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黑夜（下） 我却用它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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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椋云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把组织全都炸了的愤怒。
三水绮传来的消息像是坏掉的无线电报，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她每个字都认识。
［三水绮：我，在医院，还可以］
［三水绮：安全了，因为我动手很快，有狙击手看见，我一直举着枪］
［雾岛椋云：你快休息，快睡一觉］
［三水绮：睡不着，闭眼，就是那一半，他就在我面前］
［雾岛椋云：你用被子把自己头蒙起来，你想象一下我在抱住你］
［三水绮：我没事，我只是很想，好好哭一场，可是这里都是人——一直有人看着，我连哭都只能——我甚至不能哭出声来］
［三水绮：我只是想哭一场，都没有地方］
她们在凌晨的黑夜里沉默了很久，但是谁都没有睡着。
［雾岛椋云：对不起，绮酱，这次模拟考，是我们输了］
［三水绮：不怪你，南好好的离开了。你已经，尽力了］
［雾岛椋云：所以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给他们复仇］
*
青鸟能察觉到特拉密的愤怒。
天亮后青鸟收到了消息，他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部分真相——CIA袭击基地，南·雷克和其他几名人质被救走，灰比诺反杀一名特战队员。这三条消息里藏着一件让特拉密心碎的事，但是他不敢猜。
“需要我去把3号刀掉吗？”青鸟轻声问道，如果这样可以，让特拉密不要再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不需要。”特拉密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又逐渐恢复了冷静。“3号已经暴露，他对我们没有威胁了。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活到最后，我要亲手送他进监|狱。”
雾岛椋云想，以后在基地遇到3号，她要用一副怎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人呢？她想象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只存在于三水绮描述里的南·雷克，想象着水无怜奈和降谷零每次见到她时挂上的那副假面，想象着火光和废墟之间，开枪的三水绮和那个没有名字的特战队员。
慢慢的，雾岛椋云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带一点无辜的天真、像小白花一样的，目光里又有一点担忧和犹豫的，鼓励的微笑。
*
三水绮养好伤之后，申请离开基地一天，理由是那天是父母祭日，她想在附近为父母立碑扫墓。
三水绮拒绝了雪莉提出的陪伴。自灰比诺从医疗区回来之后，雪莉能感觉到她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一部分情感也一并弄丢了，变得更加沉默稳重。但是从不运动的她也会和雪莉一起去训练场练枪法，也会像明美姐一样温柔的喊她志保。
三水绮也拒绝了雾岛椋云想要一起的提议，她深深地体会到特拉密和灰比诺表面上毫不牵连的必要性，并决定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第二次申请通过了，但是白兰地给她派了一个保镖。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也许白兰地还在怀疑她，他们也想看看灰比诺出去之后，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联络其他人。所以接到监视并观察灰比诺任务的人，是擅长洞察的情报人员波本。
其实是谁都无所谓，三水绮是真的，单纯的只是想去扫个墓。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刚开始的火车上，还没有踏足过除了基地以外的地方，现在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风景。
四月，岐阜县隔壁长野县的樱花正在盛开。出去那天天气看起来不怎么好，波本之前也了解到各方对于那天夜里基地被袭｜击的消息。他惊讶于灰比诺的果断和冷酷，一个19岁的少女，他第一次发现对方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三水绮带着波本找到一家墓园，然后买了一小块墓地，请工作人员帮她刻碑。她本来想刻一个“罗兰和她的未婚夫之墓”，但是这样太容易留下把柄了，她现在还是一只惊弓之鸟。而且罗兰也只是一个虚假的代号罢了，甚至他们的灵魂也许根本不想留在异国他乡，寄宿在这种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碑铭上。
她想到雾岛椋云学日语的痛苦样子，笑了一下。
