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界》墨石开

10、刺杀

　　涂城笑了。
　　宫萌是谁啊，是花国的王。那个地域最大，实力最强的花国。他们左上角，北辰星下的邻国。
　　“我本人都不知道我是按照死士的规格培养的一次性用品啊。”涂城让小兔止住脚步道。
　　姜承阳也让他的黑马不要走了，两个人的马静静低头吃着草。
　　“风险虽大，收益最高。怱国的野心大家有目共睹，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宫萌死了，最大的嫌疑国就是怱国。”姜承阳知道兵行险招，一招制胜。
　　“花国为什么内忧，是因为先帝死得早，子嗣稀少，继位的是六岁的小孩，所以诸王争霸。你让我去杀个孩子？”涂城有些不能接受。
　　“战争残酷，连身怀六甲的孕妇都可能成为刀下亡魂。”姜承阳道。
　　涂城觉得姜承阳有些变了，她道： “但你这招是一石二鸟，并不单单是为了自保。”
　　“一箭双雕不好吗？”姜承阳反问。
　　“就算无辜的宫萌死了。花国那么多王，他们不能当皇帝吗？要不要我去一个一个杀完？”涂城自暴自弃道。
　　“世上之事，最怕名不正言不顺。除了宫萌，都是庶出，旁支。宫萌一死，群龙无首。”姜承阳道， “你不必担心后路，他们会自相残杀。”
　　“那小孩，周围得有很多人护着吧？”涂城笑道。明明都想取而代之，又怕其他人先取而代之，那些所谓的王应该会保护宫萌得很好。
　　“所以需要你出神入化的射术。中秋节，花国习俗，宫萌要出宫游街。那天，是个很好的行动时机。”姜承阳道。
　　“你不怕我拒绝？”涂城道，这种事情又不青史留名，她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录。毕竟干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顺。
　　“我知道你不想他国破家亡。”姜承阳道， “我也不想。”
　　涂城道： “日后开战，给我个机会当将军。”涂城谈起条件。
　　“女将军不容易的。”姜承阳道。
　　涂城笑道： “三年前你为我争取入军营的机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你知道我的。”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说姜承阳怎么好心告诉她那么多战慕沈的消息，原来是怕三年未见，她就不喜欢战慕沈了。不喜欢战慕沈，就无牵无挂、无拘无束。
　　但他错了，就算他不说，她也会继续喜欢战慕沈的。
　　她的心很小，有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好。”姜承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宫萌今日依旧过得很苦。中秋佳节，他不用再凌晨五点起床，准备去上朝。但却因为要游街，凌晨四点半就被宫人拎了起来，梳妆打扮。
　　他的母妃鹂妃，现在的太后，一早就起来陪着他，一如既往。
　　可是他知道没有用，就算太后陪着他，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根本坐不稳。他几乎夜夜噩梦，梦见火光滔天，他被人追杀。最后一支利箭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知道和太后说这些没有用，太后和他处境都差不多。
　　毕竟太后没什么娘家，全是自己父皇凭借爱意封为的皇后。当时父皇在时，没有人欺负他们。可父皇去世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小小的个子，头上戴着的头饰加起来都有二十斤，他觉得走路都累。
　　中秋节啊，去年中秋，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团圆，今年却物是人非。
　　早上九点，他站上了游街搭建的台子。台子是红色的，由八匹骏马拉着移动。
　　去年的时候，看着父皇站在上面，他觉得好威风，他有朝一日也要如此。今日站在上面，觉得分外孤寂。
　　他正襟危坐，任人观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猴子，一只鸟。
　　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是寂寞的，孤家寡人。

　　涂城站在高高的建筑物窗台，看向那个坐在台子中央的人。
　　台子四面挂着沙曼，根本不会影响她的水准。
　　台子前后士兵打扮得灯红酒绿，也不会分散她丝毫注意力。
　　可是，一点要让这样的小孩死吗？小孩做错了什么？她心软了。
　　小孩和那些杀人如麻、逼良为娼的山贼、土匪一点都不一样。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戴上了在花国勘察地形时买的面具，背着弓箭，在宫萌经过她这栋建筑的时候，轻轻跳了下去。
　　“小朋友，姐姐带你飞高高咯。”她抱住宫萌，扔了一个烟雾弹，使着轻功，跑掉了。
　　她锦衣玉服，用的全是姜承阳的钱，不用白不用。

