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关系》李一禾

7、第 7 章 “会不会是

　　来的是沈祁修。
　　他估计是和白盛聊完正事了，就是面上看不出来聊的好坏，但目光扫过白知节和白衡文时，脸上却有了明显的不快。
　　有外人在场，沈祁修才不会给白知节难堪，仍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把人领走，等到两人坐上回家的车后才开始算账。
　　“婷婷也在。”白知节怕了他又找事，底气不足的为自己辩解。
　　沈祁修应该有很急的工作要忙，手上还拿着平板回邮件，回完一封才抬头看他一眼，语气仿佛是在闲聊一般：“那你们三个聊了点什么？”
　　白知节噎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把白衡文背地里说他不是个好人的话说出来，好在他的理智还是比诚实略占了上风。
　　听不到他的回应，沈祁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点着，抽空还帮他想了答案，“偷着说我坏话了？”
　　“嗯。”白知节这次老实的点了点头。
　　沈祁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过来点，坐那么远是怕我打你吗？”
　　白知节便一小点一小点的挪过去，直到胳膊紧挨上沈祁修拿着平板的胳膊，沈祁修将平板放到了腿上，空出手揽住白知节的腰。
　　两人没再说话，沈祁修也不避着白知节继续回邮件，但白知节连屏幕都懒的看一眼，很快就困了，伸手揉了揉眼，慢慢往沈祁修的肩膀靠过去要睡。
　　沈祁修回完了邮件，把平板扔在一边，伸手从储物盒里抽了湿巾出来，拿起白知节的手给他擦。
　　白知节被他擦的清醒了，不解地问：“怎么了？”
　　“脏了。”沈祁修说着，又抽了一张继续擦。
　　白知节弄不懂他的心思，任他去擦。
　　沈祁修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平和了许久的心脏又有点要起火的趋势。
　　他知道他如果执意逼问，白知节肯定什么都会跟他说，可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别的alpha，去为难自己的妻子。
　　但白知节手腕上属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太过明显，他又不是个死人，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过只是手腕上沾了一些，别的地方并没有，当时也有第三个人在场，因此给白知节擦完手，沈祁修好歹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就是娶beta的结果，沈祁修的确不会被信息素和标记的牵绊来影响他任何的决策，可同样作为beta的白知节完全感知不到与他的任何联系，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他和陌路人的区别其实只差婚约和上床。
　　沈祁修知道白知节对自己的乖巧柔顺一半是因为天性，另一半是因为婚姻关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细算起来，竟然是作为alpha的沈祁修处在了劣势，因为他仍要屈服于信息素的控制，还要忍耐天性里的占有欲无法被满足的现实，而白知节则不需要应对这些，从某些方面来说，在这段婚姻里白知节其实比沈祁修要自由。
　　沈祁修突然间懂了，结婚之前家庭医生语重心长对他说的那句“你要想好”是什么意思。
　　他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alpha，从来没有过求之不得，此刻却被迫拥有了憋屈的感觉。
　　“你不高兴吗？”可能是走神太久，连白知节都察觉到了，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段时间的沈祁修的好脾气给了他一点点底气，这话放在之前白知节是不会问的。
　　沈祁修捏了捏还攥在手心里的那只手，故意问：“你说呢。”
　　白知节苦恼的想了一会，说：“你是在生气我和白衡文说话吗？”
　　沈祁修没说话。
　　“我本来是和婷婷在散步，并不知道他会来。”白知节咬了咬唇，说秘密一般小声道：“而且，我没有讲你的坏话，一句都没有。”
　　沈祁修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吻了吻他的手背，上面就被沾上了他的信息素，但只有他自己可以闻到，他问：“那你说了什么？”
　　白知节表情立刻又变得很苦恼，他想起来他说了让白衡文和白盛去挖掉一半沈家的话！
　　两个人结婚时间不长，但沈祁修看他这个样子还是猜的到几分，便替他说：“还是说了坏话的，对吧？”
　　白知节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
　　沈祁修挠了挠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没诚意啊。”
　　白知节眼神开始东飘西飘，又看了安静开车的司机一会，然后突然转过身在沈祁修的唇上亲了一下。
　　沈祁修猜测，这应该是他能想到的最能显示诚意的方法，和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了。
　　“怎么还这么纯情。”沈祁修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快两个月了，就学了这点？”
　　白知节登时涨红了一张脸。
　　直到下车进家门，白知节都不肯抬头，也不肯再说一句话。

