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黑的结局 清晨，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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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还没有什么阳光，叶子摇曳着吮吸早晨间的茫茫雾气，叶面被洗得青翠欲滴。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远传来的波浪声，懒洋洋的，似乎也没有完全苏醒。
夏冬青在路边慢慢走着，没有特别的方向。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五……”听见自己从喉咙里传出的清晰的声音后，满足又兴奋地笑了，他真的又能说话了，原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感觉这么良好。
结果他的好心情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意外又又又发生了。一辆飞驰而来的黑色轿车停在夏冬青的面前，车主人下车后不由分说就把夏冬青拉进了车内。
“别动弹。”
一把匕首抵在夏冬青的脖子上，这声音挺耳熟的，夏冬青略一思索，叫道：“慕、慕容？”
被认出来的慕容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放下匕首：“是我。”
“我跟你没仇吧？”夏冬青简直莫名其妙。
“你不会忘了你干过的事情了？”
冰凉的匕首接触到皮肤的寒意让夏冬青打了个冷战，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小黑？”
“……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等等！等等！”夏冬青抓住慕容握刀的手，努力转过身和慕容面对面。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冥界通缉犯——好像没什么改变，慕容的穿着打扮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看着夏冬青的神情满是轻蔑，“慕容，你这是要替小黑报仇？”
“很奇怪么？他是我的契人。”
“可是小黑已经死了，你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杀我，赵吏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惹上没有必要的麻烦，很不划算啊。”
慕容不屑地冷笑：“赵吏就是你的底气吗？你还真的是只会靠别人。他养着你图什么我不知道，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杀我，那我自然也会为了我的契人报仇。”
“你真的这么想吗。”夏冬青反而眼睛一亮，又一次确认道，“你真要不顾后果地替他报仇？”
“啰嗦！”
在慕容的匕首落下之前，夏冬青大喊道：“小黑还没死，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原来在那一天，手握销魂刀的夏冬青其实并没有杀掉小黑。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当时夏冬青是这么跟小黑说的。
和赵吏夏冬青比起来，小黑那时候的处境可谓是非常难堪，被摆渡人抛弃，还被要求“再也不联系”，小黑几乎是已经绝望了。被慕容挂断电话后，小黑也不再理会被自己掳来的夏冬青，反正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不如……不如……他想着，举起销魂刀对准自己。
夏冬青扑过去拦下小黑，他相信慕容和小黑八十年的情谊不会就此断绝。于是他提出先让小黑藏起来，对外宣称小黑已经被自己杀了，慕容听说后一定会回来找他报仇的，到时候再安排两人相见，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个计划夏冬青谁都没告诉，包括赵吏。所以就连慕容也信以为真。
“就藏在冥界的某一处，你要去见他吗？”
慕容沉吟：“我现在身份特殊，不能去冥界。一动用灵力就会被冥王发现。”
“我带你去，你放心吧。”夏冬青反客为主地坐上驾驶位，“你当初说的话可有点过分，道个歉再让他跟你回来吧。”
有赵吏的契约，夏冬青进出冥界相当自由且无需接受检查。停下车后又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来到小黑的藏身处，夏冬青默默退开，不打扰二人的重逢。
没过多长时间，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出来了。小黑没想到慕容真会为自己找上夏冬青报仇，他走到夏冬青面前，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太好了！”夏冬青是真心为小黑高兴，他撞撞小黑的肩膀，悄声说，“我就说嘛，八十年呢。”
由于慕容在冥界不能施展法力，他提出要绕道而行走冥界的另一个出口。夏冬青和小黑跟着慕容走到一个石壁处，慕容移开石壁前的巨石，一个洞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就是寒水地狱，专门用来关押鬼魂的。边上这个缺口，我们直接从这边穿过去，就不会被发现……咦？”慕容站在寒水地狱的最外围，观察缺口的时候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心有灵犀般的，小黑立刻走上前去察看情况，这是他俩日常进入工作状态的相处模式，几十年如一日，非常默契。
丝丝寒气从寒水地狱中涌出，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痛疼。寒水地狱，只能进不能出，内部可以用得上“辽阔”来形容，里面暗不见光，被打入其中的鬼魂分散各处，日复一日接受惩罚，直到洗清罪孽被释放或者支持不住最终魂飞魄散。小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让慕容如此惊讶，就感到背后被猛地一推，他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小黑！”
身后传来夏冬青的惊呼，而后小黑的另一只手被人死死拉住，勉强稳住了身体。
“慕容！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推他……”目睹了一切的夏冬青厉声质问，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你故意的！你想杀了他。”
“不错。”慕容承认得很干脆，“可惜你把他藏得太好，我又不能随意潜入冥界，只能拜托你带路了。契人活着，我始终有被冥王发现的风险，比不如尽早斩草除根的好。你若是真的同情他，便陪他一起留在这寒水地狱吧。”
说完这些，慕容突然发力，把小黑和夏冬青一起推入了寒水地狱。
