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相见 我再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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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了墙角的青苔，抄近路过来的，昨天才吃了西瓜，应该不是和厨房有关。
没有穿布鞋？
对，今天下午该练功了。
听说有其他道观的道长来拜会杨道长。
应该是这件事吧……
“小文小文！今天下午有武当山的师父来交流。你写完赶紧过来！”义工小伙伴急吼吼地来又急吼吼地去，在空旷的斗姆殿里留下一串串回音。
“殿内止语，恐惊天人呀朋友。”你无奈点头，表示自己会准时过去，继续下笔落锋。
不知何时起，你喜欢对一个人的言行步伐做细致入微的分析，从观察一个人的呼吸道频率、嘴部动作猜测他下一秒要吐露的言辞，到听楼上大爷出门遛弯回来时的步履轻重猜测他空手而来还是扛着冬瓜。
这些“杂念”让你发现世界不被人关注的有趣痕迹。大人把那种“观察”称为“东想西想”，是阻碍思考的“杂念”。
你算是个一般意义上的乖孩子。看得过去的成绩，还算不错的性格，仿佛总能慢条斯理的处理好身边所有事情，不懈怠、不冒进，量力而行。不过，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的事落在你眼前，你就把明察秋毫的热情嫁接在打抱不平上。不仅以武服人，还不忘以理服人。
幼儿园，你被人打得躲在滑梯下，但看见大孩子欺负与你素不相识的小伙伴，你冲上去挨个掀翻。
小学，你把三个男生揍到主动进办公室承认错误，原因是他们用彩笔画花把外墙的学生海报。
中学，稍微收敛点，但你身边也没有寻着花香想一探花蕾的青蜂。
没等他们开口，你静谧如渊的目光就吞噬掉他们内心底层的翻涌的波浪。
你收敛起那些“好奇心”，一边投身书海，一边观察花丛间那些羞羞答答牵手的少男少女，朱唇轻启，喉头微动，蜜蜂采蜜也不过如此。
大家都在等待青春女神的热吻，你却离队蹲在一旁数蚂蚁。你知道“顺着猫毛抹”，也太清楚拔逆鳞的时机，但你从未上手拔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克制，让你维持着这还不错的成绩，比较好相处的性格，你就是众人口中的乖孩子。但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你也抱有期待会在不久后发现其他的异类。
后来你明白，这些只是每个人必将经历的中二幻想罢了。
【遍身绣出蛟螭文，赤手交持太阿舞】一个清朗的男声念诵你笔下的诗文。
不知何时一位年轻的道长已立于大殿阴影下，正背手看着你写字。
“道长好。”你行礼后，收好纸笔。
等等，你并没有注意到此人何时进殿……可能是刚才练字时太过专注吧……
观内的师傅你都认识，毫无疑问这位就是小伙伴刚说的“武当山的师父”。
“道长可是从武当来的？”
“正是。小道武当王也，施主可知道衍台在何处？”
王道长仪态端正，步履稳健，飘若游云的气质配上一身道袍确实证明他为玄门中人。但眉眼慵懒，肩部内扣，背部微扛、习惯性地挠后脑勺，若没这衣装加持，眼前这人就是一个熬夜肝乱七八糟东西的大学生。
你领着王也前去道衍台，一路上无多言语。
你的心思又放在对“杂念”的观察上，已然感受到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只觉空气有些凝重，需要活跃活跃。
“道不言寿，但感觉王道长与我同龄，敢问王道长今年贵庚？”
“害，免贵，23了。”
这么年轻就出家了？这一身气派，应该是家里有钱烧得慌的主……哎呀呀，不能对出家人妄加揣测，罪过罪过。
“王道长不是湖北人？”你还是忍不住想去证实那些“杂念”，思忖着问些不逾矩的问题。
“施主何出此言呀？”
“王道长京腔忒重，但语言习惯发声靠前，发声气息短，尾音收音干脆。北京应该是您的第二故乡，但也确实不是地道的北京人儿……”
王也听完你的分析后，点头道在理。
“施主，你是做刑侦工作的吧。”
“没，喜欢乱观察罢了。”
道衍台前，义工们分批次练习着太极与八卦掌。你站在人堆里蹲马步，师兄穿梭其中调整姿势。自从在蹲马步时无意间舌抵上腭，你觉得周身莫名轻松，或许这就是师兄所说的气运丹田到正确的位置上。
师兄见你姿势成型，跳过你去纠正下一位。
透过树叶，天高云阔，燕语莺啼，风中似有流光浮动，或许是某种类似丁达尔效应的现象吧。你微闭双眼，沉浸在这些“杂念”中。
“这位施主的状态不错呀。” 王也和杨道长立于你身前。
你又将这位小道长的面容看清几分。??
