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良心 我们没办法 ...
-
一瞬间有三十六刹那。
加拿大威士忌看到了他的猎物，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精心为自己的作品找好了角度。他熄灭车灯，远远的看着黑暗中无知的羔羊，然后倒退到合适的距离，车窗前放着一只对讲机。
加速。
伊达航在车灯前写下最后一句求婚时想说的话，衣带里的戒指终于要送出去了。手腕有些泛酸，他甩了甩手，不小心把笔掉在了路边。
弯腰。
雾岛椋云紧紧的盯着导航图标，三个光标逐渐重合在一起。出厂参数卡在250马力、改装后爆发出惊人动力的WRXST嘶吼着出现在地平线上。
心跳。
*
公路桥横跨一条小山沟，桥的另一头是十字路口，伊达航听到了前后两辆车高速逼近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前面，却被车灯晃了眼睛，两辆车都完全不减速的向他冲来，耳边好像有同事的惊呼声，疲惫了一整天的身体有些沉重——
雾岛椋云急打方向盘，车身擦过路边的人影，和迎面而来的丰田砰的撞在一起。
巨响在黑暗中迸出，即使开着车灯，眼前似乎还是黑了一刹那，然后裂纹瞬间布满整个车窗，顶盖炸开又落下，视线像是一帧一帧的动画。
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着，雾岛椋云忘了呼吸。两个驾驶员都死死地踩住了油门，撞击的力量让两辆车弹了起来，车头变形、后轮打滑和发动机的声音刺的人头皮发麻。下一个刹那，胜负已分，带着积攒动能的WRXST把丰田顶了出去，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雾岛椋云好像已经停止了思考，也注意不到周围的变化，她的左腿膝盖处有剧痛传来，大脑缺氧后眼前出现黑斑，但是她的脚下始终没有松开油门。
方向出现偏差，两辆车开始斜向山沟的方向滑去，她看见加拿大威士忌又惊又怒的表情，对方掏出了枪——他的车门卡住了。
猛的被枪声惊醒，她试图打开自己的车门，没有成功。WRXST还在加速，两辆车距离山沟只有几米。
那就一往无前，反正这样也不亏，对吧。
*
巨响传来的同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看到了前方顶在一起的两辆车。
“阵平酱——另一边！”萩原研二在路边一个急刹车，漂移的同时松田阵平拉开车门跳了出来。
“来吧——！”松田阵平三步并两步，跨进伊达航开来的车里。他来不及关车门，甚至没有注意到想要跟上来的伊达航。
加拿大威士忌终于用最后一发子弹打开了车门，狼狈的滚了出来，摔进山沟边的草丛里。
雾岛椋云是想把加拿大连人带车一起撞下去的——所以油门一直踩到底，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丰田车翻进山沟的瞬间，她和这辆WRXST也会直勾勾的冲进沟里。安全气囊完全膨胀起来，视野中一片混乱，雾岛椋云试着把双腿蜷在身前，手刹向上猛掰。
——又是两下撞击。
WRXST的右前方被一辆猛冲过来的马自达顶住，同时左后方被另一辆警车几乎平行剐蹭过去——雾岛椋云的车身被撞向一边、侧立起来，只剩下前轮在空中疯转。
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雾岛椋云还不知道，刚刚截停住她的人是敌是友。她摸索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打不开。好在后排座提前放下了，她打算从后备箱爬出去。
伊达航被一连串的事故吓了一跳，刚刚抢了他警车的人是松田阵平没看错吧？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辆马自达狂野的风格，显然是萩原研二没错了，高木涉已经带着其他两个人跑过来，这场面属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草丛里的加拿大威士忌爬起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打空的枪，所以尽管做出了瞄准的动作，但是是无效攻击，伊达航眼疾手快的把他摁在了地上。
萩原和松田也下车来查看，然后从顶开的后备箱里，把一脸震惊的雾岛椋云拽了出来。幸亏刚刚看了一眼绮酱的信息，所以波本喊的救兵，就是把他这两个同期叫过来吗！
“哇，雾岛小姐！”萩原研二惊喜的说，“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是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一排子弹打断了他的话。
对面的山坡上还有人！该死，雾岛椋云一头把萩原研二撞到了车后面，自己暂时蹲在两辆车形成的夹角里。
不远处的草丛里，是闪着红光的对讲机。大意了——加拿大威士忌还叫了其他人，现在估计要接应或者直接灭口。
“躲这里来——对面有狙击手！”警官们互相示警。
加拿大威士忌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松田阵平一拳把他打晕，拖到了后面，示意两个警部补把人看住。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也掏出了配枪，但是此时天太黑视野不清，他们只能先避其锋芒。
雾岛椋云不确定狙击手有没有看清自己、有几个人，对方放了几枪之后就没了声音。敌暗我明，似乎陷入了僵局。然后她的车载导航突然说话了——
“椋鸟！我是青鸟，你能听到吗！”
这家伙，说好了装一下关系不好，怎么还这么关注她啊！
车载导航还在不停的呼唤椋鸟，余光里萩原研二似乎在给谁打电话，雾岛椋云突然有一种网名被公布的尴尬。
电话另一头的降谷零：……
“我听得到！别喊了，有什么事快说！”
“加拿大不是一个人去的——”
“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们还有几个！”
“还有两个临时过去的狙击手，是还没有获得代号的新人！”
新人，那应该还没有主动联系上面的资格，只要找机会干掉他们就行了……不就是夜视仪吗！雾岛椋云探身把后备箱整个掀开——四个MK2手|雷，一把□□，还有一把□□|枪和几发子弹。都说了是有备而来，这里可是她们所有的财富了。
“我这边也不是一个人，不用联系我了！”
但是青鸟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突然安静了两秒，无限沉重的说，“好的，您多保重！”
