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界》墨石开

9、三年

　　三年后，成功长得到了离叶青胸膛的涂城，此时正一动不动，埋伏在山林中。
　　她这次的任务是绞杀山贼头目。
　　他们得到密报，山贼头目，今日娶妻。他素日里强抢民女，今日也不例外。
　　据说，这是他娶的第十位妻子。
　　离叶青坐在她身边，同样穿着绿衣，与树林完美契合。
　　午时山贼才会到这儿，现在时间还早，离叶青道： “别那么严肃啊，反正又没有人。”
　　“听说过惊弓之鸟吗？我要是放声高歌，或者把你从树上推下去，会不会有鸟兽四处逃亡啊？”话虽如此，涂城还是偏头看了百无聊赖的离叶青一眼。
　　都十七了，没个正形。
　　像是听到了涂城的心声，离叶青道： “知道了，你是成年人，我听你话。”
　　“太子殿下十七都左娇妻右美妾，孩子都有两个了，你却在这军营里，不为你离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三年下来，涂城太了解离叶青弱点了。既然离叶青要拿年纪说事，那她也说。
　　离叶青一点也不在意，他笑道： “我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我是嫡子不错，但又不是唯一的嫡子，生育压力，是大大的没有。再说你吧，人家及笄，早就相夫教子，你还在军营里。”
　　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涂城听了很是沉默，她拉起弓弦威胁道： “信不信我来个，丞相之子出任务，不小心负伤死掉了？”
　　离叶青连忙举手投降道： “要是你人老珠黄没人娶，我娶你，好吧。别谋杀亲夫。”
　　涂城道： “就算天下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离叶青道。
　　“我可不想再挨姜公主的大嘴巴子。”涂城是没有想到姜落会喜欢离叶青的。可是姜落拒绝嫁给兵部尚书的儿子，也拒绝和亲。说她一辈子只爱离叶青一个人，传得满城风雨。军营里都知道了。
　　还有就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被林勤带去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姜落。
　　姜落让她好好保护离叶青，并且给了她很多很多钱。她当然答应了。
　　离叶青道： “我也不知道她看上我哪点，我以前的行为举止，现在回头看看，像个傻子。”
　　“不是傻子，是大公鸡。”涂城安慰道。
　　是一只羽毛五彩斑斓还目中无人的大公鸡。
　　“呵呵。”离叶青不说话了。
　　涂城也沉默了，成亲，他们怎么会突然讨论起这个话题来。
　　一定是这次的任务主角和成亲有关系吧。

　　任务依旧毫无悬念地完成了。
　　比起任务完成的喜悦，更好的消息是，今年十月，她能选择离开或者有一定出入自由了。
　　也就是说，她能回家看战慕沈了。
　　涂城拿出她画的画，有各种行为举止以及穿着的战慕沈。
　　有穿着大衣的，有穿着春衫的，有在写字的，有在赏花的，反正能想象的，她都一一画了。
　　离叶青和她住一间房，这些他当然知道，在无数个夜晚，她点着灯，画她想象中的战慕沈。
　　画得还那么好。
　　他也有，不过是他过生日的时候，他自己要来的。不一样的。
　　战慕沈有什么好的嘛，不理解。
　　但涂城喜欢。把他当朋友之后，好像就不加掩饰了。
　　她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就是他离叶青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啊。
　　初见时她还是个黄毛丫头，比同龄人瘦小得多，此后却慢慢看着她出落为一个亭亭少女。
　　就算种庄稼，看着禾苗长大，也会生出爱怜之心的吧，何况她还是个人。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动的心呢？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涂城十四岁那年，他们去直接土匪窝里，歼灭一窝土匪。
　　在他要被个长满胡子的大壮汉砍死的时候，涂城扑在了他面前，为他扛了一刀。
　　事后，涂城没事人一样道： “当兵嘛，伤痕都是荣耀。”
　　可是他半夜醒来，看见月光下，涂城露出肩头，泪流满面。
　　是啊，涂城是女孩子，女孩子哪里有不在意伤疤的。
　　那天，他睁开眼，看着坐在窗口的涂城很久、很久。
　　他想，她可能就是那天入的他的心。

