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界》墨石开

7、军营

　　这是第三次，战方野叫涂城去他书房了。
　　才短短一周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曾想的。
　　明明昨天涂城还拒绝去军营，今天就主动请缨，他不明白，只好叫涂城过来问。
　　“被一巴掌拍醒了？”战方野试探道。
　　涂城摇摇头道： “是被将军你的无能震惊了，人家要让你儿子当靶子，你都不说话。感觉没什么实力，还是我自己去打拼吧。”
　　战方野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懂什么。”
　　“你最懂了，将军，为你鼓掌。”涂城边鼓掌边道。
　　“军营其实不是那么好混的。”过来人战方野语重心长道。
　　昨天他让涂城进军营，没有那么在意涂城的安危。可是今天他见识到了涂城对自己儿子的一片真心，那就不一样了。
　　想着自己那病秧子儿子还有人喜欢，不由更感谢自己那国色天香却红颜薄命的夫人一点，把自己儿子生得那么好看，让涂城喜欢。
　　“大不了一死。”涂城不那么怕死了，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那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被凌辱，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好，明天不必和战慕沈去国子监了，和我去军营。”战方野道。
　　涂城知道这种事情越快越好，可是心中还是有了一丝苦涩，和依依不舍，她点点头道： “好。”

　　站在战慕沈的房外，良久，她才抬手敲门。
　　“进来。”战慕沈已经洗漱好了，披头散发，坐在了床上。
　　“阿战，把被子盖好，当心着凉。”涂城上前把被子给战慕沈盖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层棉絮，盖了上去。
　　“你来干什么？”战慕沈明知故问道。
　　“我......明天就不能陪你去上学了，我要和你爹进军营了。”涂城小声道。
　　“疼吗？”战慕沈看着那依旧红肿着的地方道。
　　涂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 “从小到大被打习惯了。你知道，乞丐嘛，也有帮派，他们也挺恃强凌弱的。”
　　“什么乞丐？”战慕沈皱眉道。
　　啊，涂城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和战慕沈说过乞丐的事情。
　　“就是……我以前当过乞丐。”涂城有些不好意思道。
　　“也是，”战慕沈想了想道： “你说过你无父无母，露宿街头。我却没有考虑到你是做乞丐，是我孤陋寡闻了。”
　　涂城摆摆手道： “又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过往，不提也罢。”
　　真单纯啊，第一次见面她蓬头垢面，他都没有把她当乞丐的。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为奴为婢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你吃苦耐劳，军营，是个好去处。”战慕沈躺下了。
　　聪明、能干，现在又吃苦耐劳了，在战慕沈眼中，她的形象可真好啊。

　　涂城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桌子上放着膏药，和一张字条。
　　纸条上面写着： “以后，不必为我出头。”
　　涂城弯着的嘴角垂了下去。
　　不能说他好看，也就是不能赞美他。
　　还不能为他出头，也就是不能保护他。
　　那她喜欢他什么？怎么证明啊？
　　涂城把纸条拿起，用烛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喜欢他是她的事，才不管他怎么想怎么看。
　　她乐意就是了。

　　军营在郊外，骑马都要半个小时。
　　涂城的马是一匹小马，跑起来一点也不慢。
　　似乎正因为它是小马，所以才有更快的速度证明自己。
　　涂城理解地摸了摸马头道： “小马，小马，加油长大。你一定会成为跑得最快、战功最多的，我的战马。”
　　马儿像是听懂了一般，跑得更加欢快了。
　　战方野看着涂城和马儿相处得很愉快，放心了。
　　不过很奇怪，他明明选的最温顺，最稳妥的小马驹，为什么小马跑得这么快？是吃得多吗？
　　他还以为今日去军营要迟到，所以提前半小时出发的。
　　这样看来，是他多虑了。
　　昨日发生在宴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能够传播的人，传播了。
　　军营里早就有人知道今日会来一个女子，成为他们的伙伴。
　　有三十几岁的中年大叔兵很是不看好这种行为，也有十几岁的少年兵很期待这个小姑娘的到来。
　　“哇。”涂城看着偌大的场地，觉得这比皇宫自在多了。
　　涂城很意外地看见离叶青也在，他和她打招呼道： “我弃文从戎了。”书是真的读不下去啊。
　　“那周末我还教你吗？”她的十两银子啊，不会飞了吧。
　　“周末，你在想什么？姜国的军人，全年无休。”离叶青不知道涂城在想银子的事，为她解释道。
　　涂城哀号道： “为什么战将军能回家？”
　　“他是将军，你是士兵，怎么能相提并论。姜国入伍三年起步，不得归家。”离叶青道。
　　“什么？！”涂城震惊地无以复加，她不知道有这事啊，要是这样的话，下一次见面，她都及笄了。

