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界》墨石开

21、眼泪

　　涂城施法来到花国城门外，决定保险起见，以防万一，以后法术用来赶路就好。
　　宫萌，涂城想着脑海中的小屁孩，应该已经加冠了。
　　成年了，应该就不会再说胡话了。
　　可是，想起花国君王历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怕历史。
　　她打扮成平民百姓的模样，穿着粗布麻衣，扎着红头绳，逮住一个看起来就“见多识广”的大妈道： “阿婶，俺是从乡下来的。想打听一下，皇帝陛下成亲没有。要是没有，俺觉得俺，蛮适合的捏。”
　　她扭扭捏捏，真的像个害羞的少女。
　　大妈看她一眼，佯怒道： “殿下的事少管，小心那些士兵抓你。”
　　买菜的摊贩突然道： “姑娘哪个乡卡卡来的哦，花国因为一个女人和香姜国打了那么多年，你啷个不晓得？”
　　涂城忙道： “俺觉得俺如花似玉，又淳朴、能干，挺好的哇。乡下人也是人哦。”
　　小贩打量她几眼道： “屁股大，好生养。旺夫相，的确不错。不过建议不要眼高手低，我儿子也一表人才，我可以撮合撮合你们。”
　　涂城本想见好就收，被人说媒，忙摆手道： “俺此生非殿下不嫁。”
　　她音量不小，周围的人都笑了。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涂城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歇斯底里道： “他未婚我未嫁，怎么不可能？”
　　“当然有可能。”太阳光还柔和，但说话的人眼眸却灿若明星。
　　涂城愣住了，明明这个声音她以前从未听过，感觉却如此熟悉。
　　她转过身，看着骑着马，穿着天蓝色衣袍，短裤，露出小腿的男人。
　　男人鼻尖的那颗痣，比小时候颜色更浅。
　　涂城根据那颗痣以及周围人的下跪，对那人的毕恭毕敬，判断，那人是宫萌。
　　宫萌下了马，比她人还高，她有些不好意思。
　　和姜承阳、离叶青这种朋友不同，她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成年，身高基本定型了。
　　宫萌她走的时候才十岁，现在已经二十了，变化非常大。
　　她想，在外面还是给宫萌一个面子吧。毕竟，宫萌是个要面子的人。
　　她眼冒星星道： “民女未见殿下时，心比天高。一见陛下，自惭形秽。”
　　宫萌自然知道涂城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又很喜悦她这样询问他是否已有妻子。
　　他选择先抛弃自己的理智，只留感情。
　　他道： “涂城，不必妄自菲薄。”
　　这个名字，是花国禁止提及的。
　　每次提起，宫萌都会发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提了。
　　跪下的平民百姓偷偷地看着涂城的脸，看这个人究竟如何倾国倾城。
　　结果发现，涂城还不如自己国家的君王好看，很是失望。
　　可是哪里又有希望呢，自己国家君王优越的脸庞，世上少有人，甚至没有人，比他好看。
　　涂城其实蛮想对宫萌直呼其名的，昨天看着还是小屁孩的人，现在却是一个成年男子，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陛下，我害羞，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涂城温柔道。笑话，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简直像在演戏，给这些看客做笑谈。
　　没说出她名字之前，她倒是无所谓。
　　毕竟别人说今天这件事，会说有一个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的。而不会直接说是她涂城干了什么。
　　她有点要脸。
　　“走。”宫萌伸出手，邀涂城上马。
　　涂城毫不客气，吹了一声口哨，小兔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她自己骑上了自己的马。
　　两个人一路跑到郊外，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了下来。