　　结婚第四个月，白知节终于和沈祁修一同出现在公众场合——两人一同参加了一场拍卖会。
　　因为下个月沈老夫人八十大寿，沈祁修看中了这场拍卖会上的一套祖母绿的首饰，准备拍下来做两人的贺寿礼。
　　本来沈祁修也不会亲自去，已经吩咐了助理去拍，但在出门之前看到坐在餐厅喝汤喝了一半就开始发呆的某人，觉得天天放任他在家发呆可能会出毛病，于是临时决定换人。
　　白知节从前和唐钰去过几次拍卖会，但因为他什么都不喜欢，所以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就不肯再去。
　　不过，这次在来的路上沈祁修就给白知节定了任务，拍下那套首饰，以及再挑一件礼物送给他，故意要白知节动脑子。
　　白知节听后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还要礼物？”
　　还是自己花钱给自己买礼物。
　　沈祁修便冷下一张脸，伸手去捏白知节的后颈，那里还有他昨晚咬的齿痕，看人在自己手下痛的一哆嗦，才开口：“我就不要生日礼物了吗？”
　　白知节这才愣愣的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想起来沈老夫人过寿之后半个月，就是沈祁修的生日。
　　白知节为自己的忘性不好意思了一下，却又忍不住辩解，“怎么......怎么还有主动要礼物的呀。”
　　沈祁修哼笑一声，“我不要，你还想的起来？”
　　也是，白知节默默的想。
　　不过沈祁修在会场坐了没多久，临时有一个合作伙伴约他在附近谈生意，沈祁修离开前看着坐在座位上仰头看他的白知节，心一软还是把助理留了下来。
　　之后助理留下负责竞拍，白知节只需要拿着拍卖品的册子翻一翻，给沈祁修选出来一件礼物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等将拍卖顺序已经相当靠后的那套首饰被收入囊中时，没什么压力的白知节还在拿着册子乱翻。
　　助理坐在一旁看他，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夫人都不急我急什么，反正最后收不到礼物的是沈总”。
　　“这个吧。”最后，白知节指着册子上倒数第二个拍卖的腕表，是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之一，一亿起拍。
　　他挑不出来，那就选贵的买，应该没错，反正也不花他的钱。
　　助理用上了所有的表情管理，才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
　　解决了心头大事，白知节放下册子准备休息一会，想了想又起身。
　　助理忙问：“您去哪？”
　　白知节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厕所。”
　　助理表情管理失控，在心里怒喊道，您就算找借口也不要表现的如此明显啊！
　　白知节就是想躲出去，在外边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会儿，看见拍卖会所在的场馆内还有艺术展，便走了进去。
　　人不多，白知节挺开心。
　　结果逛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沈夫人”。
　　他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又叫了一句“白先生”，这次他反应过来了。
　　叫他的人是苏佑。
　　苏佑样子没什么变化，整个人温软的像块棉花糖，白知节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打这个招呼。
　　苏佑冲他笑了笑：“刚才我也在会场，见到和沈总......助理在一起，就猜测是您，上次在画廊还把您当成了店员，实在抱歉。”
　　“没事。”白知节说。
　　“为了赔罪，我请您喝杯咖啡吧。”苏佑说：“拍卖会还要很久才结束，您穿的这么单薄出来，喝点热的暖暖也好。”
　　按理来说，白知节不应该理会丈夫的情人，显得掉价还容易不讨好，但白知节就是这么一个脾气，给他个固定选项，就算知道是坑他也会跳。
　　不过苏佑没挖坑，就是单纯的请白知节喝咖啡。
　　他就是有些好奇，沈祁修娶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当初在画廊他是真的没意识到那是白知节，饶是他聪明，也以为那个漂亮话少的店员是个omega，和他打听到的白知节是个私生子beta的消息对不上，以为另有其人，就和白知节随便聊了两句。
　　如今再见面，苏佑多留心了许多，却有些失望，白知节和他预期中沈祁修妻子该有的样子比起来，显得有些无能了。
　　但苏佑并不会因此就在白知节面前放肆，仍保持着察言观色的机灵劲，说话时嘴很甜，甚至在发现白知节点了带甜味的咖啡后，又加了几样甜点上来。
　　这也让白知节心里有些感叹，他之前听说过沈祁修有过许多情人，但苏佑是跟他时间最久的，如今看来并不是毫无原因，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小情人应该没人会不喜欢。
　　白知节吃了几口甜点，发现苏佑叫来服务生给自己上了一杯白水，脸上露了些疑惑。
　　苏佑立刻就注意到了，笑着解释：“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喝不下咖啡。”
　　“这样啊。”白知节点点头，又叉了一块甜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完后才开口：“会不会是怀孕了？”
　　即便是苏佑，听见这话也来不及反应，半晌才愣愣的发了一个音节：“啊？”
　　“去检查过吗？”白知节将叉子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让苏佑一激灵，差点以为白知节生气了。
　　结果再看白知节面色平静，仿佛方才的话真的只是他理性推断出来的猜想。
　　事实上，白知节也确实很平静。
　　他很早之前就从其他人口中知道沈祁修情人的存在，更早之前就接受了自己可能无法生育的事实，他甚至也已经接受了某一天沈祁修会领回来私生子的可能。
　　没什么好生气的。
　　就是有些害怕。
　　苏佑比他想象中更讨人喜欢，沈祁修对着他，真的不心动吗？
　　如果心动了，那将来苏佑说想取代自己，沈祁修会同意吗？
　　对面座位上的苏佑还是没反应过来，倒是涨红了一张脸，嗑嗑巴巴道：“没......没有。”
　　他身体还行，但发情期一直不稳定，去医院看过后医生说没事，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几个月半年不发情他也不会猜测是怀孕了，况且......
　　白知节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又说：“你还是去检查一下吧。”