怎么突然这个语气啊，好像她就要有去无回了一样！雾岛椋云无力吐槽，她已经看到了对面狙击手的位置，是夜视仪发出主动装置的红外光点，但是她没有信心打中。
有人从他们背后摸上来了，雾岛椋云拿出了手|雷，黑影迅速逼近。
诸伏景光穿一身黑衣，带着口罩，颀长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般潇洒，从容的摁住了雾岛椋云的手。因为车停的有点远，听到枪声时诸伏景光还在跑来的路上，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这种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特拉密。”
或许真的可以拜托这几个人……雾岛椋云环顾四周，等等，这都是谁——
伊达航、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这什么死神天团啊！怎么可能拜托他们去冒险！所以拼就完了，雾岛椋云摸上□□和手|雷，从诸伏景光身边窜了出去。
“别跟过来！”她的尾音落在夜色中。
“哈？那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去冒险！”
伊达航把掀翻的车顶盖举了起来。
“诸伏，你留在这边！hagi和马自达，跟我一起上！”
雾岛椋云在山坡上狼狈的躲过了一发子弹，对面两个家伙技术也很一般嘛，完全打不中的——！
她左脚踩空，直接向沟里滚了下去。
夜里看不清这个山沟有多深，大概滚了二三十米，雾岛椋云发现自己摔进了水里。
对面的狙击手听到动静，其中一人向下移动过来，但是雾岛椋云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以躲避的地方，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山沟底部是一条小河，现在还是枯水期，最深的水面也不过膝盖，几米外的对岸，雾岛椋云看到那人端起了枪——
她把两颗手|雷扔进了河中央。
水面炸起几米高的水花，将两侧的视野隔开。雾岛椋云趴在岸边，在水花落下瞬间猛的冲了过去，伤到的左腿被水一激失去知觉，她狠狠地跪在了水里，手上举着的□□|枪扣紧扳机——
身后和左侧同时传来枪响。
诸伏景光收起这把□□，特拉密估计买的是最差一档的货，万幸他最终不负所托，把一直躲在暗处的家伙一击得中。
降谷零站在河岸上方，手里的HK－P7M8还有余温。刚刚他射中了特拉密对面敌人的手腕，而在他身后，十几位公安的警官还举着枪严阵以待。
雾岛椋云后知后觉的从水里爬出来，左腿上一片血肉模糊，但是狂飙的肾上腺素还在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向上方望去，警察们带来的灯光全都会聚在她身上，波本站在几十米外的堤岸上。
雾岛椋云高高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波本——你记得这个吧？”复古的匕首，摇晃的中国结。
波本居高临下的看着水边的特拉密。
“印象深刻。但是特拉密，查出警视厅派去的卧底身份、下令截杀库拉索的人，也都是你吧？”
同期已经救过她一次，所以现在是另外的价钱了。
或许是还没恢复的剧烈心跳，或许是死里逃生的极致刺激，或许是对波本的复杂感情，或许是那些枪口和灯光代表的不信任……雾岛椋云突然觉得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非要说这个，那不如我从头给你数，就从浅井别墅区的爆炸开始算——！”
“所以那时候你果然是被威胁了吗，雾岛小姐！”萩原研二就站在雾岛椋云上方几步远，他和伊达航都已经把枪放下了。
雾岛椋云突然住口，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萩原研二时，自己不知道暴露了多少破绽，多少事不能解释……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波本冷静了下来。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波本。我向科学和道德发誓，那些事并非我本心，所有的罪行都会被法律审判，包括我自己。”
“如果你非要一个解释，那我只能说——我们没办法。”
“我没办法啊！”
如果早一点知道威胁雾岛椋云的就是黑衣组织，是不是那天的爆炸就可以避免；如果提前知道更多的情报，是不是很多人都不会死；如果能把所有的计划准备的天衣无缝……
可是没有如果，她们总是晚一步、总是在失败、总是不得不做出抉择。所以不需要一遍遍的提醒她们自己有多普通、多渺小，她们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小角色——三水绮的知识和经验不足以做出APTX，雾岛椋云对软件和电子的见解也做不出真正的人工智能来，甚至她们没有出色的体术、敏锐的观察力、过人的心智和自信的推理能力，三水绮走出实验室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雾岛椋云练了很久还是连枪都打不准……
所以很多事都没办法。
也许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七年如一日的坚持之下，还能一次次鼓起的、与远超过自己的力量相抗争的勇气。就算失败也要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收尾，挫折和抉择之间也能审视自己的灵魂，深夜里崩溃流泪时紧紧抵住跳动的心脏。也许在遥远的家乡,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她们的一切：“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所以只要抬头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只要闭上眼想起那些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人，雾岛椋云和三水绮，就还可以再做一次起跑的动作，再做一次改变命运的计划。
雾岛椋云尽力站起来直起身，冷风好像把她的身体穿透，脸上溅到的水滴混进了别的液体。
降谷零今天只能放任自己挥霍良心，所有的心软都用在了灰比诺和特拉密身上。
“所以，让诺亚来找我的椋鸟，是你吗？”
他挥挥手，示意身后的警察都放下了枪。
“是我。我的名字是雾岛椋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