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们放逐了生活》就爱喝可乐

20、真实的梦境/31号使用者

　　这不是节目效果，而是真实的逃亡。

　　水面开始逐步上升。

　　第二阶段

　　虽然麓泠将进水阀堵住，水仍在慢慢上涨，快淹没到胸口。

　　在第十五分钟，麓泠解开了密码。他输入了目的地的地区编码。

　　麓泠推开箱门，水涌出，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三个单向透明的箱子，就像大型鱼缸，但里面养的是人。

　　这是一个大型封闭式冷冻车，温度在缓缓下降。

　　三十二个溺水的人在水里挣扎从第一排到第六排每排六个，依次排列拍。

　　末尾的三个箱子是多出来的。

　　他是第三十三个箱子，位于车末尾，箱子旁边写着他的编号33号。

　　水淹没的位置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堵住了水流，有的人没有。

　　离下一个公路匝道口还有十分钟时间，门前还有一道密码锁，时间还来得及，他随机敲了敲最靠边的那一个箱子，位于过道旁。里面装的是一个男孩，他捂着脸显得沮丧又无奈，他用这种麻木的状态抵抗着恐惧，他看上去快放弃了。

　　麓泠不想救人，也不想杀人，他敲了敲箱子说道：“我把解密方法告诉你，出来后告诉下一个，至于能不能得救就看你们自己了。”

　　得知方法后，男孩没有欣喜若狂，而是陷入了沉默。

　　只有麓泠知道，他在思考。计算着在剩余时间以及数字排列组合后解出密码的可能。

　　他想从这座水牢中逃出去。

　　第三阶段

　　水还淹没在嘴边，男孩绝望地仰着脖子，呼吸着剩余的一点点空气，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

　　“救救我！”位于三号箱的人在喊叫，拍打着箱子。

　　没有回应，像死一般寂静。

　　31号箱里的男孩头发被水浸湿。他听到了那微弱声音，就像一枚被投入鱼缸的诱饵在片刻之后，引来了更多的回应。

　　“啊！救救我，我不想死。”

　　31号男孩渐渐被绝望的求救声包围，同样待在箱子里的他，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只有外面的人才能看到这种可怕的景象。用冰冷的注视着一个人被困在箱子里缓缓死去。

　　同样注视着的还有屏幕前的你。

　　这样的挣扎是徒劳，只会耗损空气。

　　遗憾的是，处于缺氧状态的电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像是长期浸泡在水里，生锈的零件。

　　他不想这样，不想这样徒劳地死去，毫无社会价值。实际上他的剩余价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逝去的一分一秒里逐步累计。

　　死亡意味着，一个人的身份资料和档案，会被那些人拿去，用粉碎机悄无声息地粉碎。

　　他叹了口气，还是活着好。

　　例外，他不叫31号。

　　他有名字。

　　叫乔西，棕黄色卷发，圆眼睛，大鼻子，是一个果农，热情耿直，来自一个盛产种植业的布斯小镇。那个小镇阳光充沛，人们纯朴善良，祖祖辈辈在果林长期地劳作，把白色的皮肤晒得红红的，就像树上的苹果一样，这种骄阳下劳作暴晒的伤痕从脸一直蔓延到脖子。

　　“该死，这里好冷。”

　　他说话带着浓厚的南方乡村口音。

　　来到城里后，城市里的人总会嘲笑他的南方口音，还会嘲笑他那张嗮得和苹果一样红的脸蛋。一个月前他带着乡亲们种的苹果，四处打听，一路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他听闻这里地处沙漠，当季的水果是这里的紧俏物资。能在这块沙漠绿洲中买得很好的价格。

　　他一路上边走边卖。却在贩卖中，遇到一伙打劫的流氓。

　　幸好明天他将买苹果的收入寄回了家乡，他们掏了掏他的口袋，分文没有。

　　“官老爷们，行行好，俺是来卖苹果的，什么都没有。”

　　乔西带着那张乡村式的朴实笑容上前却狠狠挨了一拳，打得鼻青脸肿。

　　那班大城市的流氓，便盯上了那车红彤彤的苹果，汁水丰富的苹果，挨个咬了一口。

　　扔在地上，在上面跳踢踏舞，鲜红的一片，像剥开的心脏，碎成一块一块，变成一滩烂泥。乔西的心如同被践踏过的苹果，碎了一地。

　　为首的流氓嬉笑着说道：“乡巴佬，这种苹果已经过时了，还是从大洋对岸进口的黑色罗宾果更好吃。”

　　乔西被打的时候没有哭，但看见苹果被糟践的时候，他哭了。那是家里的果园，整整一季的丰收。他们辛苦劳作了一年，丰收季，叔叔婶婶们忙碌了一个礼拜，没日没夜。

　　那天他坐在路边哭了一整宿。

　　第二天早上他给在老家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在他离开家的日子，母亲在果园里干活。一天，她因病痛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乡村诊所就诊，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

　　家里失去了一个劳动力，他们不得不面对天价的医疗收费单据。

　　他扯了个慌，他生平第一次撒谎。

　　很拙劣，说话时他坐在苹果车上，挠了挠后脑勺，目光瞟来瞟去，心神不宁。

　　他说苹果不好卖，准备来城市务工，几个月后再回家。

　　母亲很诧异，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劝儿子早点回来。

　　她觉得去往陌生繁华的大都市，是一个错误的选择，那里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有太多车，错综复杂的道路和高架桥，存在着太多危险。那些道路太狭隘，没有茂盛一望无际硕果累累的果林，没有牛，也没有羊，也缺乏善良的人。她觉得老实淳朴的儿子更适合待在家乡，成为农民，继承土地，清晨起来劳作，晚上披着夜色回来，成为一个快乐的青年。她临终之前，盼望着儿子能够成家。不，即使他没有结婚，她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她担心人生地不熟的儿子回家的路上会迷路，所以再三嘱咐着。

　　乔西一味地点头答应着。

　　乔西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离开之前，乔西打算前往城市中央广场，这座城市的最具代表性的建筑。
　　中央广场是阿斯加达尔市最大的广场。每个去往阿斯加达尔市游客必须打卡的圣地。广场位于阿斯加达尔市中央，是这座城市的核心。城市中央广场呈圆形，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标志性雕像，整齐的绿植层层围绕，四周有台阶、喷泉、优美音乐。还有供游客露营休息的草坪，远远看去正像一颗血液流动的绿色心脏，在跳动。

　　中央银行、交易所、政府大楼、图书馆、剧院、高等写字楼住宅，在广场四周，围绕。

　　阳光真好，照在白色大理石喷泉池，弥漫喷洒的水雾上，透过那一层层薄薄的水帘，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那么绚烂和梦幻，看上去真的像彩虹一样。

　　这是乔西第一次来到城市中央广场，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这里真美，像梦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