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初见那天,雨很大。

      曹恩齐第一次见到何运晨的时候,是在名侦探学院第三季的录制现场。

      那天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他去的迟。深秋的长沙下起暴雨,车窗被雨滴击打响出杂乱无章的节奏。心情也被潮气笼罩,本以为今天的工作要像平时那样走走过场,谁知道他还没进后台化妆间的时候,注意力就被一个爽朗却陌生的笑声吸引。

      匆忙间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次录制来的嘉宾很多,因为自己的原因延误了一个多小时。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失礼的行为后深表歉意,就提前安排助理买了一桌子的小龙虾和茶颜悦色。

      “这谁买的啊?今天不吃盒饭了?”邵明明正在和后面几个人开玩笑。

      曹恩齐见其他人都换回了常服,自己还是那件粉色长队服,摘下眼镜对着来人小声示意,“我今儿来的迟,让大家集体加班,太不好意思了。比较简略,你们凑活着赶3紧吃点。”

      因为有些朋友是第一次见,在录制的时候还是有些放不开,他特别注意到,自己刚来时候听到声音的主人叫,

      “天呐,你这是要干嘛?”来人是齐思钧,“恩齐买的?你太贴心了。哎对了,还没正式介绍,”

      话音落半,曹恩齐就注意到齐思钧旁边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男孩突然笑道:“哈哈哈刚玩儿游戏都认识了,”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胸口的名牌,冲大家点点头,“何运晨。大家以后叫我小何就好了。”

      曹恩齐嘴里叼着吸管,眼神在何运晨身上停留了几秒,回想起刚才节目里那人自来熟地跳到自己背上的动作,不禁低头笑了笑,顺势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休息室里的气氛逐渐热闹,大家围在桌前吃喝聊天,蒲熠星郭文韬唐九洲火树在那边剥虾聊刚才阿瓦隆的游戏细节,齐思钧石凯邵明明在帮大家分手套和奶茶……

      曹恩齐听着大家聊天也不想插话,默默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差不多。

      好巧不巧,转头就在洗手间碰到了落单的何运晨。两人一前一后从隔间出来。

      何运晨透过水池面前的镜子,观察到曹恩齐右手背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疤,关了龙头看着镜子里的曹恩齐问道:“赶时间吗?”

      “嗯?”曹恩齐反应没有他快,猛然抬头才发现那人盯着自己,手下动作逐渐缓慢,轻声回复,“对,要赶通告,还得飞回去。”

      曹恩齐自认为自己的交际能力还算凑活,但突然发现自从认识了名侦探学院的兄弟们后,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况且,站在自己身边的还是何运晨。

      他见何运晨整完眼镜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打破尴尬,洗手间回音很大,他注意到何运晨胸口还没摘掉的话筒,走之前冲他指了指领口,换来的是那人平和的微笑,“已经关了,放心,我没有奇怪的癖好。”

      曹恩齐点头示意告别,刚转身就听到后面夹杂回声的音色:

      “外面雨很大,注意安全。”

      曹恩齐回头,用他最礼貌的姿态道谢。

      “曹恩齐,谢谢你今天的款待。”何运晨饶有兴致地同他告别,手边的湿巾被揉来揉去……他当律师见过这么多人,几乎可以说是在有过交流后基本可以拿捏得当的,可他却不同,在曹恩齐自带的那股神秘和清冷下,他看不透,却又好奇。

      第一次分别,何运晨眼里全是临走时,他背对自己挥手告别的场景。

      何运晨的世界很满,满到让他根本没来得及,在第一次见面就在意那个只同他录了一次节目的人。

      曹恩齐的世界很空,空到让他有精力能,让他好好经营自己为数不多的情感生活和精神支柱。

      两人对彼此的初印象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制式统一的粉色队服加牛仔裤,就是两人在洗手间时换回来的常服。何运晨透过镜子,看到的是曹恩齐那身素色风衣上还沾染的水渍,而自己手指间正在摩挲的,是自己身上蓝白花卫衣的抽绳带子。他记住了他说的那句“下次见。”

