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微若妮卡

36、招摇过市

　　秃发利鹿孤到底是年轻，熬过了最凶险的两个晚上渐渐清醒了过来，没几天便可以下床活动了。不过他对录典叫来秋蓦然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他最不像样的样子给秋蓦然看了去，秋蓦然要在心里小看了他去。
　　“人吃五谷还生病呢，你从战场上下来带的伤，我怎会瞧不上你。”秋蓦然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宽慰他。
　　“可当真？”
　　“自然是当真。”
　　“如此你便不要回魏地去，就留在此处嫁于我，可好？”
　　秋蓦然镊子夹着纱布使劲往他伤口上一怼，“你还没完了。”
　　利鹿孤咬牙忍了，回身瞅着秋蓦然说：“这些年但凡征战，我从无牵挂。我不像我哥哥那般心里有着社稷，是以打仗就是打仗。出去了回来了，如此而已。可出征北凉的时候，我突然想留下点什么，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如此情深义重的话，秋蓦然也不好打着哈哈就过去，她整理好了家伙事，转过头来，看着利鹿孤说：“我父亲定然不会让我嫁到这么远来。”
　　利鹿孤看着她的脸，再往下看着她的手，轻轻牵起来，张嘴不知道怎么有些哽咽，“女郎这般美好，我当忘记。”
　　那以后利鹿孤再没有提要秋蓦然嫁给他的事，也不像以前那样见面就要表白心意。礼物还是时不时地送给她，却看上去好像单纯地感谢救命之恩。秋蓦然体会到他的变化，心里隐约知道原因，却也不那么明白。

