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实习员工的发际线保卫战》Rainglow

4、呼呼打龙 这是来替人

　　龙武山后山未开发地段依旧有登山爱好者涉足。处于好奇，他们跟着你和几位道长登上布满青苔的石梯。再往前，就不是“常世”了。
　　“几位好，我是尚贤避雷公司的勘察员，现在同几位道长去后山检查避雷装置。后山有些地方不在景区管理范围内，路况不明存在风险。你们沿着这条路下去，在刚才那个大石头那里左转，就是路况好的地方了。注意安全，路途愉快。”
　　你三言两语打发走那些驴友。
　　就见银发碧眼的张灵玉对你淡然一笑，拱手道谢：“文施主真是帮了我大忙。若是被他们让跟下去，我只能带着你们再转到前山去了。”
　　“灵玉道长客气了，这后山路口立个<滑坡路段后果自负>，相信正常人都绕道的。”
　　听闻老天师的关门弟子是一个温和谦虚、恪守礼法的俊俏小生，短暂相处下来，可能是这家伙长期待在山上的缘故，有点板正过头了。
　　“哈，我等非常人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王也望着山林尽头，打了大大的哈欠，“灵玉啊，你们龙武山的床榻可算安逸？你知道我们武当山那差旅费的报销限额，这动车坐得我是腰酸背痛，再折腾下去呀怕是要散架喽。”
　　“王道长说笑了，你们武当山可是传武名山，肯定身体倍儿棒！”
　　王也闻言无奈的叹口气，“文同学，你果然不是学刑侦的。”
　　你注意到他眼下陈年黑眼圈在斑驳的树荫下也格外瞩目，良心有一秒的刺痛。又明白他话里话外在调侃你“明察秋毫”的兴趣。嘶，这王道长嘴也忒碎。

　　穿过树林，地势瞬间开阔一改先前的崎岖，在这平地不到百米处，一道裂谷生生将这片山地截成两端相望的悬崖峭壁。
　　悬崖之上，峭壁之间，几根绳索随风飘荡。
　　几位小道童站在系挂绳索的木栓前，见张灵玉领着你们来到悬崖边，连忙作揖。
　　“灵玉师叔，刚才有位施主剪断了绳索荡到了对岸。弟子们已将新的绳索系好，正在检查安全性。”
　　“辛苦了。”张灵玉上前踩了踩那几根麻绳，绳索空空荡荡，晃晃悠悠。
　　“二位，恕我还要引导其他客人，这条路过去就是后山，二位请自便。”说完，张灵玉就加快脚程，一晃就消失在树林间。
　　惊起几只飞鸟叽叽喳喳掠过天堑，停歇在摇晃不定下麻绳上。
　　你探身望向深谷下方。谷风呼啸而过，那几只飞鸟又腾空飞向蓝天。你退回平地，从包里翻出刚才的草编龙，心思一转，快步到正在做拉伸运动的王也跟前。
　　“你们平时也走这个？”王也俯身，正捏着其中一名小道童的小脸蛋，脚下不忘做完一组转动踝关节。
　　“灵玉师叔三个月前才集训我们凌波微步的功法。一个人走是没问题的，但是……”小道童诚实地摇头，见你走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若是要带其他人通过，需要费些力气。”
　　你蹲下来与小道童的视线平齐，整理他的道袍道：“小师傅别担心，姐姐我自有办法。”起身将草龙递给王也。
　　“王道长，可以拜托你用太极劲检查这草编得是否结实？”
　　王也用力一拉，手中草龙纹丝不动。这种程度的编织力气稍大些的人也能把它扯变形，王也皱起眉头，又试了好几次。
　　你见时机成熟，轻描谈写地问了声，“龙…真的会腾云驾雾吗？”
　　“当然，孙悟空还请龙王爷给凤仙郡降雨呢……”王也接住你的话头，手上活没停，可这草龙依旧不变形状。
　　他见你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哦了一声，像是发现其中原理，运炁于掌，接着用力一拉。除了手上沾了些碎草，草龙依然形态生动。
　　“王道长，谢谢。这样就好了。”王也看见你得逞的笑，背起手来看你下一步行动。
　　“王道长你打算怎么过去。”
　　“练炁之人，各有各的门道。”
　　“那我可就献丑了。”你催动炁流于指尖，一抹龙脊。一道银色的炁光顺着编织草龙的根根草叶蔓延至龙身各处：龙角、背鳍、腹甲、尾鳞…游走的银光汇集于龙首，完成最后的点睛。
　　你用力将草龙抛向半空。草龙龙须一颤，龙尾一摆，只听一阵龙吟。空中的草龙以人眼可识的速度在空中蜿蜒生长。
　　“云从龙，风从虎。王道长，正是风起云涌时，一起？”
　　王也还立在原地，想从他接触的古法典籍中验证你用的手段。几位小道童已被眼前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惊得目瞪口呆。
　　“来！”你抬手召回草龙，龙身匍匐于地面之上，你拉着被刷新认知的王也翻身骑上龙背
　　小道童们手搭凉棚目送你们飞过山沟，脆生生地喊着：“姐姐，姐姐！大会结束后，可以带我们骑龙吗？”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弱弱地回应：“哎？好呀。”
　　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呀。