      也记住了那个右手背带伤的男孩。

      ……

      何运晨飞回上海的那天是周一,因为录节目耽误了工作时间,在急匆匆赶去公司后就被领导叫去谈话了。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很熟悉了,公司因为他是公众人物,并且他在平时也没耽误正常工作就稍微人性化地放宽了政策。但这次的半天假,却错过了重要会议。

      他立在上司办公室,提前准备好了茶水,在煎熬的五分钟里,又是摆弄领带,又是看着写字楼下广场上的人流发呆。咽喉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困难。

      推门声很轻。

      “小何,这场景熟悉吧?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这种事你被叫来了。虽然你签分约的事公司同意了,但这并不代表锦天城能放纵你这个公众人物把这当你表演的舞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不起,我知道这次我着手跟的案子出了问题。”

      “知道?你是知道你的粉丝能制造舆论保护你,还是知道你的客户能在项目失败后让你赔的倾家荡产!”何运晨眼看着文件夹被甩在桌上,那感觉难受极了,他站在办公桌前直视领导,判断出愤懑的目光中夹带一些失望,那人舒了口气,缓声接道:“不经造啊,我们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你每次说可以权衡好时间和精力,但在我们眼里看到的何运晨除了疲惫慌乱浮躁,就只剩下,你拖着颓体完成的被反复修改的报告书。”

      “……是我的工作态度出问题了,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您不用担心,客户那边一定谈拢,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头机械式的电话铃。事后回想,他还要感谢这通电话及时救场。

      领导在挂掉电话后急匆匆丢给他一沓文件,边出办公室门边冲他嚷声:

      “算你运气好,收拾一下,客户那边来电话说要和我们碰一面,你们组得马上飞趟北京,明天上午九点在总部汇合。”

      或许说,何运晨已经习惯了在天上飞来飞去,对于他来说,外派出差就像是普通人在家门口的菜市场晃悠,而浦东机场的路线图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只不过这次飞北京,压力要比平时大了些。

      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意外地在箱子夹层翻到了一叠彩色创口贴,他把东西放在鼻息处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玫瑰香。才想起来,这东西的主人可能是曹恩齐。这是那天录制结束,帮忙收拾垃圾时,他在沙发角落里捡到的,没想到还安稳躺在自己行李箱中。

      他急匆匆赶到机场,边寄存行李边悠哉地发了条朋友圈。

      齐思钧在朋友圈看到何运晨刚发的动态后叹了口气,知道这人又在恶趣味:

      “失物招领,有意向下飞机戳我。”配图是那叠创口贴。

      下面一水评论不是要链接就是问他又去哪儿出差。

      齐思钧给他留言:“你发这里,它的主人是看不到的(doge)”然后直接把何运晨的名片推给了曹恩齐。

      Vincent:?

      起司君:恩齐,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Vincent:……哈哈哈哈哈哈哈哈(doge)谢谢,是我的!

      起司君:小何应该飞北京了,你俩联系。

      Vincent:yep!

      ……

      曹恩齐收到齐思钧消息的时候人还在电影院,他借着手机暗光打开了那张配图,双指来回反复了好几次观察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完事儿才注意到夹在屏幕右边的半张戴口罩的脸。

      是何运晨,脑海里闪回不久之前在节目里玩儿阿瓦隆时候,那人跳到自己背上的场景……按灭屏幕继续看电影前笑了笑,等待那人的微信好友验证通过。

      曹恩齐的非工作时间基本都是单独行动的。每次几乎都是甩开助理和经纪人自娱自乐。他很喜欢一个人开车旅行的感觉,可因为疫情影响,将近半年都没有自驾旅游过,只得在北京市区内放松放松。

      电影散场,他戴好装备准备返程,偶尔还能在商场里看到蒲熠星,齐思钧等几个熟人的广告立牌。随手拍下来粉丝和“纸片人”的亲密接触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曹恩齐还有一个闲来无事时的小癖好,就是喜欢在各大平台上搜自己的名字。上名侦探学院之前经常用小号冲浪,他喜欢这样毫无负担地在网络世界当一名普通网友。然而,让他头疼的也是因为这件事,在接到名侦探学院第三季邀请时的他本来还抱着期待的心情,录制前做足了功课,在老朋友唐九洲的帮助下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节目相关的消息。

