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篇二 “风前 ...
-
“风前欲劝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未随流落水边花,且作飘零泥上絮。镜中已觉星星误,人不负春春自负。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老金的心情最近很不爽,一个朋友请他帮忙审查一下的合同,他已经让徒弟小涂修改了五遍,每次小涂把修改好的合同战战兢兢递上来,老金总是坏笑着说:“帮忙审查的合同也要认真对待,这是律师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你要不再认真看看?”小涂一脸尊敬听命的表情,一边心里却叫苦不迭:“您倒是指导一下还要怎么修改嘛。”师徒两人就这样仿佛上演着一场默契的戏剧……
老金的徒弟们私下建了一个微信群——“金粉世家”,专职用来吐槽老金。对于老金最近不爽的心情,群里不免又谣言四起、暗流涌动:“老金可能是刚刚谈崩了一个大案子……”“老金的顾问单位可能是被大佬截胡了……”“老金可能是打麻将输惨了……”“老金可能是练柔术时被小师弟教训了一顿……”最后,徒弟小沈传出了一条让所有人异常兴奋的八卦:“老金可能是失恋了……”
其实老金的心里最清楚,上次开庭前在徒弟面前掉了眼泪,实在是太丢人了,“师道尊严!”老金心里恨恨的想。
今天天气很不错,老金一大早慢悠悠晃到了律所。老金所在的这家律师事务所叫做江城英明律师事务所,是一家在江城有着30多年历史的老牌律所了。老金挺喜欢这种历史沉淀的感觉,就像他曾经专门跑去萨维尔街研究西服的历史,只不过老金的英语实在太烂,拿着手机翻译软件连比带划折腾了一整天,所以实在不好意思为人道而以。
进了办公室,老金惬意的把腿搁在办公桌上,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拆开雪茄柜里的那盒高希霸了。小涂这时候笑嘻嘻的站在门口:“师父,有时间抽空指导一下吗?”老金心想也是,确实不好再耽搁朋友拜托的事了。
老金的这个朋友,就是上次出庭作证扭转乾坤的陈总。陈总名字叫陈哲,原来是做私募基金的,有自己合法的公司、合法的牌照,为人精明,但讲义气,又擅长钻研业务,特别是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能让人感恩戴德的掏钱出来买他的基金产品,据说最高峰时期,他能调动几十个亿的资金。但是因为摊子铺得太大,一支基金产品投资的上市公司意外倒闭,导致他的基金公司资金链断裂,三年内他先后被成都、北京、江城的公安经侦部门拘留。前两次他都无罪开释,而且在看守所拘留期间,还和一个号子里同病相怜的行业大佬们谈成了几笔生意,但最后一次在江城,还是被依法判决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虽然陈哲用全部身家偿还了投资者的款项,获得了从轻处理,但是还是吃了几年牢饭。出狱后,陈哲在老金的鼓励帮助下,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倒也有点混得风生水起的味道。
“这小子一天到晚不省心。”老金一边回忆着,一边接过了小涂手里的合同。看了几眼合同后,老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陈哲打了个电话:“陈哲,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好勒,马上来!”陈哲在电话里答应得非常爽快。
不一会光景,陈哲便急匆匆赶过来了。“老金,最近看着有点憔悴咧,听说你失恋了?”正在装模作样喝茶的老金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旁边的小涂,小涂笑着吐了吐舌头,知趣的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老金稳了稳神,略带讽刺的看着陈哲,“这是不是就是你们的话术心理博弈?一上来先试图打乱对手的思维,然后再趁机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我对你怎么可能会用这些手段呢?再说这些手段对付别人可以,对付你有用吗?”陈哲笑眯眯的说。
“你心里有事?”
“你心里没事吗?”
老金仍然盯着陈哲的眼睛,继续说道:“陈哲,你是不是才出来几年身上又痒了?在里面蹬缝纫机很好玩吗?”
陈哲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老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能不能不要用疑问句、反问句聊天了?对不起,我再用最后一个问句,我的合同你修改好了吗?”
“你的合同我改不了。”老金斩钉截铁的说。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我去找别的律师看。”陈哲笑着无奈地摊摊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还是要问你,如果有一笔律师费,我不想走律所的公账,你能通过什么方式给我?”
“你可以开一个直播间,我分分钟打赏给你。”
“直播什么内容?”
“无所谓,我反正不怕辣眼睛。”说到这,陈哲仿佛要笑出声了。
“美元和港币也可以吗?如果可以帮我刷几个亿,我是不是就可以马上成为律师界第一网红了?”
“……”陈哲沉默了。
“你在这个合同里要走的账太巨大了,从合同中的蛛丝马迹来看,肯定还不止人民币……以你的能量和我对你的了解,你在这个系统里只是一个小角色,你的上线老板是谁?”
陈哲的面色变了,他慢慢坐下来,也死死盯着老金,说道:“老金,你足够聪明,我就不该把这份合同给你看……你对我有恩,这事也与你无关,我再说一句,不要用疑问句、反问句聊天了。”
“看来你并不是被蒙在鼓里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哈哈哈!”陈哲终于笑出声来,“我的情况老金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进去以后,老婆跟我离婚带走了儿子,原来的合伙人、酒肉朋友们纷纷起诉我家,现在我家除了一屁股待法院强制执行的欠款外,只剩下我年老多病的父母和我残疾的姐姐了!”
陈哲说着说着,突然猛地把头靠近老金,“老金,你还能怎样帮我?我要还债,我要养活我的父母和姐姐,我还要争回我儿子的抚养权,但我是失信被执行人,我寸步难行何谈东山再起?”陈哲越说越激动,“我了解你老金,你和我一样,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奋斗上来的人,但是你现在站稳了脚跟,而我又坠落回去,所以你无法体谅一个坠落回最底层人的痛苦!我最后说一遍,不要拿着你那高傲的疑问句、反问句和我聊天了!”
“其实,你可以信任我,把实情告诉我,我可以帮到你的……起码,我不会让你再犯错。”老金低着头缓缓说。
“老金,你看着样貌年轻,但是我们其实都快老了。你是不服老,你曾经对我说,如果走在街上哪个小女生敢喊你叔叔,你就一拱手,当街喊她嫂嫂……哈哈哈!”陈哲和老金不禁都莞尔,“但是我是怕老啊!我等不起了,自古救急不救贫,有些事情你是帮不了我的……总之这些事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参与进来,这些人,你也是万万惹不起的。”
说完,陈哲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老金一个人呆呆坐在原地。
思索了片刻,老金给陈哲的父亲发了条短信——“陈叔您好,最近身体可还安康?如果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跟我说。”小涂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怯怯的问:“师父,谈得咋样了?合同还要不要修改?”老金转头望向窗外,“合同的事我来处理,你帮我约一下柔术教练,看来我要重新操练起来了……对了,是谁乱传我失恋了的?今天你整理完十套案卷再下班吧。”
这天晚上,老金练柔术练得很吃力,他不断感觉以前的一些人、一些事浮现在眼前,然后被重重的摔打在地,又被这些重重压在身上不能起身……
第三天,老金收到陈哲父亲发来的一条短信:“金律师,不好了,陈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