俊是俊，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丧…
你注意到身边义工小伙伴过于直白的目光。明白了，这款是能上大学表白墙的主。
“资质不错。”杨道长捻着长须，领着王也向一边走去，随即风中飘来一句慵懒的叹息，“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能像你们一样出世吗？
【埋之深渊,飘然上浮。骑龙披青云,泛览游八区】这样是挺不错的……
自发的杂念叠加起来，忽地□□如灌铅。你抿起嘴唇调整呼吸，舌头再次抵住主腭，丹田一阵暖流，或许是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王也和杨道长的“可惜”，一是义工本就是寒暑假上山来帮忙，体验生活，顺便学习些传统文化的有志青年，这清苦的修行只当是一时新鲜，修行道心本就一步一个脚印，能坚持走下去的人少之又少。二是，异人的圈子更为复杂。尽管你在没有师傅引导的状态下已经激发炁的流转，他们清楚你个没异人背景的学生娃娃一定不会“越界”，教了也没用，你依旧需要营营此身。??
但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你的炁发生了变化，与之前相比更加流畅，更为纯粹，更老练。
王也看见你体内的炁流动上行，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清晨，在云龙道长的严格教导下，获得了炁感。
若没有圈内人的指引，普通人会沉浸在获得炁感的愉悦中，炁不得控制，胡乱流窜，无法进阶不说还会危及生命。
王也来了兴致，既然你和当年的他一样扎个马步就能碰到法门。他又何不好为人师一把，点拨一下，入门与否全看你造化。他还未开口，只见杨道长左手已经掐诀起卦。
“此子可教。小王也你去带带她，看看能有什么造化。”
“若是不成……”
“明日我们练习针灸。毕元归零，一切如常。”
“得令嘞。”
“各位同学，今天基础课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实战演练。实战过程中难免有激烈的肢体接触，我们师兄和道长会掌握分寸，还请大家积极参与。”
话是这么说，但是受到各种影视剧的艺术的加工处理，面对各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道长，z时代们的小伙伴们还是礼貌地挺直腰板，没有“冒进”。
你看着台上的道长，套路熟络于心但从未实战过。
道长们会怎么用套路呢？对那种未知结果的强烈好奇驱使你举起了手。“道长，我可以试试吗？”
“有什么不可以。年轻人就要大起胆子去尝试！那就由王也道长指点你吧。”
你迈上道衍台的台阶，心里忽地升起一阵古怪。
身后的加油声恍如千里外，眼前的道长们明明站在阳光下却又在莫名的阴影里辨认不清他们的神情。
一阶之隔，仿佛踏进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一团萤火指引。定神看去，是面色平静，岳峙渊渟的王也正目光如炬地等待你踏入他们所存在的阴影里。
你记起有人评价过你看人的神情，“看透一切后依旧平和的慈悲感”。你打哈哈，自己只是有些近视，看人飘忽需要定焦许久罢了。
不过，眼前这位的神情才是真的“慈悲”吧……
“施主，再走下去，不领个奖可浪费了你这绕场一周呀。”
王也懒洋洋地抬手，散掉布局。他刚才站定中宫，布下人盘八卦，想试探你能否“观察”到那层变化，但你丝毫没有犹豫就踏了进去。
看来不是当术师的料啊。
那当然了，那种东西是个人就能看明白吗？
??王也自嘲自己还想准备透点风后奇门的底子，但见你对奇门显象不为所动，就解开布局，免得旁人见了门道生疑。接着稳扎稳打地出招，丝毫不因对方是入门菜鸟而手下留情。
说是道长亲手指教，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人肉木桩，毫无还手之力。你被王也的太极云手颠来倒去，晃得七荤八素。
“王道长，承让了。”你想着点到为止，却不见这道爷有收手的意思。
“施主，你试着反击呀。”王也轻飘飘地回答，又把你推了出去，“什么手段都行。”
反击？
我再跟你对练下去，怕你跪在地上求我醒过来……
“想想你刚才蹲马步的时候，那种专注，试着回到那种观的状态。”
专注？那种乱七八糟的观察吗？
你沉心凝气，调整那时的气息，回想肌肉的状态。可是这样不就是一个会扎马步的木桩吗？
王也见你炁流归元，周天调转已入正轨，想来是刚才晃动经脉的方法奏效了。