“你大爷的！太不要脸了！”夏冬青被推下去的一瞬间，转身扒拉住慕容的胳膊，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管慕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因为太过用力，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来啊！你跟我们一起下来吧！”
慕容能跟赵吏打得有来有回，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把夏冬青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的身份是逃犯，冥王知道他没死，他的通缉令也没有撤销，他在冥界动用任何一点灵力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因此两人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靠近寒水地狱的任何生物都会被里面的阴风吞噬进去，再加上夏冬青真的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铆足了劲儿把慕容往里面拖，就连后颈的“吏”字都闪闪发光，仿佛在嚣张地为主人呐喊助威。如此这般，没一会儿，慕容大半个身体已经被拉了进去，他不由得暗暗叫苦，这样一来，别说赵吏随时可能感应到并赶到现场，这样的动静，冥界巡逻的冥卫都会被吸引过来，那再想离开可就难了。
先前，慕容对夏冬青仅仅有一个“赵吏养的小玩意儿”这样的印象，夏冬青在冥界也算是有点名气，一天到晚不是帮这个鬼魂就是帮那个鬼魂，大部分摆渡人无法理解，就偶尔当个笑话说说，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现在也能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冬青！不要拖着他了，你放开吧！”这时候，一旁的小黑终于从“被自己的摆渡人推进寒水地狱”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寒霜，却只哀求夏冬青放开慕容。
“喂！这家伙这么可恶，他想杀你啊！”夏冬青当然不能理解，“你能咽下这口气？快来搭把手！”
“别！……你让他走吧。”小黑拉住冬青的胳膊，“你就当是帮我。”
夏冬青不可思议地看着小黑，他实在是不想轻易放过慕容，但最后经受不住小黑的恳求，他松开了手。
慕容沉默地起身，他深深地看了小黑最后一眼，一句话也没有，推过旁边的石头严严实实挡住寒水地狱的这个缺口。
四周一下子陷入寂静和黑暗，之后夏冬青身上的契约散发着光芒，勉强照出周边岩石的轮廓。
“你怎么想的啊！”
“我有法力，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离开这里。”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啊！真的是……”冰寒强劲的气流不断向两人涌来，夏冬青不得不抓住旁边的岩石维持身形稳定，“好吧，能出去是吗！那我们先出去再找他算账！”
“我跟了慕容八十年。”小黑却没有其他动作，他神情平静，仿佛刚刚经历过重逢和分别的人并不是他，“八十年了，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成为契人之前是谁，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我的记忆，就是从成为契人开始的。我记得在正式签订契约之前，还要经历很多项考核。前三十年，一切都很好，我跟在慕容后面几十年，自己也修炼出了法力。还有每年的特殊训练，都能顺利通过。”
夏冬青听得一头雾水，考核？训练？他也是契人，怎么什么都没听说？
见夏冬青这幅表情，小黑摇摇头：“赵吏没让你做过这些吧，那些考核和训练每次都能要了我们半条命，契人是要靠自己去杀掉那些已经变成厉鬼的鬼魂的——你们关系挺不错的，当初赵吏到便利店找上我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会这么跟他大呼小叫。”
“呃，我当时有对赵吏很凶吗？”夏冬青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尴尬地“哈哈”两声，然后好奇地询问小黑，“工作八十年，你算是冥界的老员工了。那赵吏他在你们这工作都是什么样的啊？”
“我没有接触过。赵吏之前并不做摆渡鬼魂的工作，是直接听命于冥王的，大大小小的会议也都缺席，比较……嚣张。我听慕容说过，他和女鬼睡过，好像还和孟婆结过婚，哦对了还有……”
夏冬青的几次帮忙让小黑卸下心防，化敌为友的两个人居然就在寒水地狱津津有味地聊起了赵吏的八卦。小黑虽说只是契人，但八十年的修炼让他的灵力甚至比周晓辉这种新手摆渡人还要高。当寒水地狱吹来的风越来越刺骨冰凉的时候，小黑收住话头，望向寒水地狱的上方。
“冬青，我之前执行任务时也有几次把鬼魂关进寒水地狱，所以我知道这里的地形，知道寒水地狱哪里最脆弱可以用灵力炸出出口。寒水地狱不是坚不可摧的，前几年还有鬼魂逃出来过。”
夏冬青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所以当时你一点都不紧张啊。那慕容也算是放了我们一马？我还以为进入寒水地狱必死无疑呢。”
一番摸索后，二人来到寒水地狱的一处边缘，小黑嘱咐夏冬青：“等下我用灵力冲开墙壁稳住缺口防止融合，你就立刻往外冲。可能动静过大会吸引冥界的巡逻，你就躲起来…不，你应该不用躲，直接说赵吏的名字就行。另外你不要透露慕容和我在这里出现过。”
“等等，你呢？”夏冬青察觉到不对劲，“你不跟我一起？”
“我走不了了。”
“什么？为什么？”
小黑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空空荡荡，慕容的契约印记已然消失不见：“当时慕容并不是解除契约，而是中断契约。中断就是我没能完成契约，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那你是……啊！”夏冬青还想继续问，抬头却发现自己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小黑的身体在迅速变老、腐烂，然后化成灰烬，只剩一个灵魂漂浮在空中。
“成为契人的那一刻，名字就会从生死簿上消失，直到完成契约。如果中途中断，那就相当于这个灵魂被除名了。无法复活无法投胎，只能当孤魂野鬼。”
“没关系！那我带你一起出去！我有办法让你的灵魂保留下来的！”
“没用的，这种没有轮回因果的灵魂，进入了寒水地狱就再也无法离开了，只能逐渐被吞噬，所以把我推进寒水地狱才能彻底斩草除根，他早就计划好了。冬青，趁我还有法力，你快走吧！”
幽蓝的光芒从小黑的灵魂里炸裂开来，那一瞬间他那张平凡黝黑的脸庞变得无比生动。在把夏冬青推出寒水地狱前，小黑轻声说道：“谢谢你愿意帮助我，真想知道我以前是谁，等你出去后帮我查一查吧，我不想再当什么‘小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小黑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