最后墓碑上刻的是“一对恩爱夫妻之墓”。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但是也挺好，三水绮为这块墓地续费，就当是见证了他们的婚礼又随了份子钱。
波本在不远处看着灰比诺把墓石附近清扫干净，随手放了一支路边折的樱花，她把工作人员留下的清水浇在上面，虔诚的双手合十，无声拜诵。天阴沉的厉害，大风将灰比诺的衣摆扬起又抛下，红色的樱花像雨一样撒下来，它们还没来得及见到阳光，就掉进了泥土里。
三水绮在心里念完了她和雾岛椋云各自的悼词，回过身的时候也看到了樱花雨中的波本。她突然想到，降谷零现在应该还没有扫过墓——他还没有去世的朋友。真好啊，三水绮又笑了一下，让他们一直一直都这样站在远远的地方，一起看着人间的悲欢，这样就很好。
离开墓地的时候，他们路过一家卖护身符和其他手工挂件的小店。店里生意冷清，店主似乎也毫不在意，只有一只肥肥的猫咪在门口的躺椅里睡得四仰八叉。三水绮停在门口，波本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或许她们真的很需要一些运气和神明保佑，不知道这里的神会不会帮外来人。三水绮在一个个装满各种花里胡哨的护身符御守的小盒里挑选着，有学业高升、事业进步、健康长寿、财源广进……她挑了很多个最常见的“平安顺利”给实验室其他研究员，在原著里没有名字也很好，说不定这样才能顺利苟到最后；她又拿了两个“爱情”准备给诸星大和宫野明美；还有一个“幸运”给宫野志保，那孩子的运气可能全都用在变小上了，需要多储存一点。
最后她在一只小盒子底部，翻出了一个红色的中国结。
啊，这个给雾岛椋云正合适，阿云一定会很喜欢的！可是她自己也想要一个，三水绮又在其他几个盒子里翻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找到第二个中国结。她心里突然翻涌出巨大的惶恐，手里红色的中国结像那天夜里的血色，一步步开始蔓延整个世界。
这难道也是什么天意吗？她就不能得到一个自己的祈愿吗？
“那个，你是想找这个吗？”波本轻轻的拍了灰比诺一下，手里是一只深紫色的中国结，灰比诺看起来快要急哭了。
三水绮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波本手里拿着的那个紫色的中国结。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波本是原著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他一定能活到最后，这个结有波本的加持肯定会带来好运的！但是她又变得贪心起来了——这个结有了好运，那别的呢？
灰比诺突然站起身，把手里所有的御守护身符和那个红色的中国结，都一起塞进了波本手里。
“都摸一下，”她含糊的说，“你也买几个给自己的朋友，帮他们祈祷一下，是你的话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雨终于落下来了。雷声穿过厚厚的云层，大滴大滴的雨水从天空中摔下来，在地面晕染出一朵朵墨色的花。三水绮再也忍不住了，她突然冲了出去，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中央。周围是往来汽车的声音，人们杂乱的说话声，雨声雷声风声。倾盆大雨中，她终于放声大哭了出来。
她一直高高的仰着头，泪流满面又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她哽咽着，向天空中被划破的那个世界，喊出了最后想说的那句话——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波本拿着刚买来的两把雨伞，手里还提着刚刚灰比诺买的一大袋子御守，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颤抖的单薄的背影。他没有走上前去说什么，只是在手机的报告短信上写下“并无异常”，然后发送。
樱花的花瓣在雨水中汇聚，一路流向遥远的故乡。
*
下雨天机房的信号总是不好，雾岛椋云和青鸟来到基地后面的训练场上。
无奈雾岛椋云实在是没什么运动天赋。她准头不好，格斗也没有基础，体力和耐力不过是普通人的及格水平，在基地里甚至连及格的边都摸不到。
但是雾岛椋云还在努力着，一次次被掀翻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摆出青鸟教她的进攻姿势，直到最后力气用尽，躺在地上捂住眼睛一动不动。泪水和汗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青鸟坐在她身边，听她在小声的喃喃着。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她不像我，可以不过脑子做出决定，她有多清醒，有多绝望啊。”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隐瞒和欺骗，也足够了解彼此的所有反应。外面的雨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倾倒下来，还不够，还要更多的力量，还要与时间相搏斗，还要跟命运赚前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黑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