“施主，你看，我现在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王道长下一回合是想出全力，然后换人…”
“哈哈，猜对了。”
你还是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恍惚看到王也手上裹上油膜般的微光。
“看好！记住刚才教你的借力打力之法。”王也调动炁旋，移步上前，双手劈空而来。“一击，看你造化。”
【迎风穿袖腿转翻】
这是之前道长交给你们八卦掌的口诀。
不知为何，你觉得王也的动作慢了许多。当你侧身躲开他的右掌时。你好似看到了青年嘴角挂了抹笑。你鬼使神差地截断王也的下一掌，反身曲膝，拉着王也还未抽走的胳膊，肩部一顶，来了个教科书级别的肩摔。
“我qu…”练习风后奇门两年的王道长，在好为人师后，被一个炁流未定的初级选手用少年宫版本的游身八卦加过肩摔啪飞到地上。
这要是说出去不笑掉周师爷大牙。这算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咯……
台上台下齐声惊呼。杨道长眯着眼睛，长长胡须也遮不住笑意。你连忙扶起王也，语无伦次地道歉。
“厉害了小姑奶奶，劲儿还挺大。”王也揉着屁股，“行了行了，我师父常把我甩来甩去，照样全须全尾，你这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也转身：“杨爷，教学结束后这意外保险的钱您可得给我补上。”
刚才出招凌厉的道长现在更像是翘着二郎腿说就那样没关系，实际上还是要一面絮絮叨叨一面认真修改小干事计划书的老学长……
“小友，你叫什么来着？”杨道长起身，拉起你的手，手指搭在你的手腕处。
“文玄雨，杨道长叫我小文就好。”
“妹儿楞个凶，要不要继续跟到起学呀。”
你被王也有点别扭的重庆方言怔住，随后会心一笑。算了，道长您还是更像老北京。
“文同学有空来武当山转转……”王也还想继续，被杨道长一掌打断。好不容易找到的萝卜可不能被种到隔壁坑里。王也呀，也不怕你云龙师父喜新厌旧，把你这“懒东西”赶下山去。
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武当山王也王道长。还想实战的同学请排队上台。”
台下的小臂纷纷举起如成熟的麦子压到了王也的肩头。一个下午的手把手练习后，王也累得伏案喘气，眼圈更重。
“杨爷，今天下午的教学费也麻烦结一下。”
入夜，你准备休息。
??不自觉地又回想起白天和王也“请教”的场景。那种奇妙的感觉，很想再试一次。凝神静气后，炁流涌动。没人注意到你周身浮起一层薄光。
“小文小文！你看！”义工小伙伴把你拉回“正常”状态。
“那个王道长还上过新闻哎！”
“全国最年轻的武英级运动员？”
“比那有趣多了。“
你下床，凑到小伙伴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则两年前的新闻。
【中海集团三公子毕业即出家】
“文同学呀，你可是哪吒在世，给这三太子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哎。”
“侥幸侥幸，王道长最后一下放水了。”
“等一下，清华理学院……现在看破红尘也要提前看学历吗？”
龙虎山前山，天师张之维正和某位领导亲密合影：“耶！”天师殿前，闪光灯里，举着剪刀手的老天师狡黠一笑，比游客还像游客，丝毫没有当今异人界绝顶的气场。
“哈哈，估计又是哪位领导来视察了吧。真是辛苦老天师了。”
你站在徐三徐四身后，看着张楚岚跟随老天师进入殿内。灵玉真人前来引导你们前往后山。
“小文，我们要等楚岚出来。你先和灵玉真人去后山吧。”徐四烟瘾犯了，见四周都是年代久远的木质建筑，只能又掏出甘草糖骗骗嘴巴。
“好的，我们后山见。”你回身，想追上远去的两位道长。他们却在不远处中树荫等你。你快步上前，恍惚回到跨上那个台阶的那个下午。
那青年道长目光深沉如雾间幽壑，语调比那日更加慵懒。
王也其实在山下集市就见到你，但不能确定你就是那天自行冲开进阶难关的“文同学”。
义工之行结束后，他回山上，你去山下。没留联系方式，也没有告别仪式。这世间多得是一面之缘的情分，你们也不是“同道中人”。他也没想到，你还是进了这个圈。
萍水相逢，亦是故人。
“文同学，好久不见。”
“王道长，别来无恙。”
纯良的小师叔：你们慢聊，我要去看着师父别被楚岚拐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