      可事与愿违,由于粉丝粘性太高,他的突然出现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自然抵触的声音也接踵而至,开始几天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以为某些过激的粉丝会慢慢脱敏,好不容易和大家混熟以后,在节目开播的那段时间他再次看到更多对他不满的言论,甚至是骂声……身不由己,但是谁又能真的不在意这些针对自己一句句尖锐的言论,他必须做到时刻小心翼翼,才能确保有躲过键盘侠攻击的可能性。在第三期播出后,甚至有很多黑粉冲着他的私信写了大段小作文。周围的人劝他还是不要再搜自己了,以免徒增烦恼。

      就这样,曹恩齐似乎从那以后更喜欢用小号记录生活。

      他卸下帽子,靠在驾驶座里看着前面堵车的队伍发呆。直到手里工作号上响起经纪人打来的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声音把信函上的文案快速地念了一遍。内容是明日要去参加一场粉丝见面会,顺便为之前推广的某香水品牌做宣发。

      他看着那头已经挂断的电话,在备忘录里把刚才所有的到场信息全部记录下来以后,冲着前方还在拥堵的车辆重重按下喇叭。从后视镜里看,那人正眉头紧皱一脸颓态,左胳膊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沉思叹气……

      ……

      何运晨刚下飞机就在手机上看到了曹恩齐的验证消息,但他并没有很快通过,而是看准时间当天晚上九点半才戳的曹恩齐。

      何许人也:曹恩齐,我现在北京。(配图还是那张)

      曹恩齐并没有秒回,而是在洗完澡后才看到的消息,边擦头发边犹豫着那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Vincent:……hi

      何许人也:不方便打字吗?

      Vincent:不是,我没想到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加的微信好友。

      何许人也:别误会,我是来北京出差的。

      何运晨看着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有了笑意,而那头的人因为尴尬正头疼怎么结束这场聊天。曹恩齐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什么意思,犹豫了半天终于把明天见面会的行程告诉了那人。

      当然了,曹恩齐心里是抵触何运晨以自己粉丝的身份出现在见面会的。

      两人只见过一面,还不至于熟络到这份上,如果只是为了还东西,那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但如果不是这样,他实在想不出来合理的理由为他这样社牛的行为开脱,况且他是来出差的,应该不会这么巧,正好有闲时间过来。

      第二天下午,何运晨在公司开完会后终于松了口气,本来同客户那边刚见面的低气压,在他们几个的力挽狂澜下终于有了转机,眼看着快到晚饭时间,何运晨等人在客户的极力邀请下去了他们自己旗下经营的高档餐厅吃饭。

      他看了看时间,基本已经要错过了曹恩齐的见面会,在微信留了言说自己放了对方鸽子疯狂道歉。

      曹恩齐那边忙得热火朝天,手机也没在身上所以根本就没看到消息。粉丝热情上头给他送的花束和蛋糕已经把布置台塞满了,各种应援物料随处可见。说是粉丝见面会,其实还不是品牌推广,大牌代言人没档期就找了他这个推广人做活动,在现场又是直播又是给粉丝抽奖做福利,他坐在那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儿冲昏头。早就把昨晚上何运晨要来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送走最后一批粉丝,他就从助理那要回手机,交代了后续事项便自己开车走了,临走前,工作团队习以为常同他打招呼告别。

      合作方用高情商说话方式评价他,“曹先生一直这么个性吗?”

      “……是啊,搞艺术的嘛,比较随性,热爱自由。艺人也是人,我们要尊重工作结束以后他们自己的私人空间。”

      当然了,或许是他刚拿到手机就看到何运晨爽约的消息。在通畅的高架上行驶,车载音乐的节奏也随着车速不断加快。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浓烈,迎着夕阳,一路踩着油门,驶向接下来的目的地。

      ……

      何运晨本是想拒绝这场宴请的,一来是自己真的不擅长酒桌文化,二来是怕被公司的有心之人抓住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柄。

      但盛情难却,本来是简简单单吃个饭的事,却又成了推杯换盏的气氛。他自知不胜酒力,在开始被敬酒的时候还能小酌几杯,但酒过三巡后一桌子人喝的脸红脖子粗,又开始谈论起工作上的事,听得他如坐针毡,只想赶快应付好客户,结束饭局。

