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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谁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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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降临。
就像介质他那充满意外的经历。如果不是因为错乱线路导致的能量接收问题,他就不会成为整个幼机园里年纪最大的小幼生体,但在毕业的时候碰巧被分配去了铁堡资源最好的磨合期公民行为规范和社会保障处。如果机生进行到这里,最多只能是有点幸运。可是在介质眨巴那双愚蠢清澈的水红色光学镜,笃定自己这么一个这么天生情报类功能机以后肯定可以顺利应征进入军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什么?”小机子一脸不可置信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质疑声,”体检没有过关?明明理论和实践测试都通过了!”
介质点开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单,在情感模块和抗压能力这两栏里分别看到了过于发达和不建议录取的红色标注。一想到自己之前忍住了恐惧完成了抗压能力测试,他愤愤不平地把一块数据版拿起来掂量了几秒,啪一下拍在了桌子上:”我付了六十塞金的报名费!他们可不退钱!”气得他看上去十分无害的羽毛形音频接收器“咻”一下立了起来。
最后,介质还是经过保障处的安排,进入到了整个赛博坦星最令机向往的地方,议会,也就是他现在工作的地方,担任信息保卫科的职员。
“去领新数据板。”
“好的。”
“我要的是加硫化铅的饮品!不是硫化铅块!”
“对不起!我立刻就为您换掉!”
“你流水线的逻辑模块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日常记录报告就是一团渣滓!毫无重点!”
“.......”
这些就是介质每天和自己议员上司的交流。除去交流问题,这份守卫信息机密的工作几乎,可以勉强称得上是美差。
介质一边想着,一边控制着表情将视线从上司享受着新鲜水晶矿盐的脸上移开。那堆存放在公务橱柜的水晶矿盐正是昨日一位匿名的访客提交自己的能量生产加工厂报告的时候附带的一点点产品样本。因为上司的食欲不好,每日配给的高纯度能量块只是略微啃了两口就交予他处理。
如果评选赛博坦星物质资源最丰盛的地址,那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议会垃圾回收处。同时,如果这个大厦里非要挑选出收入最高的员工,那率先排除机密信息守卫处的。
啊,如果有来生的话,还是去当一个垃圾回收员吧!又捧起一大堆数据板的介质抬起腿朝着锃光发亮的螺旋电梯走去。
他拿着日结的两个能量块放进子空间,变形后缓缓驶向自己家。这样的机生仿佛很充实,每日在最简单的租房里醒来,上班,挨骂,打杂,听八卦,下班领取能量块,循环往复。他的逻辑模块告诉他,这就是未来。
“渣的!不干了!”最后还是被两位好友拐到油吧喝高纯的介质大声地咒骂着。周围没有一个机子感到诧异或者侧过头来注视,因为早已见惯不怪了。好友戴德Dead和莱福Life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把臂甲搭上介质的肩膀。
“我们还疑惑了好久,你怎么从来不参加这些我们的娱乐,每天都在乖乖地上班下班。”戴德开口揶揄着说道。
“真他流水线的渣的,啊——”已经有些醉意的机子仿佛没有听见身边朋友说的话,把杯子举起来灌了一大口后又重重地放回到桌子上:”我,不干了!房价又涨了,电费涨了,连充电床都要收周期损耗维护费?!还有,还有地面单位还要交,缴纳什么交通管制费?!我就只挣两个能量块!从早到晚!渣的......”
“小石油兔子也会主动咬涡轮狐狸了。”莱福抽出手在介质眼前晃了晃,做了一个自认为很风趣的比喻。结果介质不满地一肘怼上莱福的胸甲,将他杯子里的高纯一下子撒出大半。
戴德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笑得坐不住只得半靠在介质的身上,却被嫌弃地一把推开。一时不注意的戴蒙直接从吧台凳子上摔了下去,一脚踹到介质腿上。莱福忙着去拉他起来,刚要起身又被喝大了转身张望的介质砸了个满怀。
三只机子滑稽地堆叠在吧台前。
“嗷!戴德你真他渣的重啊……”
“罪魁祸首闭嘴啊。”
“你俩烦死了!都渣的闭嘴!”完全没有被压到的醉鬼是他们之中声音最大的。
“.......”
最后,戴德和莱福都在怀疑彼此:你为什么要带这只两杯倒的大号幼生体来油吧?
宿醉才醒的介质感受着大脑模块重启时嗡嗡作响的杂音,一脸懵逼地听着两个朋友疯狂地在聊天群里轰炸似地状告他昨晚的对他俩做的那些他根本不记得的”恶行”,最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在这个循环周结束的时候带他们去卡隆角斗场。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逻辑模块宕机的介质好不容易地爬起来,内置闹钟早就响过两轮了。在清醒状态下的机子嘴里蹦出了句脏话:上班要迟到了!
终于将迟到时间缩短到三十塞分之内的介质冲进了议员上司的办公室,成功实现了自己昨日醉酒时候的豪言壮语,不用继续干了。
他被卸职了。
在去往卡隆角斗场地路上,介质生无可恋地跟在两个朋友身后,不知道第几次偷偷地叹气。比起出现在这里,他居然发现自己更愿意为枯燥的议员会议抄写会议记录的数据板。这真是见u球了的逻辑推算结果,毕竟他的逻辑模块也曾经崩溃过。
虽然大多的机子大脑模块的运作能力大同小异,只因为社会分工不同而产生一些固有的逻辑,但是可以运算的速度与数量是有限的。即使有少数能够获得够大的计算量,但也无法计算出某些缺陷与其解决方法,这就是他们电路固有的缺陷。
饥饿,足够的足以消化一切的饥饿,它正在将如同死水一般的电子元路吞噬,从机体到火种,从盘根错节而又脆弱的基底伸向枝繁叶茂的光明处。沉寂如静水的议会里偶尔也酝酿出鲜活的声音,正是那发出阵阵恶臭的朽木上冒出的新芽。
年轻的议员总是更富有创造力一些,当他们的中央还有一颗徐徐升起的新星。那位名为震荡波的科学家就是。他奔走呼吁着,着手建立起了实行教育功能的灭尔萨斯高等技术学院。他是如此沉稳骄傲地宣告着:每一位赛博坦人都有接受教育,培养他们自身能力,追寻自己机生价值的权力。这种权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是不可剥夺的。
这位年轻睿智的议员立于反射着钛白光芒的圆台之上。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向上,他是如此的高大,仿佛与最庄严的紫晶灯塔比肩;随着言语一字一字回荡,他是如此的亲近,仿佛就潜藏于每一个机子的火种里,发出它们本有的声音。
被派遣刺探情况的的介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他被完全吸引了。
他那缺乏像碳基生物人类一样细致的情感分类的信息处理中枢运作出现了无数个故障。红色的弹窗密密麻麻地霸占着处理器,叫嚣着他对眼前这个机子产生的认同是程序上的错误。连带着记忆模块中在议会会议上演讲有关晦涩难懂的能源研究的部分也被唤醒加入进来,连带那温和又暗含热情的声音在线路里劈里啪啦作响。
每个赛博坦人都各司其职行使着他们的使命……什么是一个机子与生俱来的使命?他们会在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发挥他们的作用……这是真正的真理吗?真正的合适又是由什么线路计算出来的?这即是最为合理高效的世界……这一切合理吗?是谁编写的默认正确的程序代码?在这样的规则的运行下又有哪些BUG的存在?
“系统报错——系统…滋滋…报错…滋滋……”在尖利的报警声里,逻辑芯片的线路不堪重负终于启动了保护程序。
所有的一切,以及光学镜里映射出的一切都碎裂成微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