　　林勤已经不需要让涂城意外身亡了，所以看着涂城和离叶青平安回来，他是很欣慰的。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兵。
　　他满意道： “今日加餐土豆鸡，犒劳犒劳你们。”
　　涂城笑嘻嘻走到林勤面前道： “林教头，又不是我们两人的功劳。还有其他打进攻和救人的同伴，不能光煮我喜欢的啊。”
　　“论功行赏，你们是擒贼先擒王之人。当之无愧。”林勤道。
　　“这都是任务分配的关系，大家都很优秀。”涂城谦虚道。
　　离叶青呵呵了一声。
　　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就搭着涂城获得了殊荣。
　　涂城没有管离叶青的毛病，而是兴高采烈地先离开了。

　　离叶青道： “太子殿下今晚要来。”
　　姜承阳？涂城很意外道： “殿下为何来？”
　　“说来看看军营。”离叶青道。
　　“大晚上的，他金枝玉叶，不会就住在军营了吧？”涂城忧心忡忡道， “他从小锦衣玉食，住在这，睡得着吗？”
　　“他都没说要去留，你就认为他要留在这了？”离叶青觉得涂城想多了。
　　涂城嘿嘿一笑道： “不瞒你说，我和太子关系匪浅。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巴结我。日后保你飞黄腾达。”
　　“笑话。我堂堂丞相之子，需要巴结你？”离叶青又恢复了那贵气逼人的模样。
　　“哦，好像不用，”涂城醒悟了，离叶青可以继承丞相的职位，但是，她又道， “你文学又不好，当什么丞相。”
　　“谁说我家我当丞相，自然是我哥。”想起他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离叶青于心有愧，但是真的没办法，他就是对舞文弄墨一窍不通。
　　“也对，你哥也可以罩着你。但你不觉得多多益善吗？”
　　“庇佑你的人啊，一个不少，两个也不嫌多啊。”
　　“知道吗？我求神拜佛的时候，连妖魔鬼怪都一并求了。”
　　“我想，他们中都有好心人，会帮我的人。”
　　看涂城滔滔不绝讲着这些怪力乱神的事，离叶青无奈道： “万一对方喜欢专一的人呢？”
　　涂城摇摇头道： “要是那个神要信徒只信他一个，我就不信那个神。”
　　“哦，为什么？”离叶青不解道。
　　“都有难免疏忽的时候，除非那个神只有我一个信徒，不然万一有所纰漏，我岂不是就凉了。”涂城振振有词道。
　　“好好好，我巴结你。”离叶青举双手投降道， “毕竟你有这么多神庇佑着。”
　　“我不知道啊，毕竟我现在又看不见他们。说不定等我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就能了。”涂城道。
　　离叶青道： “洗洗准备迎接太子殿下吧，你头发都油出水了。”
　　“军营又没有我在意的人。”话虽如此，涂城还是溜了，准备烧水洗澡。