　　在被王也“点拨”后，你一回家就被外婆看出脉门已开，炁运流通。
　　老人双目含泪连连叹气，说着可惜可惜。
　　“外婆，你和那些道长们一样，都觉得孙女可惜。孙女到底可惜在哪里？”
　　老人双手糙如古树，你将脸贴想那深刻在掌心的年轮，感受温柔的年岁与慈爱。
　　“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i]……这命呀，终究是躲不掉的。”
　　接下来的几天，你被家人送到乡下老屋。你扶着外婆爬上吱呀作响的老阁楼，帮她搬下一个大木箱，木箱里装着木鸟、年画、石虎、竹蜻蜓、小人偶一类小玩意儿。这都是外婆精心收藏的童年回忆吧。
　　随后，外婆带着你到镇上赶集，从无人问津的摊位上讨来许多老手艺人的手工艺品。乡下的夜空星光璀璨，你坐在小马扎帮外婆清洁那些被现代流水工艺淘汰的老物件。你看着盆内粼粼星光的水面，“外婆，木头受潮会坏掉的……”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捧起把盆里的水，淋在一张雕着钟馗脸的傩面上，然后一边一边搽拭。你感觉那块木头要被搽得摩擦起火，外婆的眼中更是升起一团金光。
　　“小雨儿，你来帮外婆看看，光亮不光亮？”
　　“何止是光亮！这老木头的包浆都要被您搓掉了。”
　　“你再仔细看看。”
　　你顺着老人的话，看向那傩面。你瞬间明白外婆的意思，关掉了院里的灯。
　　乡下的风静谧平和，你却被吹得心潮彭拜。
　　院子里的这些物件都是你陪着外婆，背对着喧嚣人流一件件选出来的，陈年朽木一劈一琢亦是栩栩如生的精巧摆件。而现在，你看见了外婆所说的“光亮”。每个物件都被裹上一团荧光，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外婆扶起傩面，端端正正地戴在脸上。透过厚重的面具，你仍旧听到外婆慈爱的声音：“小雨儿，你知道钟馗吗？”
　　“知道的，钟馗伏魔，钟馗嫁妹……”
　　“我小时候可喜欢赶堂会了，人家在戏台上唱大戏，我们几个小娃娃就在下面跟着比划，记得有那么几句……”
　　【俺只见枝头鸟语弄轻声，小桥边桃花数点红。又只见一带长堤杨柳青青，桃花逐流水，水面映花红。观不尽春色美景，与骚人才子添诗兴，风光依旧恍如梦中情！】[ii]
　　老人嗓音高亢，咬字吐韵就如那梨园中的老江湖。随后一跺脚，高喊一声跃上屋顶，又翻身跳到石磨上。身法矫健看得你恍如身处戏台前，身后应当已掌声雷动。
　　老人又作起钟馗踟蹰盘桓，不敢贸然夜入家，打搅妹妹装扮的身段。
　　“外婆，您悠着点。”
　　当你看到那裹在物件上的银光后，你就暗示自己去坦然面对即将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看着平时说话和气、步履蹒跚的外婆突然气势如虹的扮起钟馗，你还是默默掐了自己的大腿，让自己醒过来。
　　不过，过去如常的一切才是美梦一场。

　　“【墨门·明鬼有形】，我外婆传给我的手段。我们可以利用人们对这些形象符号的定义将其具象化。民俗文化中造型多变的传统物件都是被赋予意义的图腾符号，有的赋予祈福辟邪功效的镇宅护法，有的是难以考证其原型但流传至今的传说形象。
　　外婆说，这手段越来越难使，是因为大家都不再去信了。明鬼能不能具形，还得看这些定义是被还有人认可。我还不能完全掌握那种定义的可靠性，所以刚刚向你讨教对龙的认识。
　　你拉扯的时候我用【尚同】吸收了你的炁和你对龙的认知意念，再用【天志】把这些意念用你炁具体化……
　　没想到王道长这么强！现在这条龙只能飞远些才能彻底耗掉这些炁，否则这么大体型我也收不掉它。早说我该把大圣的小玩偶也戴在身上借道长的炁看看效果哈哈哈。”

　　“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明鬼后知律法而德行。墨门炼器化形的手法在圈里也算奇妙了。”
　　出家人对男女之事本就有所戒律，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和女性相处时更是要注意距离。可这伸手就能够着云，低头还是看见云的高度，让有些恐高的王也直冒冷汗。他不能去环住你的腰，更不愿说出实情怕被你嘲笑。瞻前顾后好一阵，只能扒拉着草龙身上姑且可以称为龙鳞的叶片，压着嗓子掩饰颤抖的声音。
　　幸好没有抖机灵说龙王上天宫去告状……
　　王也在心里疯狂抽自己嘴巴。