      转了一圈,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看着即将递过来的酒杯,拒绝的话正要说却被大家起哄的声音盖过去,那头敬酒的人和机关枪似的不停夸他年少有为,还说什么没有他带领的律政团队就没法渡过公司的危机之类不着四六的酒话。

      何运晨低头推了把眼镜,冲进鼻腔的烟酒气扑面而来,他硬着头皮灌下这杯后感觉到头晕目眩,面前的人影不自觉摆动。也不禁感叹那些混迹酒桌的老手们是怎么做的把酒量越练越大的…

      可能是因为他们吵闹的声音太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因为那家餐厅的包厢并不是一般的小隔间,而是特殊设计顶端开放的样式,追求美观的同时兼顾不了很好的隔音效果。

      何运晨摊在凳子上尽量保持自己意识清醒,时不时用手捂住嘴掩饰反胃的动作,他喝酒很容易上脸,此刻,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狼狈的样子该有多失礼。

      当一杯盛满液体的杯子再次摆在他面前时,就听到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出现,无比镇定:

      “我帮他喝。”

      包厢内聒噪的声音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突然安静下来。

      何运晨还没来得及回头,眼看着面前的酒杯被那人行云流水的动作拿下,仰头就干了个底儿亮,那人舔了舔嘴角,侧目撇到何运晨醉醺醺的样子明显有些不悦,对着来敬酒的人道:

      “我是他的朋友,他喝多了,你们想尽兴我陪你们,但是他再喝下去,怕是要横着进抢救室了。”曹恩齐低头扫视了一圈,通过初步判断那几个何运晨的同事倒的倒,睡的睡,唯一清醒的还在旁边起哄。揪着他是公众人物的话题不放,一直在劝酒。

      “巧了嘛这不是,何律师的……朋友,是吧?哈哈哈哈!行,你帮他喝,我们就放过他!”

      何运晨重新戴回眼镜,在桌子下不停拽曹恩齐衣服暗示他不要再喝了,谁知道那人和没事人一样,别人是越喝越糊涂,他是越喝越清醒。

      视线里全是曹恩齐不停变换的侧脸,那人脸上带的妆还没卸,所以显得整张脸特别精致,五官线条随着他不停仰头的动作刻画清晰,棱角分明,他特别注意到曹恩齐的眼睛,是浅藏在温柔下的锐利,目光如炬,盯着他的时候格外认真……

      结束以后,曹恩齐见人都走光了看着一片狼藉的饭桌咋舌,单手拍在何运晨肩膀上唏嘘起来,口音故意带着浓重的京腔,:“小何,这就是你鸽我的原因?”

      “你,你怎么会,会在这里?”何运晨因为醉酒结巴着。

      “我来看老师的私人音乐会,下来找点吃的就听见你们这里的吵闹声了。”

      何运晨大口吐气,撑着手臂让自己站起来直视他,“……我,”

      “哎行了你,逞什么强,”曹恩齐一把接住了即将站不稳要摔倒的何运晨,在他耳边小声开玩笑抱怨起来,“本来今天好好的雅兴……等着我叫个代驾。”

      坐车回去的时候,何运晨已经靠着曹恩齐在后座睡着了。曹恩齐问不出他酒店的住处,为了不浪费时间干脆直接把人拖回家。

      他边挠头边想不通今天发生的事,什么样的狗血缘分能让他俩在北京这么大的地方遇上。

      在安顿好何运晨后,意外地在他掉落的衣服里捡到自己那叠遗失的创口贴。他也将东西放在鼻下闻了闻,玫瑰香已经很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海茶香……

      他笑了笑,想起那人安逸的睡相也让自己放松下来。便按下卧室灯光电源,转身回房休息。

      翌日中午,何运晨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凭着他断片前的记忆推断出这里应该是曹恩齐家。

      他穿好衣服,在客厅就听见另一个房间传出悦耳的钢琴声……

      何运晨缓步迈向曹恩齐房间,轻轻敲了敲门框刻意咳嗽着,“……曹恩齐,”

      钢琴声并没有停止,只是曲调的节奏变缓。

      “谢谢……昨天,你为什么在酒桌上帮我?”

      那厢不紧不慢演奏完曲目,优雅地拿起马克杯啄了一口热摩卡,转身礼貌答道:

      “因为,我酒量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