　　洗好澡，换好衣服，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涂城骑上小兔，准备借着小兔的跑力，弄干头发。
　　她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着，小兔也很开心，撒着欢儿。
　　她继续忽悠道： “小兔，小兔，等我有朝一日得道成仙，你就是仙马。”
　　“但现在我是人，你还是先准备当鼎鼎有名的战马吧。”涂城自说自话道。
　　反正没有人听见，就算天上再飘满她吹的牛，又有何妨。
　　头发干了，小兔慢慢地走着，草地上有不知名的野花，小兔吃了一口又一口。
　　涂城俯身摘了一朵花，恰巧躲过一支射过来的利箭。
　　“又来这套？”涂城翻身下马，看向那个骑着马，拿着弓箭，穿着明黄色衣袍的少年。
　　她远远跪下，字正腔圆道： “末将涂城，恭迎太子殿下。”
　　姜承阳骑马走到涂城面前道： “长高了。”
　　涂城道： “太子殿下，我更希望你先说平身。”
　　“这周围又没有别人，是你自己要跪的。”他们早就不说跪拜了。
　　涂城麻溜地站了起来，翻身上马道： “末将涂城恭喜太子殿下，三年抱俩。”
　　“你要是羡慕，早日回去，和他，生个十个、八个，不在话下。”姜承阳笑道。
　　“他还好吗？”涂城问道，明明以前说的是她帮他打探战慕沈的消息。结果进了军营，还是姜承阳和她通风报信战慕沈的消息。
　　“还是那样。”姜承阳道。
　　“一直那样，也不错。”不死就好，涂城要求很低。
　　“对了，太子殿下，你来干嘛的？真的就只是来看看军营的？”涂城可不相信姜承阳喜欢看军营。军营又没有什么好看的。
　　“活了十七年，没有出过城门。略感压抑，出来散散心。”姜承阳直抒胸臆道。
　　“为什么，娇妻美妾不好吗？”涂城可太喜欢美女了，可惜她天天看到的就是大男人。姜承阳能天天看美女，竟然会觉得压抑。
　　“不提也罢，总之是理解了父皇对于母妃和贵妃还有其他各位妃嫔斗争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姜承阳叹了口气。
　　“家和万事兴嘛。”涂城道。
　　“是啊。”姜承阳深以为然，这段日子，他被太子殿里的妻妾成群地叽叽喳喳搞得心烦意乱。
　　他选择逃避，他还要逃个三五天。
　　“接下来三天我都会在这。”姜承阳道。
　　“陛下允许了？”姜承阳可不能任性，他是一国之储君。
　　“我说有你保护我，他放心。”姜承阳理所当然道。
　　“那看来我这三年的表现，陛下很满意嘛。”涂城笑道。
　　“三年又三年，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军营。”总得嫁人的。
　　“那能怎么办，又没有战争......”察觉失言，涂城闭上了嘴。
　　姜承阳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略一思索道： “正常，将军的战功都是在战场上得到的。”
　　“我是和平主义者。”涂城笑道。
　　“那你第一次杀人，为什么说你觉得开心，你为民除害了。他也是某某的丈夫，某某的儿子，某某的爹。”姜承阳想起涂城歪歪扭扭的字，有些想笑。
　　“你那时分明回我，为我高兴的。”涂城气鼓鼓道。
　　“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战争的发起方和受害者都有责任。生而为人的责任，一切都与我们息息相关。”姜承阳道。
　　“怎么，最近看了什么深奥的书吗？”文绉绉地，她还有些不习惯。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是有一天我发起战争，别想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姜承阳小声道。
　　“你是有一统天下的梦吗？”涂城也小声道。
　　“你猜？”梦想说出来，就不是梦想了。
　　“也是，姜国是五国战力最弱小的。”涂城道。
　　姜承阳不以为意，拉起涂城的手画了简易的地图道： “花国实力最强，但内忧，诸王争霸；苏安国次之，皇帝昏庸无能；香国第三，与世无争；怱国第四，壮志凌云。你说，这几个国家，谁真的最好？”
　　涂城道： “香国。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百姓安居乐业，大力发展农业、商业，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养兵蓄锐就是时间问题。”
　　“嗯对。但这个不用管了，香国的女王要嫁给我，与我国合并。”姜承阳颇有些得意。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无所知，姜承阳不是没出过永安都城吗？
　　“去年。”姜承阳道。
　　“你现在都烦你的娇妻美妾了，此后莺莺燕燕、三宫六院，有你受的。”涂城揶揄道。香国的女王好像都二十了，当真是女大三抱金砖啊。
　　姜承阳云淡风轻道： “她会是本宫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
　　“你当真要开战？”都和平十几年了，为什么要突发战争啊。
　　“是怱国准备对我姜国开战。”姜承阳道。
　　“消息属实吗？”涂城道，她没有做过奸细，但她知道五国内部肯定都有各自的奸细。
　　“属实，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姜承阳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涂城把手上的花附身喂给了小兔道。
　　“刺杀宫萌。”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涂城莫名觉得有些冷。她看姜承阳的眸，却似有火，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