　　“大家好，我叫涂城，籍贯乐至，今年十二岁，以后多多关照。”平复好心情，决定既来之则安之的涂城面对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道。
　　“离叶青，十四岁。”离叶青比她高一个头，说得简短有力。
　　涂城阴暗的想，离叶青应该哼几声，再说你们全是弟弟，然后被胖揍。
　　可惜离叶青并没有，离叶青太会装了。
　　战方野满意地道： “接下来的三年，你们就一起训练、进步了。不用多多关照丞相的儿子的。”他恶意补充。
　　涂城心里笑开了花。
　　离叶青倒没有说什么，依旧噙着笑意，仿佛事不关己。
　　林教头被战方野叫了过来，说明了涂城情况，林勤听了，心里不以为意。
　　他瞧不起涂城，这种在皇帝面前妖言惑众的小姑娘。
　　娘们就应该好好相夫教子，跑出来抛头露面算什么，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但他笑意盈盈道： “将军，属下一定不负众望，教好她。”
　　涂城觉得林勤笑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抱拳道： “我会好好学习的。”
　　战方野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道： “我先走了，看好你哦。”随后脚底抹油，溜了。像是很放心涂城会好好操练。

　　“我今天学什么呢？”涂城站得笔直，看着林勤道。
　　林勤把涂城领到厨房外，那里堆满小山般的没有洗的土豆。
　　林勤指了指土豆道： “中午之前，先把这些土豆洗干净，再切好。能完成吗？”
　　涂城道： “保证完成任务。”
　　民以食为天，林勤竟然让她切土豆，可见林勤对她的看重，涂城感动得快要哭了。
　　涂城立刻干了起来，军营不远处有小溪，洗土豆很方便，看着小溪，涂城会想到战慕沈的脸。
　　三年后，战慕沈会出落得如何呢？涂城幻想着，他的脸会更棱角分明，他的眼会更柔和，他的身体......
　　可能会每况日下，他也许会死。
　　涂城不敢想了，她很害怕，于是她疯狂地洗土豆。
　　此后又两手拿着刀把土豆切好。
　　此时，有炊事兵训练完了，来厨房准备午饭，看涂城站在小山般的土豆丝前，他们大惊失色道： “你怎么在这？”
　　“林教头让我洗土豆、切土豆的。做好了，你们炒土豆吧。”涂城拍拍手准备去训练了。
　　她一点也不觉得累，身体的运动让她忘记了内心的担惊受怕，挺好的。
　　“虽然你切土豆很厉害，洗得也干净。”有个炊事兵抓起一把土豆丝来， “但我们是吃土豆块的，土豆丝这种精细的食物，不抗饿，还吃得慢。”
　　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涂城有些难过道： “下一次我一定会问好要求再行动。”
　　林勤看了一会儿了，他道： “出去跑十圈。”
　　“遵命。”涂城道。这应该算惩罚吧，那她就跑吧。
　　离叶青和一众小兵看呆了，跑十圈，不说新兵蛋子，就算是老兵，跑完之后也大汗淋漓，气息奄奄，途中要怼天怼地。涂城却认认真真地跑着，看起来很轻松惬意。
　　就像在郊游。
　　离叶青有些嫉妒，他经常嫉妒，但这一次的嫉妒有点不一样。
　　他本来因为他会单纯嫉妒涂城体力好，可是这次中间夹杂了一丝复杂情感，就是，明明他看得出来是林勤对涂城故意的折磨。因为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还是个女子，觉得林勤真该死啊。
　　他明明是因为涂城主动请缨来军营，怕三年见不到她，不能学射箭了，才来的军营。还有就是，不想读书。
　　为什么现在会为她义愤填膺？
　　嗯，一定是如果涂城死了，就没人教他了。
　　他说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