　　宫萌道： “十年了，你和你的马都没有变。”
　　涂城心道，当然，她的马可是饮了她的血的，能年老体衰吗？那不是打她的脸么。
　　涂城道： “蛮烦的，我不喜欢的人喜欢我。还为了我打仗。”她又不能和所有喜欢她的人在一起。
　　宫萌笑道： “不全是因为你，香国那女王怀不了孕，搞点外部矛盾，转移视线。”
　　“啊？”涂城偏头道， “十年了，他们还没有离婚啊。”
　　那香国女王是什么东西啊，以前挑拨离间，诱导姜国和怱国交战，现在又这样，让花国和姜国交战。
　　那女的是不是又喜欢上苏安国的人了，所以这样？涂城对自己的脑洞表示离谱。
　　“没有，”宫萌道，“他们相敬如宾。”
　　“没有感情还能相守十年。女王有点手段。”涂城默默竖起大拇指。
　　“你不需要手段，和我成亲，也可以相守一辈子。”宫萌笑道，眼若明星，鼻如远山。
　　涂城听到这种话，完全绷不住了。
　　没想到，这宫萌十年后还念叨她，魔怔了吗？
　　“我是有夫之妇，陛下请自重。”涂城道。
　　宫萌痛心疾首道： “你必然有求于我，否则不会了无音讯十年后来花国。”
　　涂城点点头道： “是的，我需要你的眼泪。”
　　宫萌为她出主意道： “你可以始乱终弃我，先装作很爱我，同我鹣鲽情深、情深意切，当我深深陷入情网，对你不可自拔之后，你再告诉我，你不爱我。我一定会哭的。”
　　涂城道： “很有写小说的天分，建议业余时间搞个副业。还能充盈你自己的小金库。”
　　宫萌先道： “我一没夫人二没孩子不用养家糊口，还不需要买房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又补充说明道： “你不必担心我的经济实力。养你绰绰有余。”
　　涂城用手臂打了一个叉的手势道： “我觉得揍哭你更快。”
　　宫萌道：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何打我。”
　　涂城道： “打你需要理由吗？”
　　宫萌道： “不需要。可我不会哭的。”
　　涂城本就没有真的打他的打算。
　　她没有接这个话题，另辟蹊径道： “做个交易，我要你的眼泪，你提要求。”
　　宫萌道： “和我成亲。”
　　涂城摇摇头道： “这个不行。”
　　宫萌道： “嫁给我。”
　　涂城道： “这两个有区别吗？”不是一个意思吗？
　　离叶青喜欢她，但离叶青从来没有逼迫她，也不会说这些直白热切的话。
　　宫萌说喜欢她，可是根本不顾她的拒绝，一直说一直说，真的很烦。
　　她不喜欢，就算对方是君王，倾国倾城，她也是不喜欢。
　　死缠烂打真的很讨厌。
　　宫萌说喜欢她，真的是喜欢她吗？而不是有所图谋？
　　涂城从来不信宫萌真的喜欢她。
　　宫萌小时候说喜欢，她当玩笑，大了说喜欢，就是有利可图了。
　　可能小时候就是有所图，毕竟宫萌懂得很多。
　　宫萌道： “都是一件事，不过换一个说法。”
　　涂城道： “你知道啊？”
　　宫萌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我不会和你出来。”只有全然信任涂城，哪怕十年不见，他才会孤家寡人和涂城一起出城门。
　　涂城突然有了主意，她笑道： “你喜欢我，应该想要我幸福吧。我已经过得很幸福，有了你的眼泪，我会更幸福。”
　　宫萌道： “我的喜欢，不是那么无私。我想天天看着你，而不是你要了我的眼泪，你就离开。”
　　涂城嗤笑道： “天天看见我，可我一直这样，而你会变老，你少年、青年时期能够说喜欢我。可是当你老了，我还年轻，你还敢开口你喜欢我吗？”
　　宫萌早就发现，涂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衣服都没有变，还是十年前的样式，此时听她自己承认，心下了然道： “你若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真好，我为何不敢说我喜欢你？”
　　涂城见宫萌依旧这个态度，她道： “好，我不会和你成亲，但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死。”
　　反正顶多六七十年，她想。
　　果然烈女怕缠郎，她虽然是个神仙，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