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鲸骨裙撑：笼中鸽》十六呱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行诗

　　布鲁萨克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雪。

　　克莉丝托尔自己一个人如今那儿也去不了。她还没有习惯无法走路的日子。

　　她和达芙妮所住的房间有一扇大大的窗户，达芙妮让人在窗台上铺了四指头厚的绒毯软垫，克莉丝托尔平日里就坐在那上面，往窗外望，或者读读书，绣绣花，一言不发地度过一整天的时间。

　　尽管达芙妮在物质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宠爱克莉丝托尔，但她还是肉眼可见地苍白消瘦下去。而且笑容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克莉丝托尔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那道模模糊糊的白影子，恍惚之间，只觉得看到了童年时病弱的小姐。随后的几个小时，她会无可救药地陷入回忆之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达芙妮知道，克莉丝托尔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大多数时候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克莉丝托尔，据西莉亚所说，那时的克莉丝托尔是一天里最精神，最活泼的，但就算这样，达芙妮依旧能看出，克莉丝托尔身上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心理上的疲惫。

　　达芙妮很担心克莉丝托尔的健康状况，但——她知道这样不对——如果莉丝能够只和她一个人交流，每天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等着她，达芙妮会很，非常，特别愉快的。

　　克莉丝托尔太温柔，这种温柔是以她为中心辐射开的，尽管达芙妮本身也是这种忠实的爱的受益者，但她显然是受益者中最贪婪的一个。她拥有的本就不多，为什么还要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瓜分走一部分的视线与微笑呢？

　　全部给她一个人，喂饱她，这才对啊。

　　礼拜四的夜晚，她们一同吃了奶羹。达芙妮为了哄克莉丝托尔开心，承诺礼拜日如果天气晴朗，就带她去布鲁萨克城里逛逛。

　　她看到克莉丝托尔的眼睛有一瞬间亮起来了，但这一瞬间并不长久。“我……我会添麻烦吧。”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厚厚的绒毯盖着的，无力软弱的腿。

　　达芙妮刮刮她的鼻尖，“你不是麻烦，小莉丝，你永远都不是。”

　　克莉丝托尔这才微笑起来。是达芙妮很喜欢的那一种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达芙妮的错觉，那一晚被窝里的莉丝滚烫烫的，她好像抱着一轮小太阳在睡觉。达芙妮送的那件漂亮的睡裙在寒冷的布鲁萨克冬天里没了用武之地，热力从绒裙里传递给情不自禁，微微用力地按在柔软肌体上的五指。

　　第二天达芙妮起床时克莉丝托尔还没醒。在达芙妮穿衣服的时候，她只是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冲达芙妮笑了一下，贴心贴肺，浑身散发着浓睡的温暖芬芳。

　　那一刻，达芙妮心中柔软动容得几乎要落泪了。她站着，默默地看着克莉丝托尔，看了很久才离开。

　　她的小太阳。

　　达芙妮在结束这一天的辛苦工作之前，去了一趟庄园边缘的地牢。

　　珍奇和其他几个女仆，被关在曾经关过克莉丝托尔的地方。

　　珍奇此时已经看不出是原来的珍奇了。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烧伤贴着鞭伤，浮在水刑过后发白肿胀的皮肤上。天气太冷了，她的伤口没怎么化脓，也没有生虫，这多少让达芙妮有些遗憾。

　　前不久，珍奇还会咒骂或求饶，但这几天来看，她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达芙妮在哪儿站了好一会儿，那堆废肉半闭着眼睛，迟疑地吸了一口气，又不情不愿地吐了出来。

　　她已经没几天日子了，活着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件混沌困难又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达芙妮冲她笑笑，离开了。

　　西莉亚带着苏洛娜在地牢外面等着她。纳兹太太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萨洛马，苏洛娜作为母亲依仗的心腹，自由时间并不多。达芙妮让西莉亚先回去，然后让苏洛娜跟着主管的仆人去珍奇的牢房那儿看看。

　　她站在缠绕着枯萎藤蔓的长廊下，拥着厚实的裘皮，气定神闲地等着。五分钟之后，苏洛娜干呕着冲了出来。

　　“您想要我做什么？”这是苏洛娜平静下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达芙妮打量了一番苏洛娜的表情，没有立即回答她，“听说杰西卡过得不太好。她嫁的丈夫是个赌鬼窝囊废，还喜欢沾花惹草。前不久，她的第一个孩子没钱治病，死掉了。”

　　苏洛娜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苏洛娜。”达芙妮浅浅地叹了口气，“我可以替你想办法，把她弄过来，甚至还能让你们定期见面，再续前缘——别那么惊讶，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了。”

　　“……那你到底希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达芙妮笑了。

　　“我要你密切关注夫人的一切动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我会在不太重要的位置往你那儿安插一个人，和你对接。当然，必要的时候，你还得替我做点儿别的事。记住，你做的有多好，杰西卡就过得就有多好。”

　　苏洛娜是个聪明人，一开始达芙妮就知道。

　　今天达芙妮比平常回来的要晚一些。克莉丝托尔没什么胃口，干脆等着达芙妮一起吃晚饭。结果不出意料，被达芙妮训斥了。

　　“我真的不饿嘛……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吃……”

　　“那那些佣人干什么去了？连点牛奶粥都不会先温给你垫垫？”达芙妮现在真的长大了，生气的时候，眉眼冷厉，咄咄逼人。

　　克莉丝托尔勉强替女仆们辩护了两句，发现这只会让达芙妮更生气之后乖乖住嘴了。

　　所有人都受了罚，包括克莉丝托尔。达芙妮威胁她说，要是还不肯按时好好吃东西，这辈子都别想出布朗希斯顿庄园的大门了。

　　直到要上床睡觉的时候，达芙妮才慢慢消气，语重心长地告诉克莉丝托尔，养好身体，对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一直把克莉丝托尔说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发毒誓自己以后绝不错过任何一顿饭才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