　　这边三边会谈按照杨白的想法，发展到由魏地百姓投票。在平城官邸外面的大街上宽阔处设了一个台子，上面放了三个大箱子，每个箱子上有21个黄铜大锁，锁下有国名，分别写魏、夏、后秦。箱子上面有一指宽的缝做投票用。原魏地百姓可以凭户籍在监票官那里领取相应数量的票，比如家里有五口人，就可以拿着户籍本从监票官那里领5张票放进自己支持的国家。监票官由三国各出一人担任。这大概是历史上第一次人民民主投票，虽然结果不一定能决定北魏地的去向，却也是一个创举。
　　这边杨白也不着急回苏州，反而去信请颜翾和韩箫来此地。韩箫和颜翾到达平城官邸的时候杨白身边聚集了一群儒生，正在高谈阔论。杨白见韩箫和颜翾来了，和颜悦色地让他二人洗去风尘，说之后去这城里有名的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颜翾是杨白的学生，韩箫虽然跟杨白平辈到底岁数小也很尊敬杨白先生，这突然这么大阵仗欢迎他们，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二人洗浴出来，有小厮在外面捧着簇新的衣裳等着，韩箫抖开那月白的袍子，见上面还有压花的暗纹，穿上袍子，拿起那璎珞，看着那青色的穗子，想这么骚气的装扮是要干什么？
　　韩箫打扮妥当出来见颜翾一身青色袍子外面还有一层纱，看上去端是烟雨朦胧，不禁噗嗤笑了出来，给颜翾笑个大红脸。颜翾扯了扯衣襟，不自在地说：“这些年马背征战，许久不穿这长袍，端地不习惯了。”
　　“无妨，玢琦甚美。”韩箫调笑了他一句玩儿着扇子走了出去。
　　杨白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往酒楼走去。真是走，不坐轿。边走还边讲这魏地的民风民俗，偶尔路过一两间玩物店还进去看看。渐渐地，周围的百姓聚集了起来，在他们后面跟着走。韩箫回头看看杨白那群儒生和百姓，转过头来跟颜翾说：“玢琦发现没，这些儒生各个都美姿容，美仪态。”“正是。我嗅香风袭来，不知道是哪几个熏的香。”
　　到了太白楼，杨白没去楼上雅间，反而在大堂里坐下来，招呼小二拼桌。上菜之前定然是要玩儿点花样。吟诗作对还是即兴而歌，甭管玩儿什么，围观的百姓都拍着手叫好。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轮酒一个令儿，一顿饭竟然吃的精彩纷呈。待他们用过饭走了，百姓们还跟着送到了官邸门口。
　　第二天杨白又带着一帮美男游湖，宽阔的湖面上竟然挤满了船，船上这家小姐奏一曲琵琶那家小姐弹一手七弦琴，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第三天杨白令人在城中宽阔处摆了个台子，来了一场公开的演乐。演乐是一种综合的艺术形式，类似于歌舞剧，用编排好的歌舞演奏将一个故事讲出来。由于要求的技艺复杂，在这个世代只有达官贵族家里才能排演演乐，一般都是皇宫里的乐府来做。如今有这种露天免费的演乐看，还是杨白先生亲自编排的，焉能不看？于是演出这天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反正差不多是平城近几十年来最大的盛况了。由于人太多，这演员都没法上台，怕出事故，于是演出延的三天以后。有的人遗憾的当场就哭了出来，好不容易占到的好位置呢！
　　三天后，秋蓦然回程中到了平城。秃发利鹿孤的病情稳定了，她便给她父亲去信说要回程，秋寒景便让她到平城与颜翾会和，再与他一道回去。若非如此，也看不到这样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同一天到达的还有桑凊溪。杨白办活动要钱，要钱就得说明理由，桑凊溪一听是杨白要演乐，那还坐得住，亲自带着金子奔来了平城。
　　演乐这天天气晴好，从早上开始台子上就有地方的乐师和妓子表演热场，正午的时候，第一场演乐开始了，主演是韩箫和颜翾。秋蓦然本以为这是一场演唱会一样的演出，看下来却无比庄严又隆重，像一场好看的祭祀。
　　韩箫和颜翾演的曲目是神茶和郁垒。神茶和郁垒是兄弟俩，住在东海度朔山上，擅长捉鬼，捉到干了坏事的鬼之后就捆绑起来喂老虎。后世门神就是这俩人……俩神。韩箫着黑袍外罩银色半甲，有些像蒙古服饰一样露着半边，只是不那么宽大，紧束腰身，窄袖，脸上带着红色面具，狰狞如鬼怪。颜翾穿同款袍子，不过是内白外罩黄金半甲，脸上带着白色的鬼怪面具。这演乐似乎是为了祈求平安的，几乎没有唱词，只有“吓！哈！呦呦~~”这种呼吸节奏一般的单字节。那舞蹈却精彩，只见两人随着鼓点翻腾起舞，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分开。韩箫手中的长鞭子和颜翾手中的双棒也舞的花式翻飞，好看的紧。秋蓦然吃着麦芽糖看着心想这舞蹈够基情四射的啊。
　　结束之后俩人摘面具谢幕，人群欢呼起来，台上被姑娘们的鲜花手帕填满了，俩人没敢停留匆匆跑了。
　　而这也只是前菜，晚上杨白主演的大型演乐才是满汉全席。灯光舞美放到现在也是高级的。而且这是有故事情节的，讲的是伏羲与女娲兄妹成婚的故事。杨白演那伏羲，杨白的学生一骨骼纤细的少年演女娲，其他群演群舞有两百多号人，有伶人有杨白的学生。中间有一段伏羲祭天舞，杨白白袍赤脚在那高台上随乐起舞，身姿真真是美，他头顶上一轮银白色的圆月，此情此景竟让人觉得杨白就是那天上谪仙，望之让人如痴如醉。秋蓦然转头去看桑凊溪，果然一脸痴汉相，到最后还哭了。
　　杨白这段时间使劲儿风骚，不过是为了拉票。每天晚上北魏的监票官都悄悄过来向杨白汇报投票情况，每天都是压倒性的胜利。杨白很是满意。
　　那边夏和后秦得了信儿也不能干坐着，也请了戏班子演出拉票，演出前还敲锣喊一圈“投给后秦”，杨白听说了只一撇嘴，秋蓦然在心里自动给他配了个os：low！
　　待到开箱验票这天，在平城官邸前的街上聚集着等着看结果的平城百姓。虽然过程新奇好似游戏，他们对结果却是最关心的。魏地百姓心里还是希望这统治权归到魏王秋寒景的，怎么说也是汉人，受礼教，不会想胡人那样野蛮乱杀人，且经过杨白这段时间的大力宣传，百姓对魏的仰慕憧憬就更多了。百姓心里知道这票数肯定是魏最多，因此更想来见证这个时刻。
　　时辰一到，三方代表都站上了台子，在自己国家的箱子后面。魏和夏依然是杨白和刘旭雄，而后秦却换了人，来人不再是仰慕杨白的花痴王爷姚长宇，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将领，穿着铠甲上的台。秋蓦然远远看着心想可惜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要是能不动刀兵唱完票宣布最后魏地归谁，那就创造了新历史啊！这种公投的形式在封建社会出现，是不是可以证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社会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很高，新思想得以传播。
　　在医学生秋蓦然脑内辩证的时候，那边突然乱了起来。原来定的唱票方法是三国同时从箱子里拿出相同的票数，最后剩下的那国就胜了。杨白最先，他一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来，数了数36票，夏长公主刘旭雄也就相应拿出36票，轮到后秦的时候，那武将挥刀就将箱子劈开了。这变故来的突然，其他两国也不是没有准备。颜翾奔上台子就护着杨白撤到了己方队伍里。刘旭雄倒是不慌张，想是之前这两国通了气的。
　　杨白站定了之后高声对后秦那将领道：“鲁莽匹夫！你待输不起么？”那后秦将领也知道打嘴仗绝不是杨白对手，也没打算还嘴，大喝一声“杀！”就向魏方冲了过来。颜翾回头向杨白和一群书生道：“退到驿馆去！”抽刀率先迎了上去。韩箫此时正跟秋蓦然站在一处看热闹，变故起时就让秋蓦然先走也抽刀迎了上去。秋蓦然想跟杨白汇合却被四散逃跑的百姓阻隔，只好自己先跑。跑到半路被人一手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微亚。“跟我走。”微亚拉着秋蓦然避开人快速向驿馆跑去。
　　两人到达驿馆连屋子都没进，秋蓦然取下廊下的鸽子笼，将信鸽放了出去。然后跟微亚二人骑上马就往魏军驻地奔。秋蓦然一边解马缰绳一边还跟微亚说：“微亚，等没有我这个累赘的时候你再建功立业，这个时候我先跑就是最大的贡献。”微亚取了弓和箭筒，跨上马道：“保你回营谁说不是功绩。”
　　秋蓦然这边干脆利索地撤走了，投票现场却有了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