　　“王道长，风挺大的。你要是觉得不安全，可以抱住我腰，我不介意。”你怕身后的人没抓手稳定的地方，不留神就给上升气流给吹下去了。
　　姑奶奶，你太善解人意了。但是男生坐女龙骑的后座也很逊哎。[iii]
　　你见王也没吭气，就继续想话题来活跃一下越来越冷的空气。“我其实很低调哒，毕竟不是全国走的物流人员嘛，平时用着手段给自己解闷。王道长你呢也算是为数不多见过我正经出招的人啦。”

　　除了传你功法的母亲和外婆，其他无意间晃过眼的人只会觉得是眼花看错了。公司同事对你的手段有所耳闻，王震球是有幸近距离观摩过的。
　　自那以后便对你死缠烂打，让许多同事们不再议论他的性取向。
　　“我哪喜欢她呀，我是馋她那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文姐，我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呀！你就交我两手嘛~ ”王震球正义凛然地宣布。

　　球儿要是见到这条草龙，不得连夜坐飞机来“拜师”……算了算了，除了泸溪河糕点，这条草龙也得一并捎回去。

　　已经超过恐惧阈限的王也道长面若死灰地跟着你 “腾云驾雾”，望见另一个山头上站着刚才路过的驴友。手机肯定是举着的，三观也一定是粉碎了。王也道长单手起诀，一时风起吹得他东倒西歪，下意识的单手环住你的腰身，稳定自己。
　　风后奇门！开！【乾字·障眼法——浊云蔽月】
　　云雾瞬间聚拢过来。
　　距离太远干扰不到游客视线，只能欲盖弥彰了。
　　奇门散去后，王也道长周身温热，看见自己牢牢把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发觉自己刚才失态，准备抽开环住你腰身的手，但一看身下万丈深渊，一时不知所措。
　　得亏草龙已经降落，带着你们飞进住宿场地。

　　“看清了吗？”
　　“wokao，真的是龙？”
　　“机关法宝吧……”
　　“喂！藏龙！这女的什么来路……”
　　“不知道，那道爷也看着面生。”

　　你散掉残留的炁，把草龙收进包里。看似若无其事地走开，绯红却早就扑在脸颊上。习惯在无声处观察他人细节的你却有些承受不住被成众人的目光聚焦。
　　“文同学，辛苦你了。”重归地心引力的王也觉得自己务必需要即刻将自己种进床榻，和周公好好说道说道。见你神色窘然，就把你送到住所，没有拒绝你递来的泸溪河糕点。
　　含着一块麻薯的王也瘫在床上，在极度紧张后，松懈下来的身心已是疲惫不堪。“我这是来替人消灾还是来渡劫飞升呀……造孽哦。”

　　? 你收拾完床铺，倒在床上检查盒子里的”宝贝“。微信提示响成一串，王震球给你发来一条短视频。
　　视频晃动地厉害，应该是拍视频的人还没拿稳手机就点开了录制。镜头对着一片重峦叠嶂，万里晴空下，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从画面左侧蜿蜒扭动到右侧。镜头好不容易完成手动聚焦，尚可清晰辨别光带是何形状，突然光带四周聚起云雾，光带也钻如其中，消失不见了。
　　《龙虎山遇真龙！》
　　一个简单的标题，一个几秒的视频，半小时，上百万的点击率，转发评论还未停止。

　　“公司技术人员正在追踪源视频，据说那帮人是逃票走错了道，现在被困在后山等待救援队上去。文小姐，你知道你的失误给组织造成多大影响吗？组织对你很失望。”从他的语音里你能想象那混球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反省，我悔过，是我给组织添麻烦，让善后的同志加班了。”你翻了个身，瞥见枕头上几根失去光泽的秀发。
　　“那也没什么，p视频和砖家辟谣我已经让哥们去做了。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又是一件都市奇谈啦。我呢，就是来找你要好处的。你知道我好你那个钟馗面。别慌，不拿你的。我自己收了一个。回来记得教我哦。不然的话，哼哼，舆论是很可怕滴～”
　　“行……辛苦你们帮我处理干净。”
　　“莫来头哈。其实，郝老板他们还不知道这事……“
　　“我就知道你这个混球儿在骗我。“你挠挠头，又有几根秀发缠上你的指尖飘落下来，只得苦笑一声收住了手。
　　“未雨绸缪嘛，哥哥我就先帮你搞定喽~教学的事可别反悔哦~”
　　你听完混球的语音，继续浏览驴友被困的新闻。

　　听见院外人声涌动，想来是大家都往比赛场地去了。你选出几个木雕小件放在腰包里，加入到罗天大醮的队伍中。
　　这个世道，信人比信鬼难多了。

　　[i] 《汉书·艺文志》
　　[ii] 河北梆子裴艳玲先生出演的《钟馗》选段。推荐黄蜀芹导演的《人鬼 情》
　　[iii] 有个梗图，《中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