，仿佛舞台中心将要迎来终局的配角。
——也照亮那晶莹的冰。
他瞪大了眼睛。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您还有五百米。】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您还有八百米。】
【红名·炼狱槙寿郎距离您还有一公里。】
……
嘴平琴叶知道自己总是在做错选择。
在知道童磨的真实面目前，她以为自己终于走运，将要迎来新的人生了。
然而在夏日庆典上，她对站在她身边的教主感到恐惧。
那种面对凶狠的捕食者的、来自灵魂的恐惧。
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在富冈义勇读档前，正是童磨将她吞吃入腹，死亡的阴影在几次读档后，顺利刻入本能，让本就迟钝的她发现童磨的不对劲。
于是她再一次做了错误的选择，在夜晚逃跑了。
而会因为吃了琴叶而胸闷，表情看起来像在哭泣的童磨却仍是决定吃了琴叶。
天生感受不到情感的鬼谈何温情？
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谓命运就是在相同性格的人手中重新被编织成相同的模样和走向啊。
原本温柔的风在耳边呼啸，嘴平琴叶有些呆愣地看着那个孩子冲向自己，背对着那个金红发色的男人，越过竟是怪物的教主大人，以拼尽所有也要做到点什么的姿态扑过来，然后她眼前的世界骤然颠倒了。
他们一同掉下了悬崖。
“你们都是混蛋！”
空中传来男孩破音的大声喊叫，“我受够了！”
“噗通——”
黑沉沉的水朝她压来，月光被水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透过水面，她看见月光星辉交织，看到树叶婆娑，听见河流涌动的声音。
一股力道将她抬起，又拽着她奋力向伊之助游去。
那个被水打湿的襁褓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怀里。
悬崖上传来打斗声，富冈义勇吐出几口水，压榨体力到极点的副作用就是他现在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然而他突然感到惊悚。
似乎在被什么凶猛的野兽注视。
于是他猛地抬头，正正看见那双刻着上弦三的金色双眸和代表罪人的青色纹路。
本该在明天晚上加入战场的猗窝座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
他说：“比起以前，大有长进。”
富冈义勇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