　　光天化日之下，她把一国之君劫走了。
　　花国举国震惊。
　　各种谣言四起，让本来就乱的花国，更乱了。
　　甚至有不明真相的百姓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说是仙女看宫萌有仙资，所以来开化他了。
　　花国第一时间关闭了城门，要让绑架一国之君的人，插翅难逃，付出代价。
　　无所谓，涂城会钻狗洞。
　　宫萌很镇定，除了一开始震惊了一下，此后不喊不叫，很是配合涂城的行动。
　　两个人两天跑了三百公里。
　　这让小兔有些精疲力尽。
　　涂城看小兔真的有些累了才道： “小兔，你不行啊，今天休息吧，多吃点，补补身体。”
　　宫萌好奇地看着涂城和小兔，为什么要把马叫小兔。
　　关键是，叫小兔的小马好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
　　“姐姐，你要带我去哪啊？”宫萌头上的二三十几斤早就被涂城摘了扔在了某家客栈的客房里。此时，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涂城摘下了面具道： “看见本姑娘的脸，你就要死了。”
　　宫萌一点都不信道： “要是真的想杀我，用箭就刺杀了，留到现在干什么？”
　　涂城道： “这都不懂，你是人质。我绑架了你。”
　　宫萌道： “我不值钱的。还不如你扔掉的黄金值钱，他们不会拿东西来换我。”
　　涂城其实也没有想好如何处理宫萌，她头脑一热选择把宫萌抢走，而不是杀了他。现在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但是不管，先填饱肚子。
　　涂城看到了天上飞过一只看起来很好吃的鸟，拉弓把它射了下来。
　　“走，跟我去捡。别想跑，跑就把你腿打断。”涂城拉起宫萌的手，恶狠狠道。
　　宫萌有些呆住了，他道： “还以为你是怕射不死我，暴露自己，所以劫走我。现在看来，你怎么会射不死我，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呢。”
　　涂城意有所指道： “一箭双雕的可从来不是我。”
　　是他姜承阳。
　　不知道她前日所举，姜承阳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火冒三丈，哈哈。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她劫走宫萌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很精美的手帕，是怱国王公贵族才有资格用的工艺品。
　　到底是栽赃嫁祸，还是真的不小心，看花国怎么想咯。
　　不过总得有所思考吧，才不枉她，先快马加鞭去怱国做了盗贼。
　　其实也不算盗贼，她只是想自己去看看是不是怱国真的图谋不轨。结果捡到了手帕。
　　无心插柳柳成荫咯。

　　宫萌是真的饿了，吃得很快。
　　他平日在宫里吃东西，用银针后都不放心。此时却可以自在地大快朵颐。他觉得比皇宫里幸福多了。
　　只是他母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涂城看宫萌一开始吃得很开心，后面越吃越情绪低落，道： “怎么，嫌弃我手艺？”
　　“不是，”宫萌连忙摇头道， “想母亲了。”
　　“我知道呢，像你这样大的小屁孩是会想妈的。可是你现在软弱无能，啥也干不了，甚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想只能平添烦恼，不能给你带来丝毫正能量。不要想了。”涂城安慰道。
　　宫萌听了，竟然真的不想了。他更想强大有能力，就不会只能想，而是可以去见了。
　　“姐姐，怎么才能变强大？”宫萌眼冒星星看着涂城，虚心取经道。
　　“人质就要有人质的样子。”涂城吃完最后一只鸟腿道。
　　“姐姐你是武林高手吗？你能教我武功吗？”宫萌做祈求状道。
　　武林高手？涂城想了想，她是怎么飞起来的呢？她好像没有学过轻功。
　　她想了想，当时只是想跳到宫萌身边，带他离开罢了。
　　她再重复了当时的心情，一跃到了树上。
　　“破地瓜不如烂土豆。”涂城怒了，早知道她会轻功，还爬什么狗洞，直接翻城墙。还爬什么树，直接跳啊。
　　涂城保持状态又跳了下来道： “大概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像她第一次射箭一样。
　　“骗人是小狗。”吃完了东西，宫萌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小油手。
　　“真的，我当时就想抱走你，没想到真的能抱着你飞着走。我还是第一次飞呢。”涂城自己都很意外，但她反应了过来。
　　“你是人质，我给你解释这些干嘛。吃完了就闭嘴。”最讨厌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了。
　　“哦。”宫萌闭上了嘴。
　　涂城又觉得太安静。
　　她道： “我是来杀你的，却把你劫走，你觉得我现在拿你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怎么办，索性病急乱投医。
　　“姐姐是为什么要来杀我，是江湖悬赏，还是国家恩仇？”宫萌道。
　　“小孩不必知道这个。”涂城道。
　　“你说了，我才能帮你拿主意啊。我反正命在你手上。”宫萌循循善诱道。
　　涂城想也是，还怕一个六岁小孩不成，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宫萌听了道： “我志不在皇宫，情愿和你学武。你要是愿意，花国会对姜国俯首称臣。我白绳系颈，对他姜家。”
　　涂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她道： “还志不在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真的，我父皇也是志在山水的人。你知道他和我母妃的故事吗？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不适合做皇帝，只是无奈生在帝王家，还是嫡子，没办法。”宫萌摆手道。
　　“我想想。”涂城的确看过花国的话本。宫家嫡系的确痴情，他们国家强大也是生来如此。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花国那些王把你欺负得噤若寒蝉，你怎么代表花国？”涂城道。
　　“他们一直如此，我也很无奈。但是玉玺是我宫萌的，我就是花国的王。”宫萌道。
　　“白绳系颈，不觉得丢脸吗？”涂城道。
　　“总比命都没有好。”宫萌道。
　　涂城觉得有道理，她道： “那如果这样，我要做什么？”
　　宫萌道： “首先，解决那些不听话的诸王；其次，我下旨花国和姜国合并，我不当皇帝了，和你学武功。”
　　“全杀了？”唉，怎么到头来还是要杀人。
　　“你可以把他们也全绑起来，让他们把有的兵权还回来。”宫萌笑道。
　　“你没骗我？”涂城道。
　　“我不骗你。”宫萌笑道。
　　“好，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涂城伸出了小拇指。
　　宫萌笑意更深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写名单吧，你会写字吧？”涂城笑道。
　　“那是自然。